第二百五十四章 華蓋山上

回明·無辜的蟲子·5,269·2026/3/23

第二百五十四章 華蓋山上 位於永嘉東面有一座山,遙望山形如華蓋,故名華蓋山。山巔東、西兩面分別建有華蓋亭和夕照亭,山北有臨望亭。滿山花木蔥蘢,松鼠跳躍;百鳥常鳴。風景秀麗迷人。 楊傑此時身上已經沒有了官職,他早就辭去了太常寺卿的職司,專門在家中著書立說,那是因為他的身份過於敏感的緣故,身為淑妃娘娘的父親,他不能入主內閣,而只能擔任閒職。這樣的日子過的十分尷尬,所以在建文十四年的時候,他就申請告老還鄉,朱允炆考慮了一下,也覺得楊傑的請求比較有道理,於是封楊傑為寧鄉侯,賜予金銀器皿、綾羅綢緞若干,恩准了他的奏請。 但是楊傑在朝中的影響力還是存在的,一來因為他是淑妃娘娘的父親,又是皇上潛邸時的舊臣,二來因為現在因為皇上鼓勵商業,倡導海運等措施,使永嘉、永康學派的人為官者甚眾,他們都沒有忘記當初是楊傑的引薦,對其十分尊重。 況且楊傑同這兩個學派的領袖人物都十分交好,這次他來永嘉,就是受到黃磊和彭方的邀請,對於目前方孝孺的孔廟南北宗合併之事,要做出一定的應對。 華蓋山有山有水,這個風景秀麗的地方。在黃磊的祖屋附近,由於頻臨永嘉城,四周再也沒有山丘,所以更顯得巍峨雄偉。山中林木森森,溪流潺潺,峰迴巒轉,滿眼蔥翠,很有些令人流連忘返的景點。 楊傑趕到時,正是華蓋山紅葉似火,青松滴綠,金風送爽的最宜登高的時節。 華蓋山離黃磊的家不過千來步,他們安步當車,一路說說笑笑,也就一餐茶飯工夫,即進山了。清新的氣流。悅耳的鳥鳴,使他們頓覺心曠神怡。 黃磊的學生曾經為其在山裡修了一座小別墅,他便常進山裡遊玩。現在。楊傑、彭方的來到,他們並沒有耽擱時間,立即就往山中別墅中趕去。 且走且談,逢樹說樹。逢水說水,逢花說花,他們隨意的在一些地方徜徉一陣,再折回到西麓兩峰夾峙的一個山溝裡。那裡有山溪蜿蜒,華蓋山西麓有蒙泉。味甚甘冽,俗稱硯觀槽,是永嘉的三大名泉之一。 楊傑禁不住讚道:“敬夫老弟真的很會享受啊,這麼美的地方,讓你一個人獨佔了。” 黃磊,浙江永嘉人,字敬夫,號紅葉山人。那邊彭方也說:“何只會享受。最近敬夫兄的家裡又買了十餘艘水師退役的船隻。擴大了生意,恐怕他此刻連華蓋山都想自己買下來了。” 黃磊懶得搭理他們的諷刺,獨自跑到溪邊洗面漱口去了。 彭方倚在橋邊朝他喊:“人家在談論你,你倒洗面去了,就像今天你不曾洗過似的。” 黃磊緩緩地洗罷臉、漱罷口,又掬了幾捧水喝了。緩緩站了起來,仰面朝橋上的兩位說:“這就是兩位不懂了。這蒙泉的水。如同瓊漿玉液,好得很哩。到了這裡。不洗洗面,漱漱口,再喝上幾口,那太可惜了。” 彭方撇了撇嘴,沒有回應黃磊的話,但是楊傑卻很少來這裡,聽過之後,緊走了幾步,到溪邊漱洗去了。 彭方自然不去,他經常來這裡找黃磊談論事情,當然已經嘗試了許多事了,彭方,浙江永康人,字伯揚,號山野村夫。 楊傑嘗試了幾口,笑道:“這山中泉水,清澈甜美,實在是十分難得的呀!” 他們又登上游程的時候,楊傑興致極濃地說:“像今天這樣的興致,多少年都不曾有過,這許多年一直在京師,倒是沒有兩位的口福,還不如再過個幾年,我也搬過來和敬夫老弟一起住,那樣就可以天天享受著美景甘泉了。” 