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節 易水蕭蕭西風冷(七)

回頭萬裡·青玉·4,171·2026/3/26

第一百一十七節 易水蕭蕭西風冷(七) 更新時間:2010-12-13 吳大嘴裂開大嘴笑呵呵的補充了一句:“我們不僅不會搶奪,還會全力去保護你哩。” “好!”宋君鴻趕緊趁熱打鐵,一步跨到了韓侂貴面前,舉起一隻手掌說道:“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韓侂貴毫不猶豫地介面道,笑著也舉起了兩隻手掌分別與嶽英和宋君鴻一起擊掌為誓,這個承諾便算很正式的完成了。 儘管無字無憑,但卻是一生一諾。 對於不講信譽的人而言,天大的承諾或許也一文不值。 但對於重信譽的人而言,就算是一件小事的承諾也要畢生格守、矢志完成,為此可以泰山倒懸,死生為輕。 古人對於“誠信”二字遠比後世上重視很多。韓氏家門煌煌、家風嚴謹,所以宋君鴻儘管認為韓侂貴其人不一定能稱得上一句“君子”,但今晚這個當著眾人的面親口許下的承諾他卻多半還是會去遵守的。 想到這裡,他終於如釋重負般地松出了一口氣。 “那——這個任務要什麼時侯才會開始執行呢?”嶽英一臉期待的問道。 “待明天葬了你祖父後,便開始吧。”韓侂貴說道:“不過你身子上的傷勢還未痊癒,所以走的時侯不能太過於奔波,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還是周全為上吧。你們要一邊隱蔽上路,一邊慢慢的把身體給調養好。”說到這裡,他意味深長的瞥了朱強一眼。 這一細微的動作,嶽英可能並沒有注意,宋君鴻卻敏銳的捕捉到了,他甚至能想像出來韓侂貴這說吩咐的用意,但他也沒辦法了,事情發展到目前為止,雙方都做出了極大的讓步和包容,這個程度已經是目前能掙取到的最好的處理結果了,甚至遠遠超過他一開始的預期。 “多謝韓伯伯!”嶽英還是對韓侂貴的支援表示了極大的感激。 韓侂貴微微一笑,並不答話,只是轉身又對吳大嘴說:“舅公,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大概只有八至十個月吧。”吳大嘴嘆了口氣,道:“我會盡展平生所學,也興許能幫你們爭取上近一年的光景,但超過一年的可能麼……” 說到這裡,他眉頭緊鎖,緩緩的搖了搖頭。 “八到十個月……”這段時間說短不短,可說長也絕不算長。咬著這幾個字時,韓侂貴的目光像釘子一樣的死死釘在嶽英的臉上,“賢侄,你務必記住:若和朱老能順利抵達北疆的話,則必須要在此期間完成任務!唯有將敵人的步調完全打亂,方能為我大宋爭取到足夠的準備時間。” 他一改平時那種禮儀彬彬的說話方式,眾人無不凜然,從中嗅出了緊張、甚至可能還帶著一絲危險的資訊。 “得令!”嶽英跨步上前領命,橫臂當胸,如一名軍士那樣的大聲吼道。 不管前途艱難若何,我自勇往直前。岳氏世代無畏的勇氣,讓岳氏少年的聲音裡卻有了一種如英雄般的自信嘹亮。 “從此刻開始,大宋子民的安康、岳氏的威名存續和黃龍黨的功業成敗,都繫於斯役了啊!”朱強在旁邊撫著嶽英的肩膀長嘆。 “英兒初生牛犢,今後一切還要請朱爺爺多指點。”嶽英抱拳乖巧的說道。昨天晚上宋君鴻和他一再的叮嚀過:如果最後真的是兩人同往北方的話,那麼嶽英在朱強面前,只可以小輩晚生的姿態出現,而不可像岳氏的少公子那樣在朱強面前有一絲一毫的架子。 “只有像朱老這樣的百戰將軍在身旁,英兒才可能小有作為。”宋君鴻也和嶽英一樣對朱強十分的謙恭。只要能更好的照顧好嶽英,他並不介紹再多送幾頂高帽子給朱強。 