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男兒需讀五車書(七)
第七節 男兒需讀五車書(七)
更新時間:2011-01-16
不過這世間嫌貧愛富的人多了去了,宋君鴻也不是第一回遇上勢利眼,故也並沒有把王玉田的態度太往心裡去,反倒笑呵呵地和柳叢楠與方邵說道:“我這一進去,和程先生稟告起來便不是三言兩語能說的清楚的,說不定還會再花費不少時間哩,兩位兄長如果有事,不妨也先行前去處理,弟日後得空再前往拜訪。”
柳叢楠略一思忖,便笑著說道:“朗月清風,夜景怡人,我們倆本就是出來遊冶的,此刻回去也是無事,不如便在這裡侯你一會就是了。”說到這裡,他還拿胳膊碰了碰方邵:“晉夫,你說是吧?”
“嗯?哦,是的,是的。”方邵有個好處,那就是對柳叢楠的話向來信之不疑,二人成天待在一起也是配合默契,聽道柳叢楠對自己這樣話,儘管還沒完全明白,卻已經立刻點頭配合了。
“那……好吧。”宋君鴻見柳叢楠如此說道,心想我已經給過你們機會了,將來某說是我硬拖著你們不讓走的。他微微點了點頭:“有勞二位兄長侯弟片刻。”說罷上前敲開程會所在辦公屋舍的房門走了進去。
宋君鴻前腳剛進門,方邵便瞪圓了眼珠子問向柳叢楠:“你我不是說了今晚要去看飛雲兄的嗎?怎麼又變卦了。”
柳叢楠卻是“嘩啦”一聲拉開摺扇,愜意的給自己呼扇了兩下:“昨天已經去看過飛雲了,今晚縱是不過去也不打緊。”
看方邵臉上似仍有不滿之色,他笑著問道:“你說今天我們在門口看到的那個姑娘怎麼樣?”
“那還用說,很可愛啊。”方邵聽他提起史珍,眼睛裡瞪時放出了光,但很快又黯淡了下來:“可那又有什麼用,人家已經走了。”
“呵呵,敢在書院門口亮劍,還把程老夫子戲了個哭笑不得。”柳叢楠眯了一下眼睛,似是在回味傍晚時在書院門口發生的那一幕,一抹淺淺的笑容掛上了嘴角。
“你呀,就喜歡看那些老夫子們出糗。”方邵對自己朋友的這個噁心知之甚透。柳叢楠因其舅舅原因從小就經常往書院中跑,所以對書院中的老師們並無多少畏懼之感。自己小時侯也還經常作弄這幾位名師大儒,只是那時他還是個孩子,沒人會和他計較,後來長大了,在父親和舅舅的嚴詞訓導下,才不得不裝的溫良一些。
“真是個有趣的姑娘啊!”柳叢楠讚歎了一聲,然後又轉過頭來問向方邵:“你說能和這麼有趣的姑娘一起來的人,是不是也可能會是個有趣的傢伙呢?”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方邵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他要是能再給我介紹一個傍晚時那種有趣的姑娘,我便是站在這裡通宵陪他也沒二話啊。”
“瞧你這點出息!”柳叢楠鄙夷的瞅了自己的這位好友一眼。
“啊,難道是我太猥瑣了?”方邵趕緊清了清嗓子,裝出一幅正氣凜然的樣子。
“我是覺得你要的少了。”柳叢楠說道:“那麼有趣的姑娘只認識一個怎麼夠呢?當然是多多益善,越多越好了!”
說話時他享受般的閉上眼睛,張大了雙臂,似是正夢見正有無數美女美目盼兮、巧笑倩兮,鶯呼嬌笑著向他懷裡走來似的。
“長青,你的口水流了一地,把我的鞋都快要打溼了。”方邵後退了一步,抓住胸口故意裝作惡心的樣子用十分誇張的語調說道:“原來你才是真正的淫賊!”
“嗯,你說誰是淫賊?”柳叢楠睜開眼睛,斜睨著方邵。
“就是你!”方邵拔拉著手指頭低笑著數道:“十天前你曾纏著飛雲兄讓他帶你去山下的勾欄去看著名的方芳小姐,上個月你還趴在窗外偷看過李師母的女兒梳頭,還有大上個月……”
“哼,可我哪裡又比得了你,居然還偷偷的給賣茶葉的趙家小娘子寫情詩。”柳叢楠也揭開了好友的傷疤:“可惜人家小娘子根本不識字,把情詩拿來書院央別的同窗們給念,結果你的大作一日之間傳遍書院!”
不知不覺間,兩人的聲音從一開始竊竊私語時的低笑到互相指責的抬扛,嗓門越來越大:
“窈窕淑女,君子好俅。我那是真誠的追求,哪像你——窺視狂!”
“我那是隻遠觀而從不褻玩。是高尚的欣賞!”柳叢楠也有點急了。
“拉倒吧,你那明明就是有賊心沒賊膽!”
“好,我今天就叫你看看我沒有沒賊膽!”
“哎,你怎麼還打人了呀?君子動口不動手的。唉,你還打,程夫子,快、快出來,柳長青打人了呀,救命啊——!”