黃磊和彭方二人,當年曾經被楊傑舉薦入京,為大明建設出力,在見到皇帝時,兩人大膽提出“改革政治,以息民怨;培養真才實學的人才,黜除只知獵取官祿之輩;節用財力,富國強兵;加強海防,以禦敵寇;開通海禁,鼓勵工商”等對策,深得朱允炆的讚賞,但是二人卻不願意為官,推說為官要走正途,只是讓自己的弟子們參加科舉,並取得了不少的功名,造成了永嘉、永康學派在朝中為官者增加,成為了現在大明的主要勢力之一。 他們走了一會,不覺來到“華蓋亭”。這裡居高臨下,可以遠眺對面的綠洲。一改剛才的遊覽興致,臉色變得有些嚴肅起來。 分析了一會方孝孺最近的舉動,三人都覺得有些棘手,孔廟南北宗合併,於情於理都說得通,他們雖然當年費盡心思為南宗謀取了五經博士的頭銜,但是真的要合併,他們並沒有太好的藉口。 楊傑連連搖頭說:“本來是一件好事,為什麼成了政見之爭呢?” 黃磊說:“方孝孺不過是想謀取北方儒家的正宗,趁著打擊江南士子的士氣,如果南北宗合併,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江南士林必須奉曲阜為正宗,那樣一來,不但可以形成北方士子的學習氣氛,而且可以吸引人才北流,對於我們江南來說,間接的說明了我們永嘉、永康學派為異端邪說,這個都是據實而言的。伯揚你說呢?” 彭方回道:“正是。” 楊傑笑笑說:“怎麼感覺方孝孺都不會這麼無聊,他肯定還有別的意思。” 黃磊、彭方兩位聽罷,點點頭,彭方說:“那咱們相互間要多提醒、規勸,多進箴言,大家仔細分析一下,方孝孺打的是什麼注意,按理說方孝孺也是江南人,也曾經是江南士子心中的領袖,他不會對於這件事情如此絕情吧,難道他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黃磊說:“衢州孔廟也幾百年的歷史了,他怎麼就想著讓其全部搬回曲阜呢!”彭方搶白地說:“難道這樣勞民傷財的事情,皇上會同意?!” 楊傑說:“皇上同不同意那就要看是誰的請求了,那可是太子親自書寫的奏摺,這一點朝中都已經證實了。” 微嘆了一下,繼續說:“傳出了的風聲已經證實,皇上已經準備同意了,咱們看來已經打好根基,誰能料想到。人家一出手,咱們就手忙腳亂的了,看來如果真的皇上百年之後。太子龍登大寶,咱們現在的努力不過是曇花一現而已。” 黃、彭兩個哈哈大笑。黃磊說:“看看,堂堂的國丈怎麼會如此沮喪。” 楊傑嗔道:“對了,不如兩位復出。皇上對於兩位的印象十分深刻,如有機會,還不如走進朝堂,聯手應對,那樣也有個照應。你們也知道,身為皇親,是不能參與太多政事,何況只剩下一個侯爺的爵位,兩位出山,對於朝中咱們的士氣也有個鼓舞,你們說對嗎。” 黃磊說:“饒了我倆吧,若要去做朝官。一張嘴貼不牢封條。不用幾天就會進牢房。” 彭方搶著說:“山野村夫恐怕會要丟腦袋的。” 三個都哈哈大笑起來。黃磊笑罷,說:“二位,別光顧笑了,紅葉堂裡已經準備好了酒菜,請!” 在陣陣鳥唱聲中,他們沿著一條林蔭小道。走進一座廳堂式的小屋。屋子的正面牆上掛著一塊小匾,匾上是黃磊親筆書寫的“紅葉堂”三字。 廳堂裡陳設簡樸、古雅。靠牆臨窗處。有一書案,擺有文房四寶;廳中有方桌。四周擺著鼓形坐凳。方桌上,已設好三副杯筷。他們剛就座,酒菜就端上來了。都是幾樣鄉里的時新鮮菜:一碟鹽煮花生米,一碟炒田雞,一碟麻辣麂子肉,一碟乾子豆腐丁,外加一大碗白銀一般的雪花丸子。