朱強擺了擺手:“無須如此客氣。護衛岳家後人是老夫的責任,於公於私都會全力以赴,所以也只要老夫這老骨頭還有口氣在,英兒便可保無礙,宋公子只管放心便是。” 受嶽英和宋君鴻的一再肯求,朱強也不再稱呼嶽英為小公子,而僅是以“英兒”這一親暱的稱呼代之了。 “英兒若是感興趣,老夫也很樂意把這打了一輩子仗的經驗傾囊相授。一代新人換舊人,今後也該是你們少年人的時代了。”朱強接著又說道,他爽朗的一笑:“我鬚髮已白,不服老也不行嘍。” “朱將軍千里之驥,何須言老?待將來我大宋王師北伐中原,還都開封之日,還要請朱將軍再次打馬引路的。”韓侂貴在旁邊笑道。 朱強說道:“‘北伐中原,還都開封’,真好!這如今一轉眼間已是三代人的夢想了啊,希望有早日實現的一天。”他把老手握緊,把拳頭捏得嘎巴嘎巴響,渾濁的老眼中閃出一絲希翼:“能夠再次與岳氏並肩作戰,感覺真他孃的好!” 看著這個無論朝野上都威德卓著的宿老口中突然冒出這麼一句粗話來,眾人一怔,隨後齊笑出聲來。 “那麼,我們便早早地回去休息吧。”朱強走上前來,脫下自己的外衣幫嶽英披在身上,抻手扯緊,憐惜的說道:“晚上露重,可莫要涼著了我們的小英雄。”說罷如老頑童般的朝嶽英眨了下眼睛,嶽英一陣赧然,低下了頭去不好意思說話。朱強遂攬住了嶽英的小肩膀,陪他一起轉身向屋中走去。 吳大嘴也轉身欲走,但史福卻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低聲問道:“老吳頭兒,你這趟突然進京,又突然來到這裡,莫不是韓家之人,有什麼貴恙?” 史、韓兩家是世交的厚誼,而史珍又即將入嫁韓府,所以史福對於韓家的動態不能不關心一二。而吳大嘴是個喜歡逍遙天地的四海散人,如果不是大事,斷不肯回京城這繁華森嚴的權貴之地受拘束的。 “韓家的人目前還都沒什麼大事兒。”吳大嘴搖搖頭說道。 正待史福的臉上剛現出一絲疑惑時,他把下巴向上挑起,努了努嘴,才簡單地說道:“但是這位貴人臨危了!” “什麼!”史福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驚的張圓了嘴,卻不知接下來該說些什麼。 “什麼貴人不貴人的?你們說的是誰啊?”還沒走的史珍見了史福這番慎重的舉動,不由得也好奇心大作,伸長了脖子在旁邊在旁邊聽著。但兩個老人間的對話如寺中老僧在打機鋒,聽得她丈二金鋼摸不著腦袋,於是對這個古怪的對話很不滿,拉著史福和吳大嘴的袖子開始撒起了嬌:“兩位爺爺,你們不要打啞迷了,就說給珍兒聽聽嘛!” 史福略感為難的朝宋君鴻望了一眼,他無法作答。 宋君鴻這時如何還能不省事?立刻伸了個懶腰,拍口打著呵欠說道:“小生也困了,這便也回房休息去吧。”說罷朝幾人拱了拱手,便也負手獨自灑灑然的回屋去了。 你自把個秘密揣在懷裡像揣金藏寶一般,我卻胸懷坦蕩磊落行。對於黃龍黨的志向與熱血,宋君鴻一樣為之景仰。但對於他們那些東掖西藏的各類小秘密,宋君鴻卻並沒有多少興趣。 直到完全從夜幕裡看不到宋君鴻的身影時,史福這才緩緩的進一步向吳大嘴求證道:“是今上,還是太上?” “是瑗兒。”吳大嘴嘆了口氣說道。 “啊——!”史福聞言竟然沒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 “誰是瑗兒啊?”史珍依然搞不明白,不知這位“瑗兒”為何便有如此之重,讓眼前這兩位見慣了風浪的老人也都臉上憂戚深重。 “是太上皇。”史福只好像自家這位十年來都滯留在深山中不問世事的小姐解釋。 所謂“瑗兒”即是趙瑗,也就是現在的太上皇趙昚,歷史上的大宋孝宗皇帝。 