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節 至今草木憶英雄(十)

回頭萬裡·青玉·4,173·2026/3/26

第一百一十節 至今草木憶英雄(十) 更新時間:2010-12-06 兩人心中都是心情如怒潮般洶湧漲落,卻又不得不都裝作沒事人一般所注意力集中到屋外的戰鬥中去。 有了吳大嘴等三位生力軍的加入,場中的形勢頓時開始發生了巨大的逆轉。 這三人都是技藝十分高超之輩,一入衝入亂戰之中,便如猛虎躍入羊群,天星社的傷亡人數立刻飆升。 僅過了不到一柱香的時間,久戰無功、早已疲憊不堪的孫志國就在一個分神間讓吳大嘴斬殺當場。 然後在韓家叔侄把守住出入的前後門口後,其他兩人便開始在客棧內對天星社其他殘餘成員開始了了無情的追殺與肅清。 有時你會自以為是獵手,但可能命運的鐵手隨意一翻,你就會措手不及的發現自己變成了讓別人追逐的獵物。 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原本凶神惡煞的天星社成員們已經在慘嚎中一一伏誅,場中唯一的打鬥情晾,就只剩下了那場在史福與棗麵人之間仍在持續的最後角力。 死生兩懸,以命相搏!史福與棗麵人到了此時,雙方在交手中再也沒有留下絲毫餘地的必要,越打越急,也僅僅又過了一柱香的時間,戰鬥已經迅速地轉進了白熱化。 所有的人,包括原本在廚房裡抱著英兒的宋君鴻和史珍,以及在門口把守的韓家叔侄,也都圍了過去,在旁邊緊張地觀戰。 吳大嘴在看到韓書俊被那中年人扯過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韓書俊轉頭想跑掉,卻讓身後的叔叔韓侂貴一把攔住又推了回去,韓書俊無奈,只好趕緊前行兩步,笑嘻嘻的跪倒請安:“舅爺爺安康,小五兒一直很想裡,在這兒給您老人家磕頭啦。” 都說舅舅疼外甥,何況老人都是隔代親。吳大嘴一生未曾婚娶,故對自己妹妹的這幾個兒孫是寵愛有加,直比韓侂冑還要溺愛上幾分。所以這次原本派人來抓回兒子時,韓侂冑也是沒想要動用這位長輩的。沒成想吳大嘴一聽說侄孫偷跑的事情後,便急不可待的跟著韓侂貴一起追了過來。也正是他的溺愛之心,才讓得他一路上催著大家快馬加鞭,早到了一天,才趕得上逆轉這場戰局,救下他心愛的侄孫及眾人。 原本出門前,看著家裡緊張的直抹淚水的老妹子,他也編了一肚子的教訓的話,準備見到韓書俊時好好擺一下長輩的架子,可眼前真見到了人,又看到韓書俊在地上磕頭,就一下子氣消了大半。 吳大嘴又愛又恨的把他扯了起來,卻發現他起的不利索,眼光一掃,就發現了他腿上的傷口,趕緊從懷裡掏出傷藥來,給他一陣包紮,說道:“好生將養下就會沒事了。” 包紮完後,韓書俊嘻嘻笑著:“有舅爺爺在,就算是閻王爺要索我命您也能給再撈回來。” 不想吳大嘴在他腦門上狠狠地敲了一個爆慄:“你要是有個好歹不要緊,可曾想過你奶奶會嚇得個半死?” 想起自己出門前妹子那緊張的目光和叮囑,吳大嘴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又是“梆、梆”得敲了兩個爆慄,敲得韓書俊捂著腦袋直喊疼。 “該!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再到處亂跑!”吳大嘴瞪了他一眼,轉身又順手去醫治已經昏迷過去了的英兒。 見到宋君鴻對英兒的傷勢緊張不已,旁邊站著著朱強笑了笑,對他說道:“別擔心,吳大嘴可是師從‘紫壺怪醫’蕭亦可,平生最得意的便是這歧黃之術,其次才輪得到這些動刀動槍的武技。你的朋友交到他手上,只要還有口氣兒,就一定能救活了回來。” 宋君鴻聞言籲出口氣,微點了下頭,表示了對朱強的解答的感謝之意。 韓書俊卻吐了個舌頭,不再理會吳大嘴的醫治行為,伸長了脖子繼續去觀看場中的博鬥。 