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 羽檄爭馳無少停(四)

回頭萬裡·青玉·3,664·2026/3/26

第十二節 羽檄爭馳無少停(四) 更新時間:2011-05-01 轉眼離劉羽成親已經有大半個月的時間了。 魯如惠、王行等進京來的一干師長們也終於要踏上了回嶽麓書院的歸程。同時需要跟著一起回去還有淍沒有完成學業的王玉田和李孟春兩人。 至於宋君鴻自己,則是因為表姐杏兒即將攜嬰兒進京定居,所以魯如惠特許宋君鴻再多留個六、七日,待幫助鄭雨農一家安置好後,再趕緊趕回學院補學課業的。 出行的人喜歡趕早,宋君鴻便也在辰時初便起來先和劉羽、柳叢楠和方邵一起去送了一下他們。 因為彼此間都已是很熟悉的師生,所以倒也沒有什麼太多的客套話,只是互相叮囑了一些,無非是魯如惠讓宋君鴻按時複習功課,王行讓宋君鴻每天早起練刀劍一個時辰以上,王玉田和李孟春則拉著宋君鴻的手切切告諄其回去的萬萬不可太晚,否則在書院裡能一起喝酒的人也太少了些——不過當他們說這話時,連好脾氣的魯如惠都禁不住朝天翻了翻白眼。 雙方臨別後,劉羽、柳叢楠、方邵便也和宋君鴻紛紛拱手告辭。劉羽的昏假已經結束,需要立刻回衙門辦公,而柳叢楠和方邵兩人的任命似也即將下來,急急忙忙地又趕去了吏部。只有宋君鴻自己百無聊賴,在街上嘆了口氣袖起了雙手一個人往回走。 雖然仍是正值盛夏,但宋君鴻卻似乎覺得有一絲冷意了。 打眼望去這臨安的街道依然如往日一般的繁華喧囂,但假如你去仔細捕捉人們臉上的神態時,就會發現他們多少都似有了一絲掩飾不住的細微的改變。 儘管每個人都想裝的鎮定一些。 就在這時突然遠遠地傳來一陣駿馬嘶鳴之聲,街上原本還在磨肩擦踵的人群紛紛慌忙的讓開一條通道,馬上的人也來不及致謝,只是拼命的揮著手中的馬鞭抽打馬股,跨下馬兒吃痛,在嘶鳴聲中越發的放蹄疾馳,轉眼就從人群中賓士了過去,一溜煙的遠去了,只把一個匆忙的背影留給大家。 直到這時,人們才開始悄悄的議論開來: “看到沒?一定又是發回來的戰報!” “戰況又有新的變化了嗎?” “哪天沒有變化啊,唉!聽說前日還又丟了幾座城呢。” “啊?那咱們臨安京還安全嗎?要,要不要回去先收拾下細軟啊?” “咱這可是京城,防禦總會堅固些吧?” “那誰知道?三十多年前,東京汴梁還不是說陷落就陷落啦?” ...... 街上的各種議論之聲隨後便慢慢地響成了一大片。 宋君鴻覺得他們像是一群互相觸碰著觸角的螻蟻,雖然沒有什麼太大的動靜,但卻能讓人很明顯的感覺到各種奇特的資訊都在這個群體之中飛快的流轉著。 想到這裡,宋君鴻搖了搖頭,其實快馬報傳的不一定是軍報,是軍報也不一定就是和金國有關。可現在人們都習慣性的認為任何的一點風吹草動都必然和金兵有關。 金兵大舉入寇的訊息朝庭並沒有能瞄住普通百姓們多久。它不僅會透過各種渠道從京中知情人士們口中“無意”流傳而出,且隨著金兵入侵腳步的不斷深入,淪陷的州縣也越來越多,各種告急文書、軍情急報像雪片一樣的飄向京城。 而另一方面,大量從北方過來的流民們不斷向南逃離,他們像洪水一樣的洶湧不絕,各地沿途的州縣完全沒有準備,一時也安置不下這麼多的逃難百姓,只得讓他們穿州過境,繼續往南方逃離。 而恐慌的情緒,便開始迅速地瀰漫到了南遷之後大宋的全境。 儘管朝庭隨後便迅速地下達了一份告示公文,號召全國百姓們戒除恐慌,團結一心以共禦外侮,可實際上效果並不明顯。 最起碼據宋君鴻所知,老百姓們每個人心裡都在打著鼓,連身為南宋政治經濟中心、尚遠離兵戈戰火的京城都如此,別的地方就更是可想而知了。 據說在別地州府已經出現了百姓搶購車馬、糧油,不法商販趁機大肆哄抬物價的現象。 在前兩日,臨安提刑按察使司以“惑亂人心”的罪名,在市井上一口氣逮捕了二十幾個傳流言最兇的人,才把人們的慌亂情緒給強行彈壓了下來。 儘管這也只是從表面上看不大出來而已。 而另一方面,朝庭對百姓們的恐慌也顧不得太多了,它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即做好應對金國發動這場突然侵略戰爭的準備,已經儘可能的開動了戰爭機器,動員了倉促間可以使用的全部國力,以應動這場巨大的災難。 在接到金國入侵軍報的當日,皇帝就召開了重臣們的會議,商討應對之策; 第四日,大宋著名將門種氏的家主種慎就已經奉旨率先奔赴前線,力圖穩定局面,指揮抗敵,而朝中的各種會議仍在爭論不休。 第六日,在以抗金黨重掌政權的大宋朝庭態度變得十幾年來從未有過的強硬起來,對外發布了措辭強硬的指責金國毀約入侵的不信不義行為,聲言大宋必將抗爭到底。 