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節 易水蕭蕭西風冷(五)

回頭萬裡·青玉·4,189·2026/3/26

第一百一十五節 易水蕭蕭西風冷(五) 更新時間:2010-12-11 “朱老可真是說笑了,就憑您這百戰虎膽,天下又有誰敢小覷了去?只是小侄離京之前聽說朱老的孫媳婦已經身懷六甲,難道朱老不想再看看即將出世的曾孫?天下人也都希望我大宋的名將們能多享受一些數代同堂的歡悅啊。”韓侂貴依舊想再勸一勸。 聽到了自己還沒出世的曾孫,朱強的老眼中出現一抹溫柔,但很快就又消逝了。 “我知道你的心思。”朱強拍了拍韓侂貴的肩膀,“本來不管是為你還是已,我都應該抽身作壁上觀的。可我既然答應你們兄弟出門走這一趟,自然不能僅出來作遊山玩水,總需要有些作為才對的起黨內諸同仁們。義夫啊,我還能再活幾年?還有再有什麼作為?在馬廄之中慢慢老死,又何嘗不是千里馬的悲哀?” 在這些似是無限感慨的說話裡,他已經裝做無意般的走到韓侂貴了的身邊,壓低了嗓子以只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義夫,你可曾想過,令兄為什麼會讓我這個老頭子陪你出來走這一趟?說不定他早就預料到了情況可能有變,才讓老夫這岳家軍遺將同來以備不測的。宮裡已經不能長時間離開吳老,你又對北邊不熟。只有老夫一生幾番北伐,對那邊的地形地理、民情軍情最是瞭解,現下這件事,已沒有比我再合適同往的了。” 韓侂貴沉默著不說話了,這些事他不是沒有想到,但不到必要時,仍是不願去走的。 朱強又低聲道:“放心,老夫可不是去尋死的。義夫,我知道你是個謹慎人,不欲此事出什麼漏子,那便更應該讓我去了。須知只要有老夫在,凡事總有個掌控。你可飛鴿傳書儘快把這裡發生的事情回稟黨內,我再陪著這娃娃慢慢的走,如果黨內最後還是不同意,也總能在我們到達北疆前遣人來將我們攔截更換的。” 韓侂貴目光烔烔的盯著朱強一連看了好幾遍,才終於緩緩的點頭應允道:“好吧,既然朱老已經如此說,我若再不答應就未免顯得過於不近人情了。” 他這話一說,嶽英終於放下心來,哭了兩天的面容上終於有了點紅光。看到他這樣子,朱強和宋君鴻也都暗地裡鬆下了一口氣。 尤其是聽到竟然能讓鐵牙如關的韓侂貴都鬆口答應,宋君鴻詫異的看向朱強,朱強卻只是微微一笑,又恢復到他那種老年人特有的古井無波的神態中去了。 老薑彌辣,看來我小瞧了很多人啊!宋君鴻在心裡感慨道。 這個朱強,真真是個了不得的人! 念及此處,宋君鴻朝嶽英向朱強比了個眼色,今後這一路上都是這個不顯山不露水的老人家陪著英兒,英兒若想在任務中過得順利,這老人無疑是極重要的一個影響人物。 可嶽英兀自沉浸在可以接替爺爺繼續完成任務的滿足中,對於宋君鴻的暗示一時還沒有理解是什麼意思。 肌肉大腦子小!宋君鴻暗罵了一聲,只好又比了一次眼色。 還是懵懂無果! 宋君鴻只好挑明瞭說:“朱老前輩,英兒還小,很多地方不太懂事,一路上可要多麻煩你多多照拂了。” 嶽英這才回過神來,急走兩步來到朱強跟前,嚷道:“謝朱老前輩此番襄助之恩!” 說罷一抱拳就欲下跪。 朱強趕緊一把攙住嶽英的胳膊給提了起來,沒讓他跪下去。嶽英正自納悶中,朱強卻已經退後兩步,然後迅速整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物,斂容低頭抱拳一禮說道:“嶽帥帳下舊部朱強,見過小公子。” 直到此時,宋君鴻和嶽英這才恍然略略明白過來一點什麼。 經過數十年歲月的打磨,朱強也是一人老成精的角色,他不接嶽英的禮,是表明他仍會堅定自己黃龍黨人的職責。但卻又向嶽英行禮,並非是嶽英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些時朱強所敬重禮遇的,其實是在嶽英身上再次看到了的那個偉岸的影子——曾祖嶽飛。 