那碗雪花丸子甚是講究,外用專為保溫的草煲盛著,掀開草煲蓋,便冒熱騰騰的氣。這種雪花丸子,是用精肉末和糯米飯做成,甚是香軟可口。 搶先夾了一坨雪花丸子送進嘴裡嚼著,楊傑點頭稱讚道:“還是永嘉的雪花丸子好呀!” 彭方得意搶過話頭說:“告訴你吧。做這雪花丸子以料來說,糯米煮來特別軟、香、甜,精肉必須是貼肚皮的五花精肉,這樣既不膩,又有油;做工上主要是火候要恰到好處,太爛則不成個,稍硬則沒有了落口消溶的味感。” “嘖、嘖、嘖,怪不得這麼好吃。”楊傑點頭稱讚道:“不是兩位邀請,哪有這種好口福!” 楊傑聽著,輕輕抿了一口酒,淡淡地把話題轉了回來,說:“其實,讀138看書網,就是要做官嘛。” 彭方說:“這就不解了。既然理當做官,你為什麼辭官?所謂的讀書養身,安身寡過這個道理,連我這個山野村夫也是知道的。” 黃磊說:“讀書、做官,其實是一回事。因為讀聖賢書,為的是學好本領報效國家,效忠朝廷,為百姓做事。光讀書,不做官,又怎能去報效國家、效忠朝廷、為百姓做事呢?范文正公說得好:‘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是進亦憂,退亦憂。’在這裡,憂君也罷,憂民也罷,實際上是一致的。對大明來說,社稷者,朱氏之天下也。而民眾,則是社稷的基礎。沒有民眾,何社稷之有?所以,當官也罷,退隱也罷,對於讀書人來說,心裡想著的,仍然是國家和百姓。” 沉吟半晌、若有所悟的楊傑放下手中的酒盅,說:“敬夫,你剛才引述范文正公的這番話,給了很大啟示,范文正公的這番話,相信天下的讀書人都能倒背如流,由此突然想到,方孝孺想要南北宗合併的原因來。” “咱們分析了半天的原因,各種情況都想到了,但是有一點沒有想到,這個舉動會不會想逼迫咱們做出應對呢?看上去咄咄逼人,但是表面上卻是風平浪靜,如果傳揚出去,不但會有人說咱們杞人憂天,而且會顯示出咱們又政治野心?” 黃磊和彭方聽後默然不語,半晌,黃磊才澀聲說道:“楊兄的意思是隻要咱們有所舉動,肯定會讓皇上懷疑成黨爭之勢,那樣對於學派的印象就會變差,但是楊兄有沒有想過,如果咱們任由他成功,對於江南士林也是一種打擊?” “那豈不是咱們無論做不做出反應,都要吃這個啞巴虧嗎?”彭方在一旁狐疑的說道。 楊傑點點頭,道:“跟隨皇上這麼久。當然瞭解皇上的心思,皇上對於制衡最為在意,不會允許一家獨大的。當初組建內閣,卻又組成了皇事院,對於內閣開始制衡,雖然皇事院沒有什麼權力。但是卻有監督內閣之責,而且內閣用外臣,皇事院全部都是宗室勳戚,兩者的利益都不一致,當然只會對立。” “而現在皇上成立司法部。卻要制定很多沒有實際用途,或者是百年之內看不出成效的法律,以在下看,皇上不過是拿這些嘗試,以期以後制定出嚴格的法律制約皇事院和內閣。但是司法部所制定的法律,又必須經過內閣和皇事院的雙重通過,這樣以來,就形成了三權分立。” “以我推測。以後每通過一項法律。皇上在經過驗證後,就會適當的放掉一部分權力,那樣可以減少皇室的壓力!” “皇上準備放權?”黃磊疑惑的說道:“那對皇權的穩固會有不好的一面,難道皇上真的想做一個安樂皇帝?” 楊傑用指頭蘸著酒水,在桌上寫了兩個字,黃磊和彭方二人探身過去看。卻是“軍權”兩個字,等二人看明白。