第七日,本已告老還鄉多年,在任時素有“當代桑弘羊”之稱的前戶部尚書劉言實被再次啟用,負責整體抗金的物資籌備工作。 第十二日,宋庭宣佈成立“抗金討敵行營”,以李林朝為行營大總管,韓侂冑為副總管,籌劃應對金國的全面戰事。 ........ 各項決策都在緊鑼密鼓的出臺,這在以任何一項國策都會爭論上好長時間的大宋廟堂而言,已經算是非常難得的了,儘管不知道執行的效率怎麼樣。 但這依然趕不上時局的崩壞速度。 每一天都有前線失利的戰報傳回來,每一天都意味有著一片或多或少的國土在淪喪。 對於趙措而言,享受至高權力和榮耀的的新鮮感和興奮勁還沒過去時,就不得不急忙去直面對一個君王而言的巨大危機和挑戰。 趙措可算是有野心,也算是年輕敢為,但這並不代表他是一個熟練解決各種情況的君王。 實際上他在這方面的經驗還可以說是約等於零。 所以急切的趙措性情變得越來越暴燥。對於以軍變登上皇位的趙措而言,這一變化絕對是非常危險的。 據說趙措經常在朝堂上咆哮如雷,而短短的十幾天裡已經砍了好幾個朝中大員的人頭了。 這種大密度的斬殺高官的行為,即使在以陰厲著稱的前李皇后當朝時也是很好發生的事件,一時竟是朝中人人自危。 當然,這事也並非是一點好處都沒有,在趙措的嗜血高壓下,朝中政策的決定和頒佈速度空間的加快了。而壞處則是:沒人敢說話了,不管是對於國策的不同意見,還是在具體政策的執行環節上的一些疑慮。 而這些隱憂,很可能在接下來的較長一段時間才會一一暴露出來。 但此時的趙措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他咬著牙,圓瞪著赤紅的雙眼,像是一隻受到威脅的老虎一樣發出恐怖而緊張的嘶吼! 面對變得如此乖張和危險的新君主,王守川變得更加謹言慎行起來。 整天下朝回來,就一個人待在書房裡嘆氣或皺眉頭。 王家府上的氣氛也變得越來越壓抑。 尤其是當在王玉田也回書院之後,宋君鴻突然有點不大願意再回到王府上去了。 那裡已經極少有歡笑了。而王玉田的幾個兄弟,卻個個都是勢利眼。 宋君鴻越想越是煩悶,看時間還早,索性決定先去御街上逛逛,看能不能排遣下心中這股也跟著有點慢慢竄起的火苗。 臨安京中商肆遍及全城,而最繁華處,莫過於這條“御街”了。著名的《夢粱錄》中曾有記載:“自和寧門杈子外至觀橋下,無一家不買賣者,描寫的正是這條御街的景象。這裡屬於中心綜合商業區,其中有特殊商品的街市,如金、銀交易,也有一般商品的市場。此外還有“瓦子”多處,其中包括了茶樓、酒店、演雜技的場所。臨安官營手工業作坊多集中在城市北部武林坊、招賢坊一帶。瓷器的官窯在城南鳳凰山下,稱內窯。私營手工業則遍佈全城,絲紡業多為亦工亦商的作坊,集中在御街中段官巷一帶。而御街中段的棚橋是臨安最大的書市,刻版作坊就在棚橋附近。 前天還聽露香翹著小鼻子驕傲的跟自己說:最近新版的《桃花扇》很火爆,連帶著劉羽的詩集也銷量很好。宋君鴻決定去瞅瞅。 詩書最能平人心、長精神!或許等到了那裡,能讓自己散散心吧? 轉了幾家店後,不想立刻就有位老闆認出了宋君鴻,扯住了坐到店中的大堂後,讓小斯奉上了熱騰騰的茶湯便開始閒聊,談了幾句後,機靈的老闆便委婉地提出邀約宋君鴻也出一本詩集,並且只要宋君鴻肯點這個頭,這位老闆拍著胸脯保證資金可以全部由他們來墊付。 宋君鴻想了想後,還是笑著給拒絕掉了。 老闆的表情顯得頗為遺憾。 其實這對於宋君鴻來說何嘗不是?對於一個讀書人來說,能夠“著書立說”的確算是一個頗為不小的誘惑,這一點在此時的一千年之前和此時的一千年之後也照樣沒有一丁點的變化。所以宋君鴻也不是一點沒有動心,而前世便作為一名民族傳統文化的愛好者,今世又讀書十一載,能先後受教於良師鄭知慶和大宋朝頂級知名的嶽麓書院,宋君鴻自負還算是略有些才學的。他對於詩詞之道也同樣有些涉獵,情緒一起,也會吟上幾句,塗上幾筆。這麼多年下來,積攢下來的詩稿也有百餘篇了吧? 如果能把這些詩稿都製版印刷、流行各地,那自然是再好也不過的事情了。 可關鍵是已經有劉羽珠玉在前了。宋君鴻雖也自負詩文水平不下於人,但當和劉羽這個面貌和才華都好的一塌糊塗的傢伙面前,卻的確是鮮有幾位同齡計程車子敢於大言比肩的。 宋君鴻實際上也是一個有著幾分子傲骨的人。寧為雞首,不作牛尾! 宋君鴻很明白自己的長處在哪裡,而並不想去給別人做陪襯。 這一點完全於宋君鴻和劉羽之間的深挈友誼無損,或許其實只是每個讀書人都會暗暗擁有的一份驕傲吧? ****** 作者注:《夢粱錄》一書,乃是南宋時的吳自牧所著,共分為二十卷。這是一本介紹南宋都城臨安城市風貌的著作,對南宋時的臨安京中人物風情、世俗百態描寫十分細微。