在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惡戰後,這時大家的心反而定了下來,場中史福已經完全佔據了上風,而棗麵人的落敗,已經只是個時間問題了,並且——這個時間不會太久! 因為雖說史福與棗麵人在武技上輕易很難分出伯仲來,但周邊的環境變化、個人的心境起伏和各自武學上的特色都會對戰鬥產生不可預計的影響。 一來,棗麵人學自扶桑的倭刀術重在狠歷快捷,卻並不太利於過久鏖戰。史福卻不論從鐵掌刀法還是從自身性格來說,都是走的周密穩健的路子,打的越久,施展的連貫綿長,一掃二人對戰初期被棗麵人壓著打的劣勢,其掌影直如席捲天地的暴雨般把對方完全籠罩了起來。 二來,隨著生力軍的來到和場中力量對比的迅速反轉,棗麵人心中的急切與煩躁之念陡生,絕望之感正一波比一波更強烈地襲來。他這次出擊,本已是孤注一擲,背水而戰。如果滿盤幾乎輸盡,心一慌,刀即亂。 史福瞅準空隙,大喝一聲,閃電切入,卻又迅速輾轉回身,棗麵人剛起疑惑之念,卻發現對方的雷霆之擊已經到來。 一招決輸贏! 棗麵人一聲慘叫下,跌飛丈外,他胸前的肋骨全部被掌刀切碎,甚至內臟怕是也已經受到重創。 到了此時,他甚至發現自己連自盡的能力都沒有了。 史福大踏步的走來,一腳把他手中的倭刀踢飛,“想死?沒那麼容易。你們天星社做下了那麼多的惡行,可想好償還了嗎?” 棗麵人一哆嗦,他聽說過史福的手段,這絕對是一個狡猾的忠僕,狠心的菩薩。 佛家的菩薩,並不一向都是慈眉善目,恰如眾生眾相各不相同,佛、菩薩、金剛也都有不同的化身和本領,嘗有千手千面,對不同的人只能使用不同的度法,對善男信女往往慈悲為懷,手灑甘露;而對於妖魔則是兇猛更甚,武器高舉。是以金鋼怒目,鐵仵降魔。而史福,此時無疑便是這一尊怒目金鋼的臨世。 “你……你想從我這獲得什麼資訊?”棗麵人嘴角揚起一末自嘲的淺笑,原承望蟒袍玉帶伸手及,卻不想原來是無常索命的鐵鏈兒身上掛,判官詳實的功罪簿眼前翻,黃泉此路近,地獄油鍋開。 史福面不改色的點了點頭:“知已知彼,才是百戰不怠的保障。身為天星社裡堂堂的旗主,你應該知道的重要資訊不少。不過,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你要是說實話,我或許還可以考慮向上面請示下看看是否饒你一條狗命。” “什麼事?”棗麵人問道。 “那名被你們抓住的嶽飛之子可還健在?他人現在又在哪裡?”史福跨前一步,語氣嚴厲的逼問道。 聽到史福口中提到“嶽飛之子”四字,剛剛才趕來的那三人頓時一臉驚愕。 但最驚訝的還是那名已經被人打倒在地的棗麵人。他聞言又驚又喜,既似早有預料,又似不敢置信,只是一再喃喃的說道:“嶽飛之子?嶽飛之子……嶽飛之子!” “你倒底把他怎麼樣了?快說!”史福有點著惱。 棗麵人卻似並沒有聽到史福嘴裡的催斥,只是臉上突然流露出一絲喜色,狂笑起來:“哈哈哈,我沒有料錯,他果然是嶽飛之後,好大的一條大魚啊!”但很快就又轉變成巨大的傷心與絕望:“不過可惜的是他對你們對我都已經沒用了,因為這人在兩個時辰前已經死了。” 原來他並不是傷心鄂朱山的過逝,而是傷心好不容易有如此大的一件功勞送到了眼前,卻又轉眼與他永遠絕緣。 可嘆一場黃梁一場空啊! “死了?”史福一把揪起了棗麵人,“怎麼會死了?你莫想要訛我!” “沒有訛你。你史管家的手段我也聽說過,與我們天星社相比也不遑多讓吧?”經過史福的幾下搖晃,棗麵人從巨大功勞夢幻的得與失中清醒過來,嘿嘿冷笑道:“事到如今,我無謂在死前還煩惹你一頓審問。他的屍體就在李員外莊子裡的前堂上,若不信的話你們大可遣人前去檢視。” “真個死了?”史福慢慢鬆開了棗麵人,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惋惜之色。 