楊傑隨即用手拭去,沉聲說道:“只要皇上手裡抓著這個。無論怎麼放權都無所謂,因為這樣可以隨時收回來放出的權力。” 看著兩人點頭,楊傑又說:“恰恰因為這樣才令人擔心,如果太子登基,利用這個收回權力,我們現在擁有的一切不過是過眼雲煙而已。” “比如說敬夫的海運船隊,比如說伯揚的幾個工廠,還不是當時皇上的一句話的事情,大家都不要忘了太祖年間的沈萬三,所以對於自己的下場,應該會有一個清楚的認識。” “方孝孺的做法,不但讓皇上現在對咱們起戒心,而且還在讓太子看到咱們的反應,為今後的復古學派獨攬朝政打基礎?” 黃磊說完,彭方馬上接著說:“所以說咱們這次關於南北宗合併的事情,無論有沒有反應,虧已經吃定了?” 楊傑沉重的點點頭,道:“我們兩派存在著根本上的分歧,復古學派講究的是忠君愛民,而我們講究的是愛民忠君。而忠君,又是以愛民為本的。離開愛民,就談不上忠君了。正是這種堅定的以民為本思想,才使我們在民間受到歡迎。但是方孝孺是以忠君為主,在忠君的基礎上才說道愛民,雖然都是四個字,但是顛倒過來就成了兩派真正的分歧。” 黃磊忙問道:“皇上不是已經十分認可我們的思想了嗎?那就證明咱們的學說是附和朝廷利益的。” 彭方搶著說:“敬夫兄,你該先讓楊兄說完呀!” 黃磊連聲說:“好,好,楊兄請說,請說。” 緩緩地給兩人斟上酒,然後深沉地說:“這麼多年,人一直在京師,心裡卻一直在琢磨忠君、愛民的問題。特別是先皇未駕崩之前,在京師的東宮做事,所見所聞,常常覺得要愛民,就必須拗君;而要忠君,往往就損了民。” “自從當今皇上登基之後,一直強調的是愛民,就連是戰事,也儘量的引致國外進行,所以我派才有市場,但是太子不一樣,太子從小就在宮中長大,又是受復古學派的教育,和當今聖上的想法一致與否,還是一個未知數,本來也不用擔憂,但是我們卻輸不起啊。” 兩人點點頭,彭方低聲說道:“那麼前兩年咱們在京師所議之事,是不是應該啟動了呢?” 楊傑和黃磊的臉色同時一變,看看周圍,家丁、傭人已經被遠遠的遣開,但依舊不敢正面回答這個問題,特別是楊傑,他深知皇上的內廠神通廣大,對於自己前來永嘉的行程肯定要關注,他們實在不敢冒這個險去討論這個問題。 黃磊了一口酒,用手中的筷子朝窗外的山丘邊指了指,說:“在下打算在那裡修建一座大廳,以後可以安住在這華蓋山之中讀書,做學問,還可以跟來這裡的師長、後學們切磋。這裡就是我的極好歸宿,如同香山居士白居易洛陽香山中的草堂;休齋居士朱熹在武夷山上的桃源。” 他巧妙的將話題轉移開,然後悠然說道:“兩位一會不妨酒後散步,也為在下的擴建紅葉堂出出主意,覺得以其這麼多想,還不如仍由事態發展,以觀其變。” 楊傑和彭方當然知道他話中的意思,那就是有話不妨在野外說,那樣不怕被人偷聽,相對的也安全一些,大家點點頭,對了一下眼神,點點頭。 黃磊笑逐顏開地舉起酒壺,一一給斟滿酒,連連說:“現在儘管喝吧,喝個一醉方休。” 酒後,已經近傍晚,三人當然去夕照亭看日落,夕照亭處於山巔,四周空曠,連棵大樹也沒有,說話當然放心很多。待三人微醺著逶迤歸來之時,已是夜幕低垂了。 —————————————— ps:求支持,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閱讀!)