第十二節 羽檄爭馳無少停(四)

更新時間:2011-05-01

轉眼離劉羽成親已經有大半個月的時間了。

魯如惠、王行等進京來的一干師長們也終於要踏上了回嶽麓書院的歸程。同時需要跟著一起回去還有淍沒有完成學業的王玉田和李孟春兩人。

至於宋君鴻自己,則是因為表姐杏兒即將攜嬰兒進京定居,所以魯如惠特許宋君鴻再多留個六、七日,待幫助鄭雨農一家安置好後,再趕緊趕回學院補學課業的。

出行的人喜歡趕早,宋君鴻便也在辰時初便起來先和劉羽、柳叢楠和方邵一起去送了一下他們。

因為彼此間都已是很熟悉的師生,所以倒也沒有什麼太多的客套話,只是互相叮囑了一些,無非是魯如惠讓宋君鴻按時複習功課,王行讓宋君鴻每天早起練刀劍一個時辰以上,王玉田和李孟春則拉著宋君鴻的手切切告諄其回去的萬萬不可太晚,否則在書院裡能一起喝酒的人也太少了些——不過當他們說這話時,連好脾氣的魯如惠都禁不住朝天翻了翻白眼。

雙方臨別後,劉羽、柳叢楠、方邵便也和宋君鴻紛紛拱手告辭。劉羽的昏假已經結束,需要立刻回衙門辦公,而柳叢楠和方邵兩人的任命似也即將下來,急急忙忙地又趕去了吏部。只有宋君鴻自己百無聊賴,在街上嘆了口氣袖起了雙手一個人往回走。

雖然仍是正值盛夏,但宋君鴻卻似乎覺得有一絲冷意了。

打眼望去這臨安的街道依然如往日一般的繁華喧囂,但假如你去仔細捕捉人們臉上的神態時,就會發現他們多少都似有了一絲掩飾不住的細微的改變。

儘管每個人都想裝的鎮定一些。

就在這時突然遠遠地傳來一陣駿馬嘶鳴之聲,街上原本還在磨肩擦踵的人群紛紛慌忙的讓開一條通道,馬上的人也來不及致謝,只是拼命的揮著手中的馬鞭抽打馬股,跨下馬兒吃痛,在嘶鳴聲中越發的放蹄疾馳,轉眼就從人群中賓士了過去,一溜煙的遠去了,只把一個匆忙的背影留給大家。

直到這時,人們才開始悄悄的議論開來:

“看到沒?一定又是發回來的戰報!”