儘管如此,朱強也只是微微抱拳見禮,甚至連腰都沒有彎一下,因為他知道,他的禮哪怕再大一丁點,嶽英也會嚇得跳著躲開。 這個時代的人或許在別的地方可能愚頓些,但尊長敬老、禮儀有序卻是三歲小孩子都知道的。 所以朱強行的這一禮,恰是隻如故人見面打個招呼而已,剛好在嶽英勉強能正面接受的程度之內。 但即便如此,朱強也是心潮一時起伏,感念萬千! 嶽英也趕緊執禮回拜。他所行的是深深一個揖禮,彎腰推掌:“再問朱爺爺安好!”這次他卻是執的知交故人間晚輩對長輩的見面大禮了。所以行禮的次序上他晚朱強一籌,但禮節的程度卻又比朱強的更深更鄭重一些,這樣禮尚往來,誰也沒有吃虧。 二人這般你來我往的互相禮遇,宋君鴻已經禁不住的聳然心驚,連口都合不攏了。這謙恭的禮儀背後,誰能想到竟是數十年來都並不曾有絲毫泯滅的戰友之情,報國之志!一股熱血在宋君鴻胸腔中猛得升騰而起,他踏前一步,對著朱強長揖道:“岳家軍威名,如雷貫耳。今日能得見嶽元帥時期英雄人物,君鴻幸何如之!” 史珍也蓮足款動,走到宋君鴻身邊一同行禮。 就連早就對朱強知根知底,甚至還打小就常兩家間串門的韓書俊見狀,也嬉笑著上前去湊熱鬧。 幾個小輩一齊對朱強執禮恭謹,看得自許也算是本朝“英傑人物、前途無量”的韓侂貴都有點眼熱了。宋君鴻甚至都沒有具體問朱強有什麼功業,做過什麼有不起的事,朱強也沒有對外顯擺自己的戰功,但只“嶽帥舊部”四個字,已經讓幾個小輩心中平生無窮敬意。 我曾與英雄同一時代! 甚至進而說,能在那個風雲狂亂的時代一路走過來的人,無疑個個也都能稱之為英雄! 憑風雲而動,又再進一步踏生風雲,甚至連他身邊的人也一樣是成了歷史中的風雲兒,嶽鵬舉,真英雄也! 想到此處,韓侂貴突然也覺得自己剛才對岳家後人太過逼仄了,他走到嶽英身邊,略帶謙意的說道:“賢侄,站在我的這個位置上,不得不對種種情況患得患失、思慮過多,如果剛才的言語間或緊或重了些,尚乞勿怪!” 在朱強和吳大嘴隨後的幾句和稀泥的打哈哈後,嶽英也是轉身面向韓侂貴拱手道:“英兒明白的。韓家伯伯所籌謀者,大局之重也!又非一已之私,英何敢存有怨念?更遑論韓家伯伯昨晚出手救小侄等人的性命在先,今天又幫著操持爺爺身後事在後,小侄要是恩將仇報,反而是不懂事了。也只是因此任務對我岳氏意義重大,故不得不爭。倒是小侄性子執拗了些,衝撞了韓家伯伯,也請您宰相肚量,不要與小侄一般見識。” “沒事的,沒事的。”韓侂貴拉著嶽英的手哈哈大笑,親切的詢問起嶽英這些年的生活經歷,嶽英也都一一作出回答,彷彿兩人間剛才的頂牛壓根不曾存在過似的。 宋君鴻瞠目結舌的看著這兩個人轉眼之間就握手言和,一派伯友侄恭,其樂融融的景象。轉過身去喃喃自語道:“乖乖,今後我若再以為英兒純樸無染那我就是傻子。不是我不明白,這世界變化太快啊!” 是啊,其實雖然英兒性了耿直了點,但必竟是自幼隨著爺爺玩潛伏遊戲的特工類人才,只要情緒一穩定,那麼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領也是早就練就的。 “你剛才說什麼?什麼乖啊快的?”在他旁邊的史珍一時沒大聽清宋君鴻的自語,不解的問道。 “沒什麼。”宋君鴻把嘴一撇:“乖乖隆的呼,煎餅卷大蔥!”說完他轉身就走。 “唉?什麼什麼?倒底說的什麼啊?”史珍就更不明白了,跟在宋君鴻身後不停的追問著。 回到房間前,宋君鴻回身又瞅了一眼大廳裡的幾個人,韓書俊依舊在吳大嘴的訓斥下撓著頭髮時而低頭、時而東張西望的嬉笑著;老管家史福依舊老實本份的坐在原地,目光看似恬淡卻時刻關注著自家小姐的一舉一動;韓侂貴領著朱強正準備出門去為嶽靄尋一處風水好點的地方來進行下葬,原本想一同跟隨出門的嶽英被婉拒了,但這次他卻是很聽話留了下來。 