第二百五十四章 華蓋山上

位於永嘉東面有一座山,遙望山形如華蓋,故名華蓋山。山巔東、西兩面分別建有華蓋亭和夕照亭,山北有臨望亭。滿山花木蔥蘢,松鼠跳躍;百鳥常鳴。風景秀麗迷人。

楊傑此時身上已經沒有了官職,他早就辭去了太常寺卿的職司,專門在家中著書立說,那是因為他的身份過於敏感的緣故,身為淑妃娘娘的父親,他不能入主內閣,而只能擔任閒職。這樣的日子過的十分尷尬,所以在建文十四年的時候,他就申請告老還鄉,朱允炆考慮了一下,也覺得楊傑的請求比較有道理,於是封楊傑為寧鄉侯,賜予金銀器皿、綾羅綢緞若干,恩准了他的奏請。

但是楊傑在朝中的影響力還是存在的,一來因為他是淑妃娘娘的父親,又是皇上潛邸時的舊臣,二來因為現在因為皇上鼓勵商業,倡導海運等措施,使永嘉、永康學派的人為官者甚眾,他們都沒有忘記當初是楊傑的引薦,對其十分尊重。

況且楊傑同這兩個學派的領袖人物都十分交好,這次他來永嘉,就是受到黃磊和彭方的邀請,對於目前方孝孺的孔廟南北宗合併之事,要做出一定的應對。

華蓋山有山有水,這個風景秀麗的地方。在黃磊的祖屋附近,由於頻臨永嘉城,四周再也沒有山丘,所以更顯得巍峨雄偉。山中林木森森,溪流潺潺,峰迴巒轉,滿眼蔥翠,很有些令人流連忘返的景點。

楊傑趕到時,正是華蓋山紅葉似火,青松滴綠,金風送爽的最宜登高的時節。

華蓋山離黃磊的家不過千來步,他們安步當車,一路說說笑笑,也就一餐茶飯工夫,即進山了。清新的氣流。悅耳的鳥鳴,使他們頓覺心曠神怡。

黃磊的學生曾經為其在山裡修了一座小別墅,他便常進山裡遊玩。現在。楊傑、彭方的來到,他們並沒有耽擱時間,立即就往山中別墅中趕去。

且走且談,逢樹說樹。逢水說水,逢花說花,他們隨意的在一些地方徜徉一陣,再折回到西麓兩峰夾峙的一個山溝裡。那裡有山溪蜿蜒,華蓋山西麓有蒙泉。味甚甘冽,俗稱硯觀槽,是永嘉的三大名泉之一。

楊傑禁不住讚道:“敬夫老弟真的很會享受啊,這麼美的地方,讓你一個人獨佔了。”

黃磊,浙江永嘉人,字敬夫,號紅葉山人。那邊彭方也說:“何只會享受。最近敬夫兄的家裡又買了十餘艘水師退役的船隻。擴大了生意,恐怕他此刻連華蓋山都想自己買下來了。”

黃磊懶得搭理他們的諷刺,獨自跑到溪邊洗面漱口去了。

彭方倚在橋邊朝他喊:“人家在談論你,你倒洗面去了,就像今天你不曾洗過似的。”

黃磊緩緩地洗罷臉、漱罷口,又掬了幾捧水喝了。緩緩站了起來,仰面朝橋上的兩位說:“這就是兩位不懂了。這蒙泉的水。如同瓊漿玉液,好得很哩。到了這裡。不洗洗面,漱漱口,再喝上幾口,那太可惜了。”

彭方撇了撇嘴,沒有回應黃磊的話,但是楊傑卻很少來這裡,聽過之後,緊走了幾步,到溪邊漱洗去了。

彭方自然不去,他經常來這裡找黃磊談論事情,當然已經嘗試了許多事了,彭方,浙江永康人,字伯揚,號山野村夫。

楊傑嘗試了幾口,笑道:“這山中泉水,清澈甜美,實在是十分難得的呀!”