但他卻並沒有注意到,這時英兒恰巧在吳大嘴的救治下甦醒了過來,卻不想剛一恢復神智就聽到了關於自己祖父逝世的這聲噩耗。 “另聽他的,他是在騙人!”英兒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不顧一切地從吳大嘴的懷裡掙脫出來,衝過去抓起了棗麵人就是一拳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臉上:“直賊娘!你敢咒我爺爺死,看我不打死你!”棗麵人被他一拳擂到了地上,抬腕抹去了嘴角沁出的鮮血:“我沒咒他。他的確是死了!儘管我也很遺憾。” “你還敢胡說!”英兒又撲了上去,抓起了棗麵人便是一陣狂風暴雨般的錘擊,邊打還邊嘶喊道:“說啊!你在騙人,我爺爺沒有死!” 史福和宋君鴻在旁邊根本拉他不住,英兒整個人便像是瘋狂了一般。 我的爺爺怎麼可能會死去的呢?不可能!他是我身邊這麼多年來唯一的親人,是永遠都不會死去的人,是一種永恆的存在。 不管什麼時侯,只要自己喊一聲餓,爺爺一定會端著一碗熱饅頭出現。而不管過去多久,爺爺也一定會在夕陽餘暉映照下的鋪子口處,等著自己去給他打回酒來,然後在仰頭灌下一口酒水後,摸摸自己的頭,笑著給自己講起那些英雄們的故事。 天天如此,年年如此,一生也會如此!英兒覺得他們從鋪子裡出來、遇上天星社和在這客棧裡的一場撕殺都只像是一場夢,而不是真的。等明天他一覺想來,他和爺爺應該仍然每日守在鐵匠鋪子裡過活,日復一日的,那保蓉鎮裡漫長小巷裡的漫長時光啊,光線打在上面,溫暖而悠長。 宋君鴻衝了上去,拼力抱住了英兒的身子,把他拖了回來:“別打了,別打了,英兒,他已經死了。” 棗麵人本來就已經在史福的掌下受到重創,此刻在英兒一頓飽含憤怒重拳的連續打擊下,早已經一命嗚呼,到地獄去償還他的惡債去了。 英兒的嗓子已經嘶吼的沙啞,幾發不出聲來,他終於不再去繼續踢打棗麵人,而是一股酸愴之意上湧,充澀了滿腔滿腦,慢慢的轉過身來,趴在過來扯扶自己的宋君鴻身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像是一個孩子,哭得那麼肆無忌憚,那麼聲大! 那是宋君鴻頭回知道,原來一個男人,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裡,也可以哭的如此傷心。 而對於那個時侯的嶽英來說,還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大,但對於他十六年的生涯而言,和爺爺在一起的生活,就是整個世界。現在,爺爺走了,他的整個世界也就坍塌了。 宋君鴻不知道該說什麼,雖說已經兩世為人的他也並非不知道該去如何組織安慰人的那些話語,但他此時覺得任何語言的慰籍對於這個可憐的孩子都是毫無用處的,他只有緊緊的、再緊緊的抱住了這個少年的身子。 澀聲說道:“英兒,哭吧!把所有的悲傷與痛苦都哭出來,哭出來就痛快了!” 否則如果把這些都壓抑在心裡,即使如岳氏的鐵骨,在今後的歲月中也禁受不住這股情感的侵蝕,那樣反而更糟。 有時侯,能哭出來,也是一件幸運的事。 史福嘆了一口氣,與其他諸人打了個眼色,一起退到廳中的一個角落低聲的商量了一下,最後決定由韓家叔侄去李莊尋找一起嶽靄的遺體,其他人也默聲的出去尋找官府的巡卒,讓他們來清掃現場。 ============================================== 作者絮語:寫這一節的時侯,我想起了我自己的祖父。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這種悲切,只有經歷者才能體會。所以,讀者朋友們,如果你的親人還在身旁,請珍惜他們吧,願他們都健在者健康長壽。 有些財富,失去了還可以再賺回來。只有親人,是永遠不能失去,也不敢失去的。