必竟還是少年的他對風水探穴之類的門道就完全不曾留意過,更別提能幫的上忙了,所以最終還是聽從大家的建議,留在客棧中繼續休養受傷的身體。不過此時他這兩日來一直悲慼慘白的臉上終於多了些好看的紅色,能夠繼承爺爺的遺志給他生命帶來了新的動力,也讓這個少年在悲痛的經歷後終於又慢慢激發出了生命的活力。 看到這些,宋君鴻啞然一笑,這樣不是也挺好的嗎? 他突然心情也為之大好,甚至還伸手颳了一下跟在他身後追問個不休的史珍那微翹的小鼻子,哈哈笑著走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只留下一個史珍怔在原地,再也說不出話來,一張小臉卻已漲得通紅! 忙碌紛亂的白天終於就這麼過去了。夜幕再次降臨時,一起來到這個小客棧的,還有久違的安寧。 宋君鴻從開啟的視窗處又眺望了一眼平靜的夜空。這個時代的星星都很亮,晚上睡不著時,宋君鴻便喜歡趴在視窗瞅著那一顆顆閃亮的星斗胡思亂想,或乾脆發呆。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後倒底都看過多少次星辰了,一千次?還是兩千次?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以前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感到美麗和平和。 那是一種心靈上徹底放鬆的平和。那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幸福,就如同一身冷汗後又一身輕鬆的奇怪感覺。 待一陣微涼的夜風吹來,宋君鴻才戀戀不捨的收回遠祧的目光。 他把窗戶輕輕的關上,外面已經是萬籟俱寂,夜間閃亮的燈火也都漸次熄滅,想來這個時侯,史、韓兩家和英兒那些人一樣,都應該早早進入夢鄉了吧? 宋君鴻把頭巾和衣服鞋襪都脫了下來,在桌子上依次放好,然後抬起燈戶上的紗罩,"呼——!"一聲輕吹,那搖曳了半天的燈豆子便應聲熄滅了。 宋君鴻把床上的被子鋪展開,打算回到床上去好好的睡一覺,體驗一下那已經久違了的可以放心酣睡的感覺。 夜,已經靜的像一個緩緩睡去的夢。 宋君鴻把眼睛閉上,儘管最近這些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這些事情和事情其中的人,一樁樁、一個個的,在他的眼前依然慢慢地晃過,但他相信,很快自己就會再也不用在乎這些了。他只是把眼睛緊緊的閉著,等待睏意的來臨。 “格達”,似有輕微的一個響聲傳來。 這聲音很輕,如果不是現在正好是安靜的夜裡,宋君鴻一定不會注意到。他猛得睜來了眼肯,低聲叱問:“是誰?” 無人作答。 宋君鴻坐起身來,藉著穿隙中透進來的稀薄的星光,他摸索著火摺子重新把燈火點燃,持著它在屋內走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我,也沒有發現任何的異狀。 看來還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宋君鴻自嘲的的笑笑,只得再次熄滅了燈火,回到床上躺下。 這次,很長一段時間都再也沒有聽到任何異常的響聲。 宋君鴻打了個呵欠,等待許久的睡意終於襲來,他準備安心的進入睡眠狀態。 就在這時,那個“格達”的輕聲再次響起,還沒等宋君鴻做出反應,他的房門已經無聲的敞開了一個兩尺寬的小口子,一個黑色的團狀物迅速的滾到了宋君鴻的床邊。 宋君鴻剛想坐起,就被那團黑色的影子猛的按回了床上,一隻有力的手掌迅速的封住了他的嘴,緊接著一個聲音輕聲道:“別出聲,是我!” ======================================================= 碎碎念。。。求紅票!