…………
等程會和宋君鴻聞聲從屋裡子跑出來時,柳叢楠已經和方邵難看的廝扭在一起了。
剛看到這個情形,宋君鴻大吃了一驚,但再看得兩眼,很快便又釋懷了。
因為柳叢楠和方邵倆人儘管你拉我扯,互相間拳拳到肉,聲勢頗是驚人,但至少宋君鴻從近距離上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們在裝作氣勢洶洶地揮拳時實際上卻並沒有真的用上多大的力氣,兩人身上也並無任何明顯的傷痕。
在青少年階斷的男性朋友間相處時,真正感情深厚的好友往往並不會像女孩子家那樣抱個玩具就閒扯上半天閨房私話,而是喜歡拌拌小嘴,必要時還可以把濃烈的兄弟感情從聲音語言向肢體語言上發展。
什麼是打成一片?這就是打成一片!什麼是兄弟情深,這就是兄弟情深!
宋君鴻嘻嘻笑著,剛想拍掌喝彩上兩句,卻突然似發現程會的目光在觀察自己,忙收斂神態,裝作一臉關切的緊張模樣。
程會似也對這兩人的作風早有熟悉,撫了撫額,突然臉一沉,高聲斥道:“胡鬧!”
柳叢楠和方邵聽到了程會的斥喊,這才慌忙停下手從地上爬了起來,也裝作一本正經的好學生聆聽教訓模樣。
只是二人身上都已經沾上了一些泥土,柳叢楠腰上的繫帶也被扯鬆了,方邵頭上的莊子巾也被拉下來遮住了大半隻眼睛,兩人的樣子顯得有些尷尬。
“可都曾打夠了?”程會氣惱的目光從方邵臉上掃過,方邵忙低下頭去。再掃視到柳叢楠臉上,柳叢楠迎著程會的目光嬉嬉笑了下,看到程會要瞪眼,忙也低下頭去,但腦袋輕輕晃動間,似也見其眼珠子在地面丈範圍內哧溜亂瞄,顯是並不太老實的在反省當中。
“真個是越來越長出息了,這回都敢打到我門口來了。”程會沉著臉說道:“我看下次你們都直接去到張栻山長門前撒潑好了,看誰還保得住你們!”
方邵居然還像個頑童似的吐了吐小舌尖。
唉,這兩個渾小子!程會在心裡道了一聲苦,但面上仍裝的沉著冷峻:“罰你倆明日打掃藏書樓一天,以儆效尤。”
“又打掃藏書樓?我們幾天前剛打掃過。”柳叢楠一臉哀怨:“舅……”
“舅什麼舅?嫌不滿意就改罰你們掃茅廁去!”程會把眼一翻。
“滿意,滿意!”方邵立刻投降。
柳叢楠小聲的嘟囔了一句:“我看書院以後不要請清潔的僕役好了,反正大部分的勤雜勞役都罰我倆幹了。”
“你——說——什——麼?”程會把耳朵立刻伸了過去。
“沒什麼!”柳叢楠立刻收斂起怨忿的表情,一本正經的背誦道:“程會長是為了我們好!孟子曰: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惡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人恆過,然後能改;困於心,衡於慮……”
“打住!”程會一巴掌拍在柳叢楠的後腦勺上,讓他停下的弔書袋,罵道:“你們還有臉跟我面前拿孔孟之道來替自己搪塞。亞聖要是知道我們儒門有你們這倆不肖後輩,不氣得從墳墓裡跳出來不可。”
柳叢楠和方邵似已對程會的訓斥習以為常,兩人也不著惱,只管嘻嘻笑著。
這倆小混蛋,我咋就狠不下心來收拾他們一把呢。程會滿臉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方邵捅了捅柳叢楠,兩人開始輕輕挪著小碎步子後撤了兩尺,看程會沒有反應,扭身就跑!
“回來!”可惜程會仍然沒有讓他們如意,張嘴喝問道:“你們到哪裡去?”
“我們……我們去做明天打掃藏書樓的準備。”柳叢楠器喪著臉回答道。
“精力過剩是吧?”程會斜倪了他一眼,“先去把宋君鴻領回他的屋舍,幫著把事情都按排妥當了再說。”
柳叢楠和方邵應了聲諾,程會一拂袖,走了。
“你舅舅最近好像脾氣也不小啊?”方邵瞅著程會走遠,才捅了捅柳叢楠說道。
“他昨天剛和舅母吵過架,可能氣還沒消吧。”柳叢楠嘴一撇,“再說了,他什麼時侯脾氣好過?”
其實旁人要說這話是沒錯的,因為程會在書院中一直是個冷麵閻羅的模樣。但他對柳叢楠這個外甥卻一直是維護有加的,旁人照他這麼胡鬧,被逐出書院的可能都有。
要不然,柳叢楠和方邵也不敢公然在程會的屋外這麼嬉罵打鬧。
“原來你和程先生是舅甥?”宋君鴻這才恍然大悟,難怪一開始在書院門口時他一句話就能把程會給叫喚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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