第一百一十節 至今草木憶英雄(十)

更新時間:2010-12-06

兩人心中都是心情如怒潮般洶湧漲落,卻又不得不都裝作沒事人一般所注意力集中到屋外的戰鬥中去。

有了吳大嘴等三位生力軍的加入,場中的形勢頓時開始發生了巨大的逆轉。

這三人都是技藝十分高超之輩,一入衝入亂戰之中,便如猛虎躍入羊群,天星社的傷亡人數立刻飆升。

僅過了不到一柱香的時間,久戰無功、早已疲憊不堪的孫志國就在一個分神間讓吳大嘴斬殺當場。

然後在韓家叔侄把守住出入的前後門口後,其他兩人便開始在客棧內對天星社其他殘餘成員開始了了無情的追殺與肅清。

有時你會自以為是獵手,但可能命運的鐵手隨意一翻,你就會措手不及的發現自己變成了讓別人追逐的獵物。

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原本凶神惡煞的天星社成員們已經在慘嚎中一一伏誅,場中唯一的打鬥情晾,就只剩下了那場在史福與棗麵人之間仍在持續的最後角力。

死生兩懸,以命相搏!史福與棗麵人到了此時,雙方在交手中再也沒有留下絲毫餘地的必要,越打越急,也僅僅又過了一柱香的時間,戰鬥已經迅速地轉進了白熱化。

所有的人,包括原本在廚房裡抱著英兒的宋君鴻和史珍,以及在門口把守的韓家叔侄,也都圍了過去,在旁邊緊張地觀戰。

吳大嘴在看到韓書俊被那中年人扯過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韓書俊轉頭想跑掉,卻讓身後的叔叔韓侂貴一把攔住又推了回去,韓書俊無奈,只好趕緊前行兩步,笑嘻嘻的跪倒請安:“舅爺爺安康,小五兒一直很想裡,在這兒給您老人家磕頭啦。”

都說舅舅疼外甥,何況老人都是隔代親。吳大嘴一生未曾婚娶,故對自己妹妹的這幾個兒孫是寵愛有加,直比韓侂冑還要溺愛上幾分。所以這次原本派人來抓回兒子時,韓侂冑也是沒想要動用這位長輩的。沒成想吳大嘴一聽說侄孫偷跑的事情後,便急不可待的跟著韓侂貴一起追了過來。也正是他的溺愛之心,才讓得他一路上催著大家快馬加鞭,早到了一天,才趕得上逆轉這場戰局,救下他心愛的侄孫及眾人。

原本出門前,看著家裡緊張的直抹淚水的老妹子,他也編了一肚子的教訓的話,準備見到韓書俊時好好擺一下長輩的架子,可眼前真見到了人,又看到韓書俊在地上磕頭,就一下子氣消了大半。

吳大嘴又愛又恨的把他扯了起來,卻發現他起的不利索,眼光一掃,就發現了他腿上的傷口,趕緊從懷裡掏出傷藥來,給他一陣包紮,說道:“好生將養下就會沒事了。”

包紮完後,韓書俊嘻嘻笑著:“有舅爺爺在,就算是閻王爺要索我命您也能給再撈回來。”

不想吳大嘴在他腦門上狠狠地敲了一個爆慄:“你要是有個好歹不要緊,可曾想過你奶奶會嚇得個半死?”

想起自己出門前妹子那緊張的目光和叮囑,吳大嘴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又是“梆、梆”得敲了兩個爆慄,敲得韓書俊捂著腦袋直喊疼。

“該!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再到處亂跑!”吳大嘴瞪了他一眼,轉身又順手去醫治已經昏迷過去了的英兒。

見到宋君鴻對英兒的傷勢緊張不已,旁邊站著著朱強笑了笑,對他說道:“別擔心,吳大嘴可是師從‘紫壺怪醫’蕭亦可,平生最得意的便是這歧黃之術,其次才輪得到這些動刀動槍的武技。你的朋友交到他手上,只要還有口氣兒,就一定能救活了回來。”

宋君鴻聞言籲出口氣,微點了下頭,表示了對朱強的解答的感謝之意。

韓書俊卻吐了個舌頭,不再理會吳大嘴的醫治行為,伸長了脖子繼續去觀看場中的博鬥。

在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惡戰後,這時大家的心反而定了下來,場中史福已經完全佔據了上風,而棗麵人的落敗,已經只是個時間問題了,並且——這個時間不會太久!