第一百一十五節 易水蕭蕭西風冷(五)

更新時間:2010-12-11

“朱老可真是說笑了,就憑您這百戰虎膽,天下又有誰敢小覷了去?只是小侄離京之前聽說朱老的孫媳婦已經身懷六甲,難道朱老不想再看看即將出世的曾孫?天下人也都希望我大宋的名將們能多享受一些數代同堂的歡悅啊。”韓侂貴依舊想再勸一勸。

聽到了自己還沒出世的曾孫,朱強的老眼中出現一抹溫柔,但很快就又消逝了。

“我知道你的心思。”朱強拍了拍韓侂貴的肩膀,“本來不管是為你還是已,我都應該抽身作壁上觀的。可我既然答應你們兄弟出門走這一趟,自然不能僅出來作遊山玩水,總需要有些作為才對的起黨內諸同仁們。義夫啊,我還能再活幾年?還有再有什麼作為?在馬廄之中慢慢老死,又何嘗不是千里馬的悲哀?”

在這些似是無限感慨的說話裡,他已經裝做無意般的走到韓侂貴了的身邊,壓低了嗓子以只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義夫,你可曾想過,令兄為什麼會讓我這個老頭子陪你出來走這一趟?說不定他早就預料到了情況可能有變,才讓老夫這岳家軍遺將同來以備不測的。宮裡已經不能長時間離開吳老,你又對北邊不熟。只有老夫一生幾番北伐,對那邊的地形地理、民情軍情最是瞭解,現下這件事,已沒有比我再合適同往的了。”

韓侂貴沉默著不說話了,這些事他不是沒有想到,但不到必要時,仍是不願去走的。

朱強又低聲道:“放心,老夫可不是去尋死的。義夫,我知道你是個謹慎人,不欲此事出什麼漏子,那便更應該讓我去了。須知只要有老夫在,凡事總有個掌控。你可飛鴿傳書儘快把這裡發生的事情回稟黨內,我再陪著這娃娃慢慢的走,如果黨內最後還是不同意,也總能在我們到達北疆前遣人來將我們攔截更換的。”

韓侂貴目光烔烔的盯著朱強一連看了好幾遍,才終於緩緩的點頭應允道:“好吧,既然朱老已經如此說,我若再不答應就未免顯得過於不近人情了。”

他這話一說,嶽英終於放下心來,哭了兩天的面容上終於有了點紅光。看到他這樣子,朱強和宋君鴻也都暗地裡鬆下了一口氣。

尤其是聽到竟然能讓鐵牙如關的韓侂貴都鬆口答應,宋君鴻詫異的看向朱強,朱強卻只是微微一笑,又恢復到他那種老年人特有的古井無波的神態中去了。

老薑彌辣,看來我小瞧了很多人啊!宋君鴻在心裡感慨道。

這個朱強,真真是個了不得的人!

念及此處,宋君鴻朝嶽英向朱強比了個眼色,今後這一路上都是這個不顯山不露水的老人家陪著英兒,英兒若想在任務中過得順利,這老人無疑是極重要的一個影響人物。

可嶽英兀自沉浸在可以接替爺爺繼續完成任務的滿足中,對於宋君鴻的暗示一時還沒有理解是什麼意思。

肌肉大腦子小!宋君鴻暗罵了一聲,只好又比了一次眼色。

還是懵懂無果!

宋君鴻只好挑明瞭說:“朱老前輩,英兒還小,很多地方不太懂事,一路上可要多麻煩你多多照拂了。”

嶽英這才回過神來,急走兩步來到朱強跟前,嚷道:“謝朱老前輩此番襄助之恩!”