史珍這才明瞭兩位老人臉上為什麼驚訝。在中國這個幾千年來的君主制國家中,民眾對於皇帝,已經視如天空中的太陽,雖遠不可及,但卻又是獨一無二、不可失去的重要。 趙昚雖然已是太上皇,但他在大宋國民的心中,地位卻比當今在位的皇帝更要崇高。 但吳大嘴何以竟敢稱呼尊貴無上的太上皇為“瑗兒”呢?這個稱呼雖然很親暱,但也可以說是大不敬的。 吳大嘴何以竟敢如此!?在史福的進一步介紹下,史珍這才對整個事件瞭解了個大概。 即便眼前只是兩個老友私下聊天而不是朝堂之上奏對或公眾場合契談,吳大嘴能直稱他之前的名字而不是像一般老百姓那樣戰戰慄慄的尊稱上一聲太上皇,除了他本來就天性隨意不願受禮法約束外,最主要的還是他有另外一層身份——老國舅爺! 儘管他從來不端架子,幾個老友間私下裡嬉笑起來也是渾沒個忌諱,但這層身份無疑卻是很嚇人的。莫說是當今皇上,就連德望隆高的太上皇在他面前,也只是個晚輩。 吳大嘴是韓家老夫人的哥哥,同時卻也是宋高宗皇后的弟弟。 他對大宋南遷以後的皇室,遠有著比一般人更多的瞭解。 可許對於歷史學家們而言,千秋多少事,都在一筆中。必竟英雄們的一生奮武,在後人眼中,卻不過是幾句生冷漢字中的評價罷了。大概只有置身在其中的人,才能真正瞭解其中的波譎雲詭、風雲壯闊。 宋高宗趙構是中國歷史上非常有名的一位皇帝,他的有名,並不僅僅在於他是南宋的第一位皇帝,更是因為他對於嶽飛的冤殺和對奸相秦檜的重用。但這並不說明趙構愚蠢,恰恰相反,其實他是一個很聰明的人。 宋高宗一生有過兩位皇后,一是元配邢氏,名邢秉懿。只惜其在靖康之難時,被金人擄走。宋高宗對其很是痴念,雖知其已經受辱於金人,但仍遙冊邢秉懿為皇后,並授予她的親屬二十五人為官。紹興九年,邢秉懿於五國城逝世。直到紹興十二年要迎回韋賢妃時,才得知邢秉懿已死,此時中宮已經虛位長達十六年。高宗為她輟朝三日,追諡為“懿節皇后”。 而另一位皇后,便是吳氏了。 區別於邢氏的溫婉,吳氏更像是一位能文能武、持家有方的女主人。事實上,趙構能當得上南宋的這第一位皇帝,吳氏姐弟也居功甚大。 靖康之難時,宋徽宗的幾個兒子或死或俘,只有第九子趙構能夠免難逃往江南立國。這不僅僅是僥倖,更因為有不少技藝高超的人一路才保護襄助才得以實現的。 趙構爵封康王,靖康元年正月,金兵包圍了汴京,邀親王宰臣議和軍中,宋欽宗命其出使。後為河北兵馬大元帥,統有士卒萬人。就是在那時,趙構結識了有英武之風的吳氏。次年,汴京城破,徽欽二帝被俘北去,皇室男女老幼盡被虜走,北宋王朝滅亡。趙構在外組織勤王兵馬,乍聞噩耗,方寸大亂,隨後即被金軍破陣,趙構只得在一眾親隨和吳氏姐弟三人的護衛下一路倉皇南撤,到得南方才在群臣的擁立下登基稱帝。官府為其美化,對外編造了個“泥馬渡康王”的神話故事。但真正明眼人都知道那段殘酷的歷史哪有這般的神幻與容易? 坐上龍椅躺上御榻的趙構也依常常會在午夜中驚的夢迴:那一路上的南逃之路是何等的驚險可怕,幸有武藝精湛的吳氏姐弟護衛在身側,百戰百走,才有日後這黃袍加身。即便是稱帝之初,趙構也沒過上幾天安穩日子,在金國兵鋒的一再威脅下,從建炎元年到紹興八年的十餘年間,宋高宗一直輾轉在東南沿海各地,倉皇躲避。其間真正能讓他信任的帖身之人,仍是吳氏。所以為了感激吳氏這份濃情厚恩,宋高宗趙構在登基後不久就冊封吳氏為妃,在得知邢氏罹難之後,更又進一步吳氏將扶作了正宮。 吳氏做了皇后,吳大嘴也從此搖身一變成了當朝國舅、皇親國戚。所謂否極泰來、禍福相依,人生的際遇,有時誰人又能說的清楚呢? ============================= 作者絮語:天冷了,請大家加衣保暖。

