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山外青山樓外樓(五)
第五節 山外青山樓外樓(五)
更新時間:2011-03-10
從年後劉羽、柳叢楠和方邵三人進京趕考以來,已經一轉眼便過了半年多了。六人再聚時,無不陡生一些感慨。
劉羽已經高中狀元,成為天下士子們的榜樣;還獲得即位新帝的賞識,成為仕途上隱隱的新貴;除此以外,他還替自己已經死去的髮妻掙得了誥命出身,又馬上要娶一個同樣千嬌百媚的女人續絃。眾人裡面,他的變化是最大的。
此時宋君鴻再望向劉羽,只見他紅光滿面,眉目含喜,哪裡還有當年在書院中一罈老酒半篇殘詩的潦倒模樣?不禁笑道:“雲飛兄倒是自今後發達了,沒準兒能一飛沖天呢。”
劉羽笑著一邊讓露香給大家的酒杯添滿,一邊連道“僥倖”、“僥倖”,但眼中卻仍是流露出喜悅之情。
王玉田捅了捅自己坐在身旁的方邵,笑道:“怎麼樣,你這位大進士咋也不大說話了?以前不都是你嗓門都大的嗎?”
“不知是該悲還是該喜,總之眼下這日子可煎熬死個人了。”方邵愁眉苦臉的嘆了一口氣。
“怎麼?你倆也都高中了進士了,不知羨死多少落榜士子了,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嗎?”王玉田奇怪的問。或許,自己明年也要走方邵或柳叢楠的路子,進京考他一試。狀元是不敢想了,只是不知進士有沒有機會。但柳叢楠和方邵的會試成功無疑是給自己作出了一個很大的鼓舞。
“他呀,還不是想趙家小娘子想的。”柳叢楠嬉嬉笑道:“尤其是在眼看著雲飛兄和露香姑娘天天相親相守、洞房在望了以後。”
方邵臉紅了紅,但也沒有否認,只是鬱悶的端起杯中的酒抿了一口。
劉羽也笑了起來:“我說最近怎麼光見長青來我這走動卻不見你來了。”
柳叢楠笑著捶了劉羽一下:“還說哩,你是掉蜜窩裡了,只顧著成天只是自己兩口子恩愛,我來了都沒多少心情搭理,更何況咱們的正作著‘銀河隔斷雙星’的晉夫怕是見了後那心裡還不得火燒火撓的啊!”
“對,這也算是重色輕友的一種!”王玉田和李孟春一起嚷了起來。
劉羽只好在大家的起鬨中自罰了一杯。
“晉夫兄難道不能先回家完婚嗎?”李孟春好奇地問了一句。、
“我們的差遣還沒派下來,我們一時哪敢離開此地啊。”方邵嘟囔了一句。
會試結束後,中了進士榜的人接下來就可以做官兒了。但官員不是說做就做的,總要因材施派,再加上根據各部黨各地方的官職差缺情況才能給出各人何適的官職。
這其中,差別會非常大。有人可能只需不用一個月就獲得官職了,也有人卻需要兩三個月,個別時運不濟的或許還要等上半年甚至一年也不是沒有可能。
此外,選派的官職也可能有著各種各樣的差異,肥差美差自是人人都願意去幹,但卻不是人人都能有機會遇上的。
這時侯,中了進士的或許有時也會羨慕那些落榜計程車子。因為他們拍拍屁股離京走人便是。他們卻需要留守在京城中,苦苦等待結果的分配。甚至各位中了進士榜的人,為了能早一點領到差事,或為了謀一個更好的官職,往往需要攀親訪友、掏空了錢包甚至典當盡了各種財物請客送禮,就算這樣,也不一定見得能有效。
“吏部的官員甄派不是已經開始了嗎?”宋君鴻在路上就已經聽說了這個訊息,當時他還擔心會來京後卻見不到已經被派任出京的方邵或柳叢楠呢。
“雖是開始了,但目前獲得明確差遣的還是極少數呢。”柳叢楠眼紅的瞅了劉羽一眼:“可不是人人都有云飛兄這般好命啊!”
“哦?這麼說,雲飛兄的任命已經下來了?”宋君鴻欣喜地問道。
“嗯,不過是個翰林學士院中供職。”劉羽故作輕描淡寫的答了一句。
宋君鴻、王玉田和李孟春卻都吃了一大驚,就連早已經知道訊息的柳叢楠和方邵此時再聽說了,眼中仍是流露出濃濃的羨意。
須知翰林學士的設定最早始於唐代,歷五代至宋而完全制度化。宋代翰林學士院是中央的文職機構,這也是沿襲唐代制度的。唐代有翰林學士、知制誥,為皇帝親信顧向之官,其地位很重要。到了宋代,又特定其資權,變成了一種清要而又顯貴的官員了。宋代能入翰林學士院任職的,都是一些文學之士。學士院的職權是負責起草朝廷的制誥、赦敕、國書以及宮廷所用文書,還侍皇帝出巡,充顧問。這個機構,實際上便是皇帝的秘書處和參謀官員。所以雖然油水不足,卻是無比顯要。更是可以經常得遇皇帝和兩府的宰執大臣們!是官員們通常幹上兩三年便可以藉以飛黃騰達的大好地方。
“雲飛兄高就啊!”王玉田率先鼓掌道:“但不知是何職位?”