說罷一抱拳就欲下跪。

朱強趕緊一把攙住嶽英的胳膊給提了起來,沒讓他跪下去。嶽英正自納悶中,朱強卻已經退後兩步,然後迅速整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物,斂容低頭抱拳一禮說道:“嶽帥帳下舊部朱強,見過小公子。”

直到此時,宋君鴻和嶽英這才恍然略略明白過來一點什麼。

經過數十年歲月的打磨,朱強也是一人老成精的角色,他不接嶽英的禮,是表明他仍會堅定自己黃龍黨人的職責。但卻又向嶽英行禮,並非是嶽英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些時朱強所敬重禮遇的,其實是在嶽英身上再次看到了的那個偉岸的影子——曾祖嶽飛。

儘管如此,朱強也只是微微抱拳見禮,甚至連腰都沒有彎一下,因為他知道,他的禮哪怕再大一丁點,嶽英也會嚇得跳著躲開。

這個時代的人或許在別的地方可能愚頓些,但尊長敬老、禮儀有序卻是三歲小孩子都知道的。

所以朱強行的這一禮,恰是隻如故人見面打個招呼而已,剛好在嶽英勉強能正面接受的程度之內。

但即便如此,朱強也是心潮一時起伏,感念萬千!

嶽英也趕緊執禮回拜。他所行的是深深一個揖禮,彎腰推掌:“再問朱爺爺安好!”這次他卻是執的知交故人間晚輩對長輩的見面大禮了。所以行禮的次序上他晚朱強一籌,但禮節的程度卻又比朱強的更深更鄭重一些,這樣禮尚往來,誰也沒有吃虧。

二人這般你來我往的互相禮遇,宋君鴻已經禁不住的聳然心驚,連口都合不攏了。這謙恭的禮儀背後,誰能想到竟是數十年來都並不曾有絲毫泯滅的戰友之情,報國之志!一股熱血在宋君鴻胸腔中猛得升騰而起,他踏前一步,對著朱強長揖道:“岳家軍威名,如雷貫耳。今日能得見嶽元帥時期英雄人物,君鴻幸何如之!”

史珍也蓮足款動,走到宋君鴻身邊一同行禮。

就連早就對朱強知根知底,甚至還打小就常兩家間串門的韓書俊見狀,也嬉笑著上前去湊熱鬧。

幾個小輩一齊對朱強執禮恭謹,看得自許也算是本朝“英傑人物、前途無量”的韓侂貴都有點眼熱了。宋君鴻甚至都沒有具體問朱強有什麼功業,做過什麼有不起的事,朱強也沒有對外顯擺自己的戰功,但只“嶽帥舊部”四個字,已經讓幾個小輩心中平生無窮敬意。

我曾與英雄同一時代!

甚至進而說,能在那個風雲狂亂的時代一路走過來的人,無疑個個也都能稱之為英雄!

憑風雲而動,又再進一步踏生風雲,甚至連他身邊的人也一樣是成了歷史中的風雲兒,嶽鵬舉,真英雄也!

想到此處,韓侂貴突然也覺得自己剛才對岳家後人太過逼仄了,他走到嶽英身邊,略帶謙意的說道:“賢侄,站在我的這個位置上,不得不對種種情況患得患失、思慮過多,如果剛才的言語間或緊或重了些,尚乞勿怪!”

在朱強和吳大嘴隨後的幾句和稀泥的打哈哈後,嶽英也是轉身面向韓侂貴拱手道:“英兒明白的。韓家伯伯所籌謀者,大局之重也!又非一已之私,英何敢存有怨念?更遑論韓家伯伯昨晚出手救小侄等人的性命在先,今天又幫著操持爺爺身後事在後,小侄要是恩將仇報,反而是不懂事了。也只是因此任務對我岳氏意義重大,故不得不爭。倒是小侄性子執拗了些,衝撞了韓家伯伯,也請您宰相肚量,不要與小侄一般見識。”

“沒事的,沒事的。”韓侂貴拉著嶽英的手哈哈大笑,親切的詢問起嶽英這些年的生活經歷,嶽英也都一一作出回答,彷彿兩人間剛才的頂牛壓根不曾存在過似的。

宋君鴻瞠目結舌的看著這兩個人轉眼之間就握手言和,一派伯友侄恭,其樂融融的景象。轉過身去喃喃自語道:“乖乖,今後我若再以為英兒純樸無染那我就是傻子。不是我不明白,這世界變化太快啊!”