第一百一十七節 易水蕭蕭西風冷(七)

更新時間:2010-12-13

吳大嘴裂開大嘴笑呵呵的補充了一句:“我們不僅不會搶奪,還會全力去保護你哩。”

“好!”宋君鴻趕緊趁熱打鐵,一步跨到了韓侂貴面前,舉起一隻手掌說道:“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韓侂貴毫不猶豫地介面道,笑著也舉起了兩隻手掌分別與嶽英和宋君鴻一起擊掌為誓,這個承諾便算很正式的完成了。

儘管無字無憑,但卻是一生一諾。

對於不講信譽的人而言,天大的承諾或許也一文不值。

但對於重信譽的人而言,就算是一件小事的承諾也要畢生格守、矢志完成,為此可以泰山倒懸,死生為輕。

古人對於“誠信”二字遠比後世上重視很多。韓氏家門煌煌、家風嚴謹,所以宋君鴻儘管認為韓侂貴其人不一定能稱得上一句“君子”,但今晚這個當著眾人的面親口許下的承諾他卻多半還是會去遵守的。

想到這裡,他終於如釋重負般地松出了一口氣。

“那——這個任務要什麼時侯才會開始執行呢?”嶽英一臉期待的問道。

“待明天葬了你祖父後,便開始吧。”韓侂貴說道:“不過你身子上的傷勢還未痊癒,所以走的時侯不能太過於奔波,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還是周全為上吧。你們要一邊隱蔽上路,一邊慢慢的把身體給調養好。”說到這裡,他意味深長的瞥了朱強一眼。

這一細微的動作,嶽英可能並沒有注意,宋君鴻卻敏銳的捕捉到了,他甚至能想像出來韓侂貴這說吩咐的用意,但他也沒辦法了,事情發展到目前為止,雙方都做出了極大的讓步和包容,這個程度已經是目前能掙取到的最好的處理結果了,甚至遠遠超過他一開始的預期。

“多謝韓伯伯!”嶽英還是對韓侂貴的支援表示了極大的感激。

韓侂貴微微一笑,並不答話,只是轉身又對吳大嘴說:“舅公,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大概只有八至十個月吧。”吳大嘴嘆了口氣,道:“我會盡展平生所學,也興許能幫你們爭取上近一年的光景,但超過一年的可能麼……”

說到這裡,他眉頭緊鎖,緩緩的搖了搖頭。

“八到十個月……”這段時間說短不短,可說長也絕不算長。咬著這幾個字時,韓侂貴的目光像釘子一樣的死死釘在嶽英的臉上,“賢侄,你務必記住:若和朱老能順利抵達北疆的話,則必須要在此期間完成任務!唯有將敵人的步調完全打亂,方能為我大宋爭取到足夠的準備時間。”

他一改平時那種禮儀彬彬的說話方式,眾人無不凜然,從中嗅出了緊張、甚至可能還帶著一絲危險的資訊。

“得令!”嶽英跨步上前領命,橫臂當胸,如一名軍士那樣的大聲吼道。

不管前途艱難若何,我自勇往直前。岳氏世代無畏的勇氣,讓岳氏少年的聲音裡卻有了一種如英雄般的自信嘹亮。

“從此刻開始,大宋子民的安康、岳氏的威名存續和黃龍黨的功業成敗,都繫於斯役了啊!”朱強在旁邊撫著嶽英的肩膀長嘆。

“英兒初生牛犢,今後一切還要請朱爺爺多指點。”嶽英抱拳乖巧的說道。昨天晚上宋君鴻和他一再的叮嚀過:如果最後真的是兩人同往北方的話,那麼嶽英在朱強面前,只可以小輩晚生的姿態出現,而不可像岳氏的少公子那樣在朱強面前有一絲一毫的架子。

“只有像朱老這樣的百戰將軍在身旁,英兒才可能小有作為。”宋君鴻也和嶽英一樣對朱強十分的謙恭。只要能更好的照顧好嶽英,他並不介紹再多送幾頂高帽子給朱強。

朱強擺了擺手:“無須如此客氣。護衛岳家後人是老夫的責任,於公於私都會全力以赴,所以也只要老夫這老骨頭還有口氣在,英兒便可保無礙,宋公子只管放心便是。”