他們又登上游程的時候,楊傑興致極濃地說:“像今天這樣的興致,多少年都不曾有過,這許多年一直在京師,倒是沒有兩位的口福,還不如再過個幾年,我也搬過來和敬夫老弟一起住,那樣就可以天天享受著美景甘泉了。”

黃磊和彭方二人,當年曾經被楊傑舉薦入京,為大明建設出力,在見到皇帝時,兩人大膽提出“改革政治,以息民怨;培養真才實學的人才,黜除只知獵取官祿之輩;節用財力,富國強兵;加強海防,以禦敵寇;開通海禁,鼓勵工商”等對策,深得朱允炆的讚賞,但是二人卻不願意為官,推說為官要走正途,只是讓自己的弟子們參加科舉,並取得了不少的功名,造成了永嘉、永康學派在朝中為官者增加,成為了現在大明的主要勢力之一。

他們走了一會,不覺來到“華蓋亭”。這裡居高臨下,可以遠眺對面的綠洲。一改剛才的遊覽興致,臉色變得有些嚴肅起來。

分析了一會方孝孺最近的舉動,三人都覺得有些棘手,孔廟南北宗合併,於情於理都說得通,他們雖然當年費盡心思為南宗謀取了五經博士的頭銜,但是真的要合併,他們並沒有太好的藉口。

楊傑連連搖頭說:“本來是一件好事,為什麼成了政見之爭呢?”

黃磊說:“方孝孺不過是想謀取北方儒家的正宗,趁著打擊江南士子的士氣,如果南北宗合併,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江南士林必須奉曲阜為正宗,那樣一來,不但可以形成北方士子的學習氣氛,而且可以吸引人才北流,對於我們江南來說,間接的說明了我們永嘉、永康學派為異端邪說,這個都是據實而言的。伯揚你說呢?”

彭方回道:“正是。”

楊傑笑笑說:“怎麼感覺方孝孺都不會這麼無聊,他肯定還有別的意思。”

黃磊、彭方兩位聽罷,點點頭,彭方說:“那咱們相互間要多提醒、規勸,多進箴言,大家仔細分析一下,方孝孺打的是什麼注意,按理說方孝孺也是江南人,也曾經是江南士子心中的領袖,他不會對於這件事情如此絕情吧,難道他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黃磊說:“衢州孔廟也幾百年的歷史了,他怎麼就想著讓其全部搬回曲阜呢!”彭方搶白地說:“難道這樣勞民傷財的事情,皇上會同意?!”

楊傑說:“皇上同不同意那就要看是誰的請求了,那可是太子親自書寫的奏摺,這一點朝中都已經證實了。”

微嘆了一下,繼續說:“傳出了的風聲已經證實,皇上已經準備同意了,咱們看來已經打好根基,誰能料想到。人家一出手,咱們就手忙腳亂的了,看來如果真的皇上百年之後。太子龍登大寶,咱們現在的努力不過是曇花一現而已。”

黃、彭兩個哈哈大笑。黃磊說:“看看,堂堂的國丈怎麼會如此沮喪。”

楊傑嗔道:“對了,不如兩位復出。皇上對於兩位的印象十分深刻,如有機會,還不如走進朝堂,聯手應對,那樣也有個照應。你們也知道,身為皇親,是不能參與太多政事,何況只剩下一個侯爺的爵位,兩位出山,對於朝中咱們的士氣也有個鼓舞,你們說對嗎。”

黃磊說:“饒了我倆吧,若要去做朝官。一張嘴貼不牢封條。不用幾天就會進牢房。”

彭方搶著說:“山野村夫恐怕會要丟腦袋的。”

三個都哈哈大笑起來。黃磊笑罷,說:“二位,別光顧笑了,紅葉堂裡已經準備好了酒菜,請!”