因為雖說史福與棗麵人在武技上輕易很難分出伯仲來,但周邊的環境變化、個人的心境起伏和各自武學上的特色都會對戰鬥產生不可預計的影響。

一來,棗麵人學自扶桑的倭刀術重在狠歷快捷,卻並不太利於過久鏖戰。史福卻不論從鐵掌刀法還是從自身性格來說,都是走的周密穩健的路子,打的越久,施展的連貫綿長,一掃二人對戰初期被棗麵人壓著打的劣勢,其掌影直如席捲天地的暴雨般把對方完全籠罩了起來。

二來,隨著生力軍的來到和場中力量對比的迅速反轉,棗麵人心中的急切與煩躁之念陡生,絕望之感正一波比一波更強烈地襲來。他這次出擊,本已是孤注一擲,背水而戰。如果滿盤幾乎輸盡,心一慌,刀即亂。

史福瞅準空隙,大喝一聲,閃電切入,卻又迅速輾轉回身,棗麵人剛起疑惑之念,卻發現對方的雷霆之擊已經到來。

一招決輸贏!

棗麵人一聲慘叫下,跌飛丈外,他胸前的肋骨全部被掌刀切碎,甚至內臟怕是也已經受到重創。

到了此時,他甚至發現自己連自盡的能力都沒有了。

史福大踏步的走來,一腳把他手中的倭刀踢飛,“想死?沒那麼容易。你們天星社做下了那麼多的惡行,可想好償還了嗎?”

棗麵人一哆嗦,他聽說過史福的手段,這絕對是一個狡猾的忠僕,狠心的菩薩。

佛家的菩薩,並不一向都是慈眉善目,恰如眾生眾相各不相同,佛、菩薩、金剛也都有不同的化身和本領,嘗有千手千面,對不同的人只能使用不同的度法,對善男信女往往慈悲為懷,手灑甘露;而對於妖魔則是兇猛更甚,武器高舉。是以金鋼怒目,鐵仵降魔。而史福,此時無疑便是這一尊怒目金鋼的臨世。

“你……你想從我這獲得什麼資訊?”棗麵人嘴角揚起一末自嘲的淺笑,原承望蟒袍玉帶伸手及,卻不想原來是無常索命的鐵鏈兒身上掛,判官詳實的功罪簿眼前翻,黃泉此路近,地獄油鍋開。

史福面不改色的點了點頭:“知已知彼,才是百戰不怠的保障。身為天星社裡堂堂的旗主,你應該知道的重要資訊不少。不過,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你要是說實話,我或許還可以考慮向上面請示下看看是否饒你一條狗命。”

“什麼事?”棗麵人問道。

“那名被你們抓住的嶽飛之子可還健在?他人現在又在哪裡?”史福跨前一步,語氣嚴厲的逼問道。

聽到史福口中提到“嶽飛之子”四字,剛剛才趕來的那三人頓時一臉驚愕。

但最驚訝的還是那名已經被人打倒在地的棗麵人。他聞言又驚又喜,既似早有預料,又似不敢置信,只是一再喃喃的說道:“嶽飛之子?嶽飛之子……嶽飛之子!”

“你倒底把他怎麼樣了?快說!”史福有點著惱。

棗麵人卻似並沒有聽到史福嘴裡的催斥,只是臉上突然流露出一絲喜色,狂笑起來:“哈哈哈,我沒有料錯,他果然是嶽飛之後,好大的一條大魚啊!”但很快就又轉變成巨大的傷心與絕望:“不過可惜的是他對你們對我都已經沒用了,因為這人在兩個時辰前已經死了。”

原來他並不是傷心鄂朱山的過逝,而是傷心好不容易有如此大的一件功勞送到了眼前,卻又轉眼與他永遠絕緣。

可嘆一場黃梁一場空啊!

“死了?”史福一把揪起了棗麵人,“怎麼會死了?你莫想要訛我!”