受嶽英和宋君鴻的一再肯求,朱強也不再稱呼嶽英為小公子,而僅是以“英兒”這一親暱的稱呼代之了。

“英兒若是感興趣,老夫也很樂意把這打了一輩子仗的經驗傾囊相授。一代新人換舊人,今後也該是你們少年人的時代了。”朱強接著又說道,他爽朗的一笑:“我鬚髮已白,不服老也不行嘍。”

“朱將軍千里之驥,何須言老?待將來我大宋王師北伐中原,還都開封之日,還要請朱將軍再次打馬引路的。”韓侂貴在旁邊笑道。

朱強說道:“‘北伐中原,還都開封’,真好!這如今一轉眼間已是三代人的夢想了啊,希望有早日實現的一天。”他把老手握緊,把拳頭捏得嘎巴嘎巴響,渾濁的老眼中閃出一絲希翼:“能夠再次與岳氏並肩作戰,感覺真他孃的好!”

看著這個無論朝野上都威德卓著的宿老口中突然冒出這麼一句粗話來,眾人一怔,隨後齊笑出聲來。

“那麼,我們便早早地回去休息吧。”朱強走上前來,脫下自己的外衣幫嶽英披在身上,抻手扯緊,憐惜的說道:“晚上露重,可莫要涼著了我們的小英雄。”說罷如老頑童般的朝嶽英眨了下眼睛,嶽英一陣赧然,低下了頭去不好意思說話。朱強遂攬住了嶽英的小肩膀,陪他一起轉身向屋中走去。

吳大嘴也轉身欲走,但史福卻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低聲問道:“老吳頭兒,你這趟突然進京,又突然來到這裡,莫不是韓家之人,有什麼貴恙?”

史、韓兩家是世交的厚誼,而史珍又即將入嫁韓府,所以史福對於韓家的動態不能不關心一二。而吳大嘴是個喜歡逍遙天地的四海散人,如果不是大事,斷不肯回京城這繁華森嚴的權貴之地受拘束的。

“韓家的人目前還都沒什麼大事兒。”吳大嘴搖搖頭說道。

正待史福的臉上剛現出一絲疑惑時,他把下巴向上挑起,努了努嘴,才簡單地說道:“但是這位貴人臨危了!”

“什麼!”史福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驚的張圓了嘴,卻不知接下來該說些什麼。

“什麼貴人不貴人的?你們說的是誰啊?”還沒走的史珍見了史福這番慎重的舉動,不由得也好奇心大作,伸長了脖子在旁邊在旁邊聽著。但兩個老人間的對話如寺中老僧在打機鋒,聽得她丈二金鋼摸不著腦袋,於是對這個古怪的對話很不滿,拉著史福和吳大嘴的袖子開始撒起了嬌:“兩位爺爺,你們不要打啞迷了,就說給珍兒聽聽嘛!”

史福略感為難的朝宋君鴻望了一眼,他無法作答。

宋君鴻這時如何還能不省事?立刻伸了個懶腰,拍口打著呵欠說道:“小生也困了,這便也回房休息去吧。”說罷朝幾人拱了拱手,便也負手獨自灑灑然的回屋去了。

你自把個秘密揣在懷裡像揣金藏寶一般,我卻胸懷坦蕩磊落行。對於黃龍黨的志向與熱血,宋君鴻一樣為之景仰。但對於他們那些東掖西藏的各類小秘密,宋君鴻卻並沒有多少興趣。

直到完全從夜幕裡看不到宋君鴻的身影時,史福這才緩緩的進一步向吳大嘴求證道:“是今上,還是太上?”

