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節 肯為雨立求秦優(一)
第十三節 肯為雨立求秦優(一)
更新時間:2011-01-22
轉眼就到了這個月的月中,今天是休沐日,書院在每個月的月中和月末都會有休沐日,每個休沐日為期兩天。在這兩天裡學院方會休課,而學子們可以自由的遊玩或進出書院。
這是入學後的第一個休沐日,所有的學員們都顯得有點興奮,提前好幾天便在一起扎堆商量這個休沐日要怎麼過,然後今天一早,交情好的學員們無不呼朋引伴,乘著興頭出外遊治去了。
大部分的人在這頭幾個休沐日裡,都會選擇一起外出踏青遊玩。必竟在書院中像柳叢楠這樣的本地生員是極少的,而對於這方水土,大多數初來乍到者都是充滿了好奇和興奮感。
何況今天天氣還不錯,少日情懷似酒濃,走馬插花醉千鍾,這無疑是一個出外遊玩的好日子。
此外也有的人並沒有出去,有些心思活泛的人已經開始置酒訂筵,在杯盞交晃中互相和新攀識的同窗們拉近感情了。
當然還有一部分人只是懶洋洋地躺在屋裡蒙著被子呼呼大睡。
宋君鴻也躺在了自己屋子裡,但他並不是因為貪睡,而是全身已經輕飄飄的沒有多少力氣了。
他不願站起來,是因為怕站起來後就會又一頭栽倒。於是隻好讓自己就這麼四仰八叉的攤在床上。從早上醒來,一直這麼著躺到了午時初。
外面日已中天了!
這時他的腹腔中很不合作的傳來一陣“咕嚕咕嚕”的叫聲,宋君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裡已經比一張倒空了的布口袋也厚不了多少了。他有氣無力的摸索著下床,拎起水壺掂量了一下,嗯,還好,裡面似乎還存留有一點昨天打剩下的水。他把那些水都倒在了桌上的一個海碗裡,然後仰起脖子,狠狠的給自己全部灌了下去。
涼開水在腸胃裡流淌穿行時,讓他有了一些類似寒冷的奇怪感覺。管他呢!宋君鴻拍了拍肚子,至少你又填飽了不是?
雖然宋君鴻已經儘可能的節約使用,但他荷包裡那可憐的幾百文錢還是很快就用完了。從昨天開始,他就已經粒米未進了。
宋君鴻不是沒有嘗試去找過勤工儉學的工作,早在入學典禮一結束,他就去找過了魯如惠,魯如惠也的確立刻就領他去學院的零工處拿號報了名。
但事情的進行遠沒有他一開始想像中的這麼簡單。書院的工作,主要都是替人抄書為主。這個時代,雖然已經有了印刷術,但考慮到成本和銷售贏利,所以只有類似四書五經和一些知名大儒的詩詞文稿才會反覆、大量地製版印刷。而一些不是很出名的書籍,以及那些普通文人士子的文學創作作品,卻並沒有能引起出版商們多大的關注和興趣。所以,這就使得很多人手裡的文字無法印編成書,或就算印過的書但因為名氣或銷量原因可能不再印刷,變成了孤本。
這就催生了一個很特殊的行業――抄書業!
這個行業很古老,往前回溯大概直達春秋戰國時全開始大量興起了,而且宋君鴻還知道這種行業直至一千年後的二十世紀初期也仍是零星存在著的,或許只有在影印機和電腦列印等產品大量興起和普及的時侯,抄書這事情的發生數量才可能變得微小到不計了。
因為這個行業需要一個最簡單也是很重要的前提:要懂文識字,所以在讀書人只佔國民總人口的一小部分的大宋朝,抄一本書能獲得的報酬也仍可說是不菲的。
可惜在別的地方或許這種生意還能多攬到些,但在嶽麓書院這種讀書人摩肩接踵的地方,那些抄書的生意遠不夠其中眾多家境不是很殷實的學員們瓜分的。
而宋君鴻又不願意動用魯如惠手裡的權力去幫他插隊領工,所以只能在掛上號之後就開始漫漫地等待了。
宋君鴻甚至想過和來時路上一樣去幫山下的人代寫書信,但他很快發現這個念頭同樣不可行。原因和上面的一樣:同行競爭者太多了。甚至就連李孟春獲得生意的可能性都比自己要大的多。
宋君鴻很無奈,所以眼下只能拿涼水來敷衍自己的肚子。
早上時李孟春曾言要去後山上挖野菜,宋君鴻高興地想跟著一起去。但李孟春看著已經餓得走路都有搖搖晃晃的自己,還是勸自己在屋中躺一會兒,節省下體力。然後他願意把挖到的野菜分一半給宋君鴻。
所以,宋君鴻一直在盼著李孟春趕緊回來,他頭回期盼一個男人簡直已經到了望眼欲穿的地步。
“梆、梆、梆”外面終於傳來了有人敲門的聲音。
“孟春,你回來了?”宋君鴻心頭一喜,剛想下床去,但著實又懶的動彈,只好有氣無力的喊了一聲。
“子燁,是我啊。”屋外很快傳來了柳叢楠的聲音。
唉,原來不是李孟春。
“門沒栓,你自己進來吧。”宋君鴻鬱悶地說道。不過他這並非是拿架子,而的確是連起身接的力氣都沒有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柳叢楠想是已經和宋君鴻廝混的有些熟諗了,對宋君鴻並沒來迎接自己也不以為意,一邊推門進來,一邊嘟囔著:“萬幸萬幸!你還在這屋裡,來時的路上我還擔心你和他們一起出去踏青了呢。”
“我有點困。”宋君鴻只好胡亂找了個藉口搪塞道。
“唉呀,這都什麼時侯了,你還懶床上睡覺。”柳叢楠進屋後抬眼便看到了呈一個“大”字型躺在床上的宋君鴻,笑著催促道:“快別睡了,走――我們吃飯去!”