在陣陣鳥唱聲中,他們沿著一條林蔭小道。走進一座廳堂式的小屋。屋子的正面牆上掛著一塊小匾,匾上是黃磊親筆書寫的“紅葉堂”三字。

廳堂裡陳設簡樸、古雅。靠牆臨窗處。有一書案,擺有文房四寶;廳中有方桌。四周擺著鼓形坐凳。方桌上,已設好三副杯筷。他們剛就座,酒菜就端上來了。都是幾樣鄉里的時新鮮菜:一碟鹽煮花生米,一碟炒田雞,一碟麻辣麂子肉,一碟乾子豆腐丁,外加一大碗白銀一般的雪花丸子。那碗雪花丸子甚是講究,外用專為保溫的草煲盛著,掀開草煲蓋,便冒熱騰騰的氣。這種雪花丸子,是用精肉末和糯米飯做成,甚是香軟可口。

搶先夾了一坨雪花丸子送進嘴裡嚼著,楊傑點頭稱讚道:“還是永嘉的雪花丸子好呀!”

彭方得意搶過話頭說:“告訴你吧。做這雪花丸子以料來說,糯米煮來特別軟、香、甜,精肉必須是貼肚皮的五花精肉,這樣既不膩,又有油;做工上主要是火候要恰到好處,太爛則不成個,稍硬則沒有了落口消溶的味感。”

“嘖、嘖、嘖,怪不得這麼好吃。”楊傑點頭稱讚道:“不是兩位邀請,哪有這種好口福!”

楊傑聽著,輕輕抿了一口酒,淡淡地把話題轉了回來,說:“其實,讀138看書網,就是要做官嘛。”

彭方說:“這就不解了。既然理當做官,你為什麼辭官?所謂的讀書養身,安身寡過這個道理,連我這個山野村夫也是知道的。”

黃磊說:“讀書、做官,其實是一回事。因為讀聖賢書,為的是學好本領報效國家,效忠朝廷,為百姓做事。光讀書,不做官,又怎能去報效國家、效忠朝廷、為百姓做事呢?范文正公說得好:‘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是進亦憂,退亦憂。’在這裡,憂君也罷,憂民也罷,實際上是一致的。對大明來說,社稷者,朱氏之天下也。而民眾,則是社稷的基礎。沒有民眾,何社稷之有?所以,當官也罷,退隱也罷,對於讀書人來說,心裡想著的,仍然是國家和百姓。”

沉吟半晌、若有所悟的楊傑放下手中的酒盅,說:“敬夫,你剛才引述范文正公的這番話,給了很大啟示,范文正公的這番話,相信天下的讀書人都能倒背如流,由此突然想到,方孝孺想要南北宗合併的原因來。”

“咱們分析了半天的原因,各種情況都想到了,但是有一點沒有想到,這個舉動會不會想逼迫咱們做出應對呢?看上去咄咄逼人,但是表面上卻是風平浪靜,如果傳揚出去,不但會有人說咱們杞人憂天,而且會顯示出咱們又政治野心?”

黃磊和彭方聽後默然不語,半晌,黃磊才澀聲說道:“楊兄的意思是隻要咱們有所舉動,肯定會讓皇上懷疑成黨爭之勢,那樣對於學派的印象就會變差,但是楊兄有沒有想過,如果咱們任由他成功,對於江南士林也是一種打擊?”

“那豈不是咱們無論做不做出反應,都要吃這個啞巴虧嗎?”彭方在一旁狐疑的說道。

楊傑點點頭,道:“跟隨皇上這麼久。當然瞭解皇上的心思,皇上對於制衡最為在意,不會允許一家獨大的。當初組建內閣,卻又組成了皇事院,對於內閣開始制衡,雖然皇事院沒有什麼權力。但是卻有監督內閣之責,而且內閣用外臣,皇事院全部都是宗室勳戚,兩者的利益都不一致,當然只會對立。”

“而現在皇上成立司法部。卻要制定很多沒有實際用途,或者是百年之內看不出成效的法律,以在下看,皇上不過是拿這些嘗試,以期以後制定出嚴格的法律制約皇事院和內閣。但是司法部所制定的法律,又必須經過內閣和皇事院的雙重通過,這樣以來,就形成了三權分立。”

“以我推測。以後每通過一項法律。皇上在經過驗證後,就會適當的放掉一部分權力,那樣可以減少皇室的壓力!”

“皇上準備放權?”黃磊疑惑的說道:“那對皇權的穩固會有不好的一面,難道皇上真的想做一個安樂皇帝?”