“沒有訛你。你史管家的手段我也聽說過,與我們天星社相比也不遑多讓吧?”經過史福的幾下搖晃,棗麵人從巨大功勞夢幻的得與失中清醒過來,嘿嘿冷笑道:“事到如今,我無謂在死前還煩惹你一頓審問。他的屍體就在李員外莊子裡的前堂上,若不信的話你們大可遣人前去檢視。”

“真個死了?”史福慢慢鬆開了棗麵人,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惋惜之色。

但他卻並沒有注意到,這時英兒恰巧在吳大嘴的救治下甦醒了過來,卻不想剛一恢復神智就聽到了關於自己祖父逝世的這聲噩耗。

“另聽他的,他是在騙人!”英兒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不顧一切地從吳大嘴的懷裡掙脫出來,衝過去抓起了棗麵人就是一拳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臉上:“直賊娘!你敢咒我爺爺死,看我不打死你!”棗麵人被他一拳擂到了地上,抬腕抹去了嘴角沁出的鮮血:“我沒咒他。他的確是死了!儘管我也很遺憾。”

“你還敢胡說!”英兒又撲了上去,抓起了棗麵人便是一陣狂風暴雨般的錘擊,邊打還邊嘶喊道:“說啊!你在騙人,我爺爺沒有死!”

史福和宋君鴻在旁邊根本拉他不住,英兒整個人便像是瘋狂了一般。

我的爺爺怎麼可能會死去的呢?不可能!他是我身邊這麼多年來唯一的親人,是永遠都不會死去的人,是一種永恆的存在。

不管什麼時侯,只要自己喊一聲餓,爺爺一定會端著一碗熱饅頭出現。而不管過去多久,爺爺也一定會在夕陽餘暉映照下的鋪子口處,等著自己去給他打回酒來,然後在仰頭灌下一口酒水後,摸摸自己的頭,笑著給自己講起那些英雄們的故事。

天天如此,年年如此,一生也會如此!英兒覺得他們從鋪子裡出來、遇上天星社和在這客棧裡的一場撕殺都只像是一場夢,而不是真的。等明天他一覺想來,他和爺爺應該仍然每日守在鐵匠鋪子裡過活,日復一日的,那保蓉鎮裡漫長小巷裡的漫長時光啊,光線打在上面,溫暖而悠長。

宋君鴻衝了上去,拼力抱住了英兒的身子,把他拖了回來:“別打了,別打了,英兒,他已經死了。”

棗麵人本來就已經在史福的掌下受到重創,此刻在英兒一頓飽含憤怒重拳的連續打擊下,早已經一命嗚呼,到地獄去償還他的惡債去了。

英兒的嗓子已經嘶吼的沙啞,幾發不出聲來,他終於不再去繼續踢打棗麵人,而是一股酸愴之意上湧,充澀了滿腔滿腦,慢慢的轉過身來,趴在過來扯扶自己的宋君鴻身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像是一個孩子,哭得那麼肆無忌憚,那麼聲大!

那是宋君鴻頭回知道,原來一個男人,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裡,也可以哭的如此傷心。

而對於那個時侯的嶽英來說,還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大,但對於他十六年的生涯而言,和爺爺在一起的生活,就是整個世界。現在,爺爺走了,他的整個世界也就坍塌了。

宋君鴻不知道該說什麼,雖說已經兩世為人的他也並非不知道該去如何組織安慰人的那些話語,但他此時覺得任何語言的慰籍對於這個可憐的孩子都是毫無用處的,他只有緊緊的、再緊緊的抱住了這個少年的身子。

澀聲說道:“英兒,哭吧!把所有的悲傷與痛苦都哭出來,哭出來就痛快了!”

否則如果把這些都壓抑在心裡,即使如岳氏的鐵骨,在今後的歲月中也禁受不住這股情感的侵蝕,那樣反而更糟。

有時侯,能哭出來,也是一件幸運的事。

史福嘆了一口氣,與其他諸人打了個眼色,一起退到廳中的一個角落低聲的商量了一下,最後決定由韓家叔侄去李莊尋找一起嶽靄的遺體,其他人也默聲的出去尋找官府的巡卒,讓他們來清掃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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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絮語:寫這一節的時侯,我想起了我自己的祖父。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這種悲切,只有經歷者才能體會。所以,讀者朋友們,如果你的親人還在身旁,請珍惜他們吧,願他們都健在者健康長壽。

有些財富,失去了還可以再賺回來。只有親人,是永遠不能失去,也不敢失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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