“戰況又有新的變化了嗎?”

“哪天沒有變化啊,唉!聽說前日還又丟了幾座城呢。”

“啊?那咱們臨安京還安全嗎?要,要不要回去先收拾下細軟啊?”

“咱這可是京城,防禦總會堅固些吧?”

“那誰知道?三十多年前,東京汴梁還不是說陷落就陷落啦?”

......

街上的各種議論之聲隨後便慢慢地響成了一大片。

宋君鴻覺得他們像是一群互相觸碰著觸角的螻蟻,雖然沒有什麼太大的動靜,但卻能讓人很明顯的感覺到各種奇特的資訊都在這個群體之中飛快的流轉著。

想到這裡,宋君鴻搖了搖頭,其實快馬報傳的不一定是軍報,是軍報也不一定就是和金國有關。可現在人們都習慣性的認為任何的一點風吹草動都必然和金兵有關。

金兵大舉入寇的訊息朝庭並沒有能瞄住普通百姓們多久。它不僅會透過各種渠道從京中知情人士們口中“無意”流傳而出,且隨著金兵入侵腳步的不斷深入,淪陷的州縣也越來越多,各種告急文書、軍情急報像雪片一樣的飄向京城。

而另一方面,大量從北方過來的流民們不斷向南逃離,他們像洪水一樣的洶湧不絕,各地沿途的州縣完全沒有準備,一時也安置不下這麼多的逃難百姓,只得讓他們穿州過境,繼續往南方逃離。

而恐慌的情緒,便開始迅速地瀰漫到了南遷之後大宋的全境。

儘管朝庭隨後便迅速地下達了一份告示公文,號召全國百姓們戒除恐慌,團結一心以共禦外侮,可實際上效果並不明顯。

最起碼據宋君鴻所知,老百姓們每個人心裡都在打著鼓,連身為南宋政治經濟中心、尚遠離兵戈戰火的京城都如此,別的地方就更是可想而知了。

據說在別地州府已經出現了百姓搶購車馬、糧油,不法商販趁機大肆哄抬物價的現象。

在前兩日,臨安提刑按察使司以“惑亂人心”的罪名,在市井上一口氣逮捕了二十幾個傳流言最兇的人,才把人們的慌亂情緒給強行彈壓了下來。

儘管這也只是從表面上看不大出來而已。

而另一方面,朝庭對百姓們的恐慌也顧不得太多了,它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即做好應對金國發動這場突然侵略戰爭的準備,已經儘可能的開動了戰爭機器,動員了倉促間可以使用的全部國力,以應動這場巨大的災難。

在接到金國入侵軍報的當日,皇帝就召開了重臣們的會議,商討應對之策;

第四日,大宋著名將門種氏的家主種慎就已經奉旨率先奔赴前線,力圖穩定局面,指揮抗敵,而朝中的各種會議仍在爭論不休。

第六日,在以抗金黨重掌政權的大宋朝庭態度變得十幾年來從未有過的強硬起來,對外發布了措辭強硬的指責金國毀約入侵的不信不義行為,聲言大宋必將抗爭到底。

第七日,本已告老還鄉多年,在任時素有“當代桑弘羊”之稱的前戶部尚書劉言實被再次啟用,負責整體抗金的物資籌備工作。

第十二日,宋庭宣佈成立“抗金討敵行營”,以李林朝為行營大總管,韓侂冑為副總管,籌劃應對金國的全面戰事。

........

各項決策都在緊鑼密鼓的出臺,這在以任何一項國策都會爭論上好長時間的大宋廟堂而言,已經算是非常難得的了,儘管不知道執行的效率怎麼樣。

但這依然趕不上時局的崩壞速度。

每一天都有前線失利的戰報傳回來,每一天都意味有著一片或多或少的國土在淪喪。

對於趙措而言,享受至高權力和榮耀的的新鮮感和興奮勁還沒過去時,就不得不急忙去直面對一個君王而言的巨大危機和挑戰。

趙措可算是有野心,也算是年輕敢為,但這並不代表他是一個熟練解決各種情況的君王。

實際上他在這方面的經驗還可以說是約等於零。

所以急切的趙措性情變得越來越暴燥。對於以軍變登上皇位的趙措而言,這一變化絕對是非常危險的。

據說趙措經常在朝堂上咆哮如雷,而短短的十幾天裡已經砍了好幾個朝中大員的人頭了。

這種大密度的斬殺高官的行為,即使在以陰厲著稱的前李皇后當朝時也是很好發生的事件,一時竟是朝中人人自危。

當然,這事也並非是一點好處都沒有,在趙措的嗜血高壓下,朝中政策的決定和頒佈速度空間的加快了。而壞處則是:沒人敢說話了,不管是對於國策的不同意見,還是在具體政策的執行環節上的一些疑慮。