“是瑗兒。”吳大嘴嘆了口氣說道。

“啊——!”史福聞言竟然沒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

“誰是瑗兒啊?”史珍依然搞不明白,不知這位“瑗兒”為何便有如此之重,讓眼前這兩位見慣了風浪的老人也都臉上憂戚深重。

“是太上皇。”史福只好像自家這位十年來都滯留在深山中不問世事的小姐解釋。

所謂“瑗兒”即是趙瑗,也就是現在的太上皇趙昚,歷史上的大宋孝宗皇帝。

史珍這才明瞭兩位老人臉上為什麼驚訝。在中國這個幾千年來的君主制國家中,民眾對於皇帝,已經視如天空中的太陽,雖遠不可及,但卻又是獨一無二、不可失去的重要。

趙昚雖然已是太上皇,但他在大宋國民的心中,地位卻比當今在位的皇帝更要崇高。

但吳大嘴何以竟敢稱呼尊貴無上的太上皇為“瑗兒”呢?這個稱呼雖然很親暱,但也可以說是大不敬的。

吳大嘴何以竟敢如此!?在史福的進一步介紹下,史珍這才對整個事件瞭解了個大概。

即便眼前只是兩個老友私下聊天而不是朝堂之上奏對或公眾場合契談,吳大嘴能直稱他之前的名字而不是像一般老百姓那樣戰戰慄慄的尊稱上一聲太上皇,除了他本來就天性隨意不願受禮法約束外,最主要的還是他有另外一層身份——老國舅爺!

儘管他從來不端架子,幾個老友間私下裡嬉笑起來也是渾沒個忌諱,但這層身份無疑卻是很嚇人的。莫說是當今皇上,就連德望隆高的太上皇在他面前,也只是個晚輩。

吳大嘴是韓家老夫人的哥哥,同時卻也是宋高宗皇后的弟弟。

他對大宋南遷以後的皇室,遠有著比一般人更多的瞭解。

可許對於歷史學家們而言,千秋多少事,都在一筆中。必竟英雄們的一生奮武,在後人眼中,卻不過是幾句生冷漢字中的評價罷了。大概只有置身在其中的人,才能真正瞭解其中的波譎雲詭、風雲壯闊。

宋高宗趙構是中國歷史上非常有名的一位皇帝,他的有名,並不僅僅在於他是南宋的第一位皇帝,更是因為他對於嶽飛的冤殺和對奸相秦檜的重用。但這並不說明趙構愚蠢,恰恰相反,其實他是一個很聰明的人。

宋高宗一生有過兩位皇后,一是元配邢氏,名邢秉懿。只惜其在靖康之難時,被金人擄走。宋高宗對其很是痴念,雖知其已經受辱於金人,但仍遙冊邢秉懿為皇后,並授予她的親屬二十五人為官。紹興九年,邢秉懿於五國城逝世。直到紹興十二年要迎回韋賢妃時,才得知邢秉懿已死,此時中宮已經虛位長達十六年。高宗為她輟朝三日,追諡為“懿節皇后”。

而另一位皇后,便是吳氏了。

區別於邢氏的溫婉,吳氏更像是一位能文能武、持家有方的女主人。事實上,趙構能當得上南宋的這第一位皇帝,吳氏姐弟也居功甚大。

靖康之難時,宋徽宗的幾個兒子或死或俘,只有第九子趙構能夠免難逃往江南立國。這不僅僅是僥倖,更因為有不少技藝高超的人一路才保護襄助才得以實現的。

趙構爵封康王,靖康元年正月,金兵包圍了汴京,邀親王宰臣議和軍中,宋欽宗命其出使。後為河北兵馬大元帥,統有士卒萬人。就是在那時,趙構結識了有英武之風的吳氏。次年,汴京城破,徽欽二帝被俘北去,皇室男女老幼盡被虜走,北宋王朝滅亡。趙構在外組織勤王兵馬,乍聞噩耗,方寸大亂,隨後即被金軍破陣,趙構只得在一眾親隨和吳氏姐弟三人的護衛下一路倉皇南撤,到得南方才在群臣的擁立下登基稱帝。官府為其美化,對外編造了個“泥馬渡康王”的神話故事。但真正明眼人都知道那段殘酷的歷史哪有這般的神幻與容易?

坐上龍椅躺上御榻的趙構也依常常會在午夜中驚的夢迴:那一路上的南逃之路是何等的驚險可怕,幸有武藝精湛的吳氏姐弟護衛在身側,百戰百走,才有日後這黃袍加身。即便是稱帝之初,趙構也沒過上幾天安穩日子,在金國兵鋒的一再威脅下,從建炎元年到紹興八年的十餘年間,宋高宗一直輾轉在東南沿海各地,倉皇躲避。其間真正能讓他信任的帖身之人,仍是吳氏。所以為了感激吳氏這份濃情厚恩,宋高宗趙構在登基後不久就冊封吳氏為妃,在得知邢氏罹難之後,更又進一步吳氏將扶作了正宮。

吳氏做了皇后,吳大嘴也從此搖身一變成了當朝國舅、皇親國戚。所謂否極泰來、禍福相依,人生的際遇,有時誰人又能說的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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