楊傑用指頭蘸著酒水,在桌上寫了兩個字,黃磊和彭方二人探身過去看。卻是“軍權”兩個字,等二人看明白。楊傑隨即用手拭去,沉聲說道:“只要皇上手裡抓著這個。無論怎麼放權都無所謂,因為這樣可以隨時收回來放出的權力。”

看著兩人點頭,楊傑又說:“恰恰因為這樣才令人擔心,如果太子登基,利用這個收回權力,我們現在擁有的一切不過是過眼雲煙而已。”

“比如說敬夫的海運船隊,比如說伯揚的幾個工廠,還不是當時皇上的一句話的事情,大家都不要忘了太祖年間的沈萬三,所以對於自己的下場,應該會有一個清楚的認識。”

“方孝孺的做法,不但讓皇上現在對咱們起戒心,而且還在讓太子看到咱們的反應,為今後的復古學派獨攬朝政打基礎?”

黃磊說完,彭方馬上接著說:“所以說咱們這次關於南北宗合併的事情,無論有沒有反應,虧已經吃定了?”

楊傑沉重的點點頭,道:“我們兩派存在著根本上的分歧,復古學派講究的是忠君愛民,而我們講究的是愛民忠君。而忠君,又是以愛民為本的。離開愛民,就談不上忠君了。正是這種堅定的以民為本思想,才使我們在民間受到歡迎。但是方孝孺是以忠君為主,在忠君的基礎上才說道愛民,雖然都是四個字,但是顛倒過來就成了兩派真正的分歧。”

黃磊忙問道:“皇上不是已經十分認可我們的思想了嗎?那就證明咱們的學說是附和朝廷利益的。”

彭方搶著說:“敬夫兄,你該先讓楊兄說完呀!”

黃磊連聲說:“好,好,楊兄請說,請說。”

緩緩地給兩人斟上酒,然後深沉地說:“這麼多年,人一直在京師,心裡卻一直在琢磨忠君、愛民的問題。特別是先皇未駕崩之前,在京師的東宮做事,所見所聞,常常覺得要愛民,就必須拗君;而要忠君,往往就損了民。”

“自從當今皇上登基之後,一直強調的是愛民,就連是戰事,也儘量的引致國外進行,所以我派才有市場,但是太子不一樣,太子從小就在宮中長大,又是受復古學派的教育,和當今聖上的想法一致與否,還是一個未知數,本來也不用擔憂,但是我們卻輸不起啊。”

兩人點點頭,彭方低聲說道:“那麼前兩年咱們在京師所議之事,是不是應該啟動了呢?”

楊傑和黃磊的臉色同時一變,看看周圍,家丁、傭人已經被遠遠的遣開,但依舊不敢正面回答這個問題,特別是楊傑,他深知皇上的內廠神通廣大,對於自己前來永嘉的行程肯定要關注,他們實在不敢冒這個險去討論這個問題。

黃磊了一口酒,用手中的筷子朝窗外的山丘邊指了指,說:“在下打算在那裡修建一座大廳,以後可以安住在這華蓋山之中讀書,做學問,還可以跟來這裡的師長、後學們切磋。這裡就是我的極好歸宿,如同香山居士白居易洛陽香山中的草堂;休齋居士朱熹在武夷山上的桃源。”

他巧妙的將話題轉移開,然後悠然說道:“兩位一會不妨酒後散步,也為在下的擴建紅葉堂出出主意,覺得以其這麼多想,還不如仍由事態發展,以觀其變。”

楊傑和彭方當然知道他話中的意思,那就是有話不妨在野外說,那樣不怕被人偷聽,相對的也安全一些,大家點點頭,對了一下眼神,點點頭。

黃磊笑逐顏開地舉起酒壺,一一給斟滿酒,連連說:“現在儘管喝吧,喝個一醉方休。”

酒後,已經近傍晚,三人當然去夕照亭看日落,夕照亭處於山巔,四周空曠,連棵大樹也沒有,說話當然放心很多。待三人微醺著逶迤歸來之時,已是夜幕低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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