而這些隱憂,很可能在接下來的較長一段時間才會一一暴露出來。

但此時的趙措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他咬著牙,圓瞪著赤紅的雙眼,像是一隻受到威脅的老虎一樣發出恐怖而緊張的嘶吼!

面對變得如此乖張和危險的新君主,王守川變得更加謹言慎行起來。

整天下朝回來,就一個人待在書房裡嘆氣或皺眉頭。

王家府上的氣氛也變得越來越壓抑。

尤其是當在王玉田也回書院之後,宋君鴻突然有點不大願意再回到王府上去了。

那裡已經極少有歡笑了。而王玉田的幾個兄弟,卻個個都是勢利眼。

宋君鴻越想越是煩悶,看時間還早,索性決定先去御街上逛逛,看能不能排遣下心中這股也跟著有點慢慢竄起的火苗。

臨安京中商肆遍及全城,而最繁華處,莫過於這條“御街”了。著名的《夢粱錄》中曾有記載:“自和寧門杈子外至觀橋下,無一家不買賣者,描寫的正是這條御街的景象。這裡屬於中心綜合商業區,其中有特殊商品的街市,如金、銀交易,也有一般商品的市場。此外還有“瓦子”多處,其中包括了茶樓、酒店、演雜技的場所。臨安官營手工業作坊多集中在城市北部武林坊、招賢坊一帶。瓷器的官窯在城南鳳凰山下,稱內窯。私營手工業則遍佈全城,絲紡業多為亦工亦商的作坊,集中在御街中段官巷一帶。而御街中段的棚橋是臨安最大的書市,刻版作坊就在棚橋附近。

前天還聽露香翹著小鼻子驕傲的跟自己說:最近新版的《桃花扇》很火爆,連帶著劉羽的詩集也銷量很好。宋君鴻決定去瞅瞅。

詩書最能平人心、長精神!或許等到了那裡,能讓自己散散心吧?

轉了幾家店後,不想立刻就有位老闆認出了宋君鴻,扯住了坐到店中的大堂後,讓小斯奉上了熱騰騰的茶湯便開始閒聊,談了幾句後,機靈的老闆便委婉地提出邀約宋君鴻也出一本詩集,並且只要宋君鴻肯點這個頭,這位老闆拍著胸脯保證資金可以全部由他們來墊付。

宋君鴻想了想後,還是笑著給拒絕掉了。

老闆的表情顯得頗為遺憾。

其實這對於宋君鴻來說何嘗不是?對於一個讀書人來說,能夠“著書立說”的確算是一個頗為不小的誘惑,這一點在此時的一千年之前和此時的一千年之後也照樣沒有一丁點的變化。所以宋君鴻也不是一點沒有動心,而前世便作為一名民族傳統文化的愛好者,今世又讀書十一載,能先後受教於良師鄭知慶和大宋朝頂級知名的嶽麓書院,宋君鴻自負還算是略有些才學的。他對於詩詞之道也同樣有些涉獵,情緒一起,也會吟上幾句,塗上幾筆。這麼多年下來,積攢下來的詩稿也有百餘篇了吧?

如果能把這些詩稿都製版印刷、流行各地,那自然是再好也不過的事情了。

可關鍵是已經有劉羽珠玉在前了。宋君鴻雖也自負詩文水平不下於人,但當和劉羽這個面貌和才華都好的一塌糊塗的傢伙面前,卻的確是鮮有幾位同齡計程車子敢於大言比肩的。

宋君鴻實際上也是一個有著幾分子傲骨的人。寧為雞首,不作牛尾!

宋君鴻很明白自己的長處在哪裡,而並不想去給別人做陪襯。

這一點完全於宋君鴻和劉羽之間的深挈友誼無損,或許其實只是每個讀書人都會暗暗擁有的一份驕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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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注:《夢粱錄》一書,乃是南宋時的吳自牧所著,共分為二十卷。這是一本介紹南宋都城臨安城市風貌的著作,對南宋時的臨安京中人物風情、世俗百態描寫十分細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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