“不過是一直院學士,正六品上。”柳叢楠笑了笑。
翰林院學士,往往是授於重臣兼任。如劉羽這種雖入了翰林院,卻並無“學士”正職的官員,則統稱為“直院學士”。但這已經是很難得的機遇了。需知每科進士授官職時,一般都是七、八品的中層官階,如後世某些戲劇中一旦高中科舉便作個“八案巡府”之類的事情在現實生活中是絕無可能出現的。而劉羽能供職翰林院,且官居正六品上,已經是因為新帝對於他的破格拔擢了。
“唉,你看他們倆都已經是有人要有人疼的主兒了,只有我一個人孤家寡人的可憐死個人了。美池兄你既然來了,可要領我到京城裡最好的勾欄瓦舍裡去見識一下啊!”柳叢楠像個受足了委屈的小媳婦一樣,抱著王玉田說道。
“滾!”王玉田立刻一腳就踹了過去,笑罵道:“就你這個浪蜂狂蝶的性子,還有我領?怕是現在京城的各個勾欄瓦舍你比我都要熟了!”
柳叢楠嬉嬉的笑了下,無疑是預設了王玉田的猜測。
眾人嬉鬧了一陣,宋君鴻才笑著問柳叢楠:“長青兄,此次進京的舉子中,你識得多少?”
柳叢楠是個能與任何人都自來熟的傢伙,所以要打聽人的話找他最合適。
果然,柳叢楠瞅了他一眼,問道:“子燁想打聽誰?”
“也是從潞縣來的舉子,名喚作鄭雨農的,長青兄可認識否?”
“鄭潤卿?”柳叢楠聽了呵呵一笑:“識得,識得的。上個月我們還一起吃過一次酒。這次進士開榜,他的名次還在我前頭哩。”
原來鄭雨農也高中了,宋君鴻暗暗高興了一下。
“子燁也識得此人?”柳叢楠問。
“此人是我少年的同窗好友,也是我的表姐夫。”宋君鴻笑了笑:“他進京多時,家裡總是思念的緊,便想幫著打聽一下近況。”
“原來如此。”柳叢楠聽了,便把自己知道的一些關於鄭雨農的事情轉告了宋君鴻。
吃罷了午飯,宋君鴻心裡掛念著鄭雨農的事情,便與其餘諸人分別,一個人按柳叢楠提供的線索,來到了一所客棧間,一打聽方知早在大半個月前,鄭雨農就已經搬離了此處。
“鄭公子走時,還賒欠著本店二十多貫錢呢。”客棧掌櫃的說話間從帳冊間找出了一張欠條拍在了案上。
“他欠帳這麼多?”宋君鴻吃了一驚。
“若不是看他是新科進士,小店也不會容他賒借這麼多錢後還離去。”掌櫃的也很無奈。作生意講究個“和氣生財”,鄭雨農必竟是馬上要做官的人了,他輕易得罪不得。即便鄭雨農將來不還他這錢就走了,他也只有認倒黴一途而已。
“我替他付了。”這就是宋君鴻最擔心的地方。臨安京不比潞縣小地方,物價本就貴,鄭雨農還滯留此處半年多,所需的花銷可想而知。鄭雨農的生活多半已經拮劇不堪,可以他的性子,是斷不會在給鄭杏兒的家書中提一個字的,免得家中妻兒二老擔心。
慢慢的打聽下,一個多時辰後,宋君鴻才又找到了鄭雨農的新住處。
瞅著眼前破敗髒舊的小院落,宋君鴻禁不住皺了皺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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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關於翰林學士:《通考·職官考八》雲:“其為翰林學士者,職始顯貴,可以比肩臺長,舉武政路矣!”《宋史·職官志二》雲:“凡他官入院,未除學士,謂之直院學士,他官暫行院中文書,謂之權直。自國初至元豐,官制行,百司事失其實,多所釐正,獨學士院承唐舊典,不改。”
(2)勾欄,又作勾闌或構欄,宋代勾欄多同瓦市有關。瓦市,又名瓦舍、瓦肆或瓦子,是大城市裡娛樂場所的集中地,也是宋元戲曲在城市中的主要表演場所,相當於現在的戲院。後漸漸也有了妓*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