是啊,其實雖然英兒性了耿直了點,但必竟是自幼隨著爺爺玩潛伏遊戲的特工類人才,只要情緒一穩定,那麼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領也是早就練就的。

“你剛才說什麼?什麼乖啊快的?”在他旁邊的史珍一時沒大聽清宋君鴻的自語,不解的問道。

“沒什麼。”宋君鴻把嘴一撇:“乖乖隆的呼,煎餅卷大蔥!”說完他轉身就走。

“唉?什麼什麼?倒底說的什麼啊?”史珍就更不明白了,跟在宋君鴻身後不停的追問著。

回到房間前,宋君鴻回身又瞅了一眼大廳裡的幾個人,韓書俊依舊在吳大嘴的訓斥下撓著頭髮時而低頭、時而東張西望的嬉笑著;老管家史福依舊老實本份的坐在原地,目光看似恬淡卻時刻關注著自家小姐的一舉一動;韓侂貴領著朱強正準備出門去為嶽靄尋一處風水好點的地方來進行下葬,原本想一同跟隨出門的嶽英被婉拒了,但這次他卻是很聽話留了下來。

必竟還是少年的他對風水探穴之類的門道就完全不曾留意過,更別提能幫的上忙了,所以最終還是聽從大家的建議,留在客棧中繼續休養受傷的身體。不過此時他這兩日來一直悲慼慘白的臉上終於多了些好看的紅色,能夠繼承爺爺的遺志給他生命帶來了新的動力,也讓這個少年在悲痛的經歷後終於又慢慢激發出了生命的活力。

看到這些,宋君鴻啞然一笑,這樣不是也挺好的嗎?

他突然心情也為之大好,甚至還伸手颳了一下跟在他身後追問個不休的史珍那微翹的小鼻子,哈哈笑著走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只留下一個史珍怔在原地,再也說不出話來,一張小臉卻已漲得通紅!

忙碌紛亂的白天終於就這麼過去了。夜幕再次降臨時,一起來到這個小客棧的,還有久違的安寧。

宋君鴻從開啟的視窗處又眺望了一眼平靜的夜空。這個時代的星星都很亮,晚上睡不著時,宋君鴻便喜歡趴在視窗瞅著那一顆顆閃亮的星斗胡思亂想,或乾脆發呆。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後倒底都看過多少次星辰了,一千次?還是兩千次?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以前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感到美麗和平和。

那是一種心靈上徹底放鬆的平和。那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幸福,就如同一身冷汗後又一身輕鬆的奇怪感覺。

待一陣微涼的夜風吹來,宋君鴻才戀戀不捨的收回遠祧的目光。

他把窗戶輕輕的關上,外面已經是萬籟俱寂,夜間閃亮的燈火也都漸次熄滅,想來這個時侯,史、韓兩家和英兒那些人一樣,都應該早早進入夢鄉了吧?

宋君鴻把頭巾和衣服鞋襪都脫了下來,在桌子上依次放好,然後抬起燈戶上的紗罩,"呼——!"一聲輕吹,那搖曳了半天的燈豆子便應聲熄滅了。

宋君鴻把床上的被子鋪展開,打算回到床上去好好的睡一覺,體驗一下那已經久違了的可以放心酣睡的感覺。

夜,已經靜的像一個緩緩睡去的夢。

宋君鴻把眼睛閉上,儘管最近這些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這些事情和事情其中的人,一樁樁、一個個的,在他的眼前依然慢慢地晃過,但他相信,很快自己就會再也不用在乎這些了。他只是把眼睛緊緊的閉著,等待睏意的來臨。

“格達”,似有輕微的一個響聲傳來。

這聲音很輕,如果不是現在正好是安靜的夜裡,宋君鴻一定不會注意到。他猛得睜來了眼肯,低聲叱問:“是誰?”

無人作答。

宋君鴻坐起身來,藉著穿隙中透進來的稀薄的星光,他摸索著火摺子重新把燈火點燃,持著它在屋內走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我,也沒有發現任何的異狀。

看來還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宋君鴻自嘲的的笑笑,只得再次熄滅了燈火,回到床上躺下。

這次,很長一段時間都再也沒有聽到任何異常的響聲。

宋君鴻打了個呵欠,等待許久的睡意終於襲來,他準備安心的進入睡眠狀態。

就在這時,那個“格達”的輕聲再次響起,還沒等宋君鴻做出反應,他的房門已經無聲的敞開了一個兩尺寬的小口子,一個黑色的團狀物迅速的滾到了宋君鴻的床邊。

宋君鴻剛想坐起,就被那團黑色的影子猛的按回了床上,一隻有力的手掌迅速的封住了他的嘴,緊接著一個聲音輕聲道:“別出聲,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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