“什麼?”宋君鴻耳朵一豎,疑心自己是否聽錯了。
“我說――你、別、睡、了,我、們、吃、飯、去!”柳叢楠還以為宋君鴻睡迷糊了,真沒聽到自己剛才說的話,於是又一字一頓地給重複了一遍。
說著話的功夫,柳叢楠剛想抻手去拉扯宋君鴻,卻不想對方猛得一下子自己坐了起來。他看著宋君鴻瞅自己的目光他心裡咯噔了一下子,情不自禁的後退了一步,因為那雙眼中閃著一種野性的光芒,看著自己就像是一匹飢餓的狼瞅見了肉一般。
一股寒氣順著柳叢楠的脊椎骨往上直竄,他再抬眼看時,只見宋君鴻已經嘿嘿賊笑著向他走來。
“長青兄,你剛才說了什麼啊?”宋君鴻一邊說著,一邊興奮的搓著手,他眼裡那狼一樣的光芒似乎更盛了。
“我、我、我說去吃、吃飯。”柳叢楠後退了一步,嚇得有點開始結巴了。
“你說話可得要算數!”宋君鴻惡狠狠地說道。
“啊?啊!算數,一定算數!”柳叢楠頭點得和小雞啄米似的。
“那我們還在這裡等什麼?”宋君鴻大吼一聲,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抓住柳叢楠開始往外飛奔起來。
“唉,唉,君鴻,等會兒,你的門還沒關呢。”
“不管它啦,反正裡面也沒有值錢的東西。”
“那你也先放開我嘛,我剛才一隻鞋都跑掉了。”
“不行!在看到吃的前你休息我放開你!”
“可你現在拉我跑的方向錯了!”
“啊?那你怎麼不早說!”
……
於是書院中很多的學子吃驚的看著兩個人影在路上像烈馬一樣的飛奔著,一路上還伴隨著柳叢楠淒厲的慘叫。
“好了,我們到了。”兩人跑到了一處建築前後,柳從楠扶著牆直喘著粗氣。他的一隻腳上的布鞋早已沒了蹤影,腳上的布襪也沾滿了泥塵。
宋君鴻疑惑的打量了下這個建築,這裡既不是書院的食堂,也不是書院外面的小飯館酒樓,倒有點像自己居住的屋舍了。
柳叢楠橫了他一眼:“沒見過你這麼好吃如好色的人。”他抻手拍了拍門,嚷道:“開門吧,我把人給領來了。”
門呼啦一下子開了,屋裡似乎有幾個人,但宋君鴻並沒有顧得上注意他們。此刻他的腦子裡只轉著一個詞兒:
吃的!吃的!吃的!吃的!吃的!吃的!吃的!吃的!吃的!吃的!
他的目光貪婪的向屋裡掃去,很快就發現了目標。
在屋裡有張書桌,但桌上的書卷紙墨早已讓人收拾的乾乾淨淨。上面取而代之的是擺滿了酒壺杯盞,各種盛放著特色菜餚的碗碟,濃鬱的菜香似乎已經飄蕩到了屋子裡的各處,讓還站在門口的宋君鴻就聞到了。
“雞鴨魚肉啊――我想死你們了。”宋君鴻覺得自己一瞬間淚流滿面了。
豐盛的菜餚在召喚著他。
宋君鴻一頭就衝了進去。看著他那像鬥牛一樣的勁頭,屋裡的一個人慌忙站起身來,把靠門最近的一張坐位讓給了他。
宋君鴻不客氣的立刻坐了下來。
“君鴻,這就是我曾跟你提到過的雲飛兄。”隨後進來的柳叢楠向他介紹道。
“唔、唔!”宋君鴻胡亂的點著頭,也不知道他聽進去了沒有,只是盯著桌上那些菜餚看個不停,就好像生怕他一眨眼,這些菜餚就會消失不見了似的。
“這位是宋君鴻,表字子燁。”柳叢楠又向屋裡的人介紹著他。
有個人站了起來,笑道:“我是這裡的主人,常聽長青跟我說起你。今日能夠得見,興會!”
宋君鴻依然狠盯著菜餚不肯抬頭,問道:“可以開始吃了嗎?”
“嗯?”那人似乎並沒有想到宋君鴻會面對他的問侯直接來上這麼一句。
“哈哈,這位朋友真是詼諧啊!”他人尷尬的笑了一下,說道:“那就開始吃吧。”
“好!”又有一個人舉起了手裡的酒杯,“人都到齊了,那就讓我們為今日的相識相聚幹上――”
話還沒說完,一陣“吭哧吭哧”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他低頭一看,那廂裡宋君鴻已經撕下了一條雞腿,塞在了嘴中迫不急待的大咬大嚼著。
於是一堆人高舉起酒杯,卻傻呆呆的瞅著自顧自趴在桌上猛啃狂嚼的宋君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