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萬裡 第五十五節 更將身命救深冤(十)
第五十五節 更將身命救深冤(十)
更新時間:2010-09-30
一陣似有似無的微風從背後拂來,吹得人脖頸間泛起一縷微微的涼意。
“心理戰?”史福聽了宋君鴻的解釋後疑惑的問道。他對這個新名詞有點感到好奇。
“四面楚歌的故事福叔也一定聽說過吧?”宋君鴻想了想,決定儘量從一個大家都耳熟能詳的事例講開去。
“聽過。”史福概聲吟道:“天下皆背楚,人心已歸劉。韓信屯亥下,欲斬霸王頭!”
“是啊,當年的亥下,真是一場悲歌!”宋君鴻嘆道:“不僅在於當年戰事的悲愴慘烈,更在於項羽把自己的八千子弟和一生的霸業,硬生生的推向了深淵、萬劫不復。”
“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任何人到了亥下之戰的情形時,怕是都只能徒嘆窮途末路、迴天乏力吧?”史福輕聲說道。
“也不全然是。”宋君鴻搖了搖頭說道:“當時雖說天下大勢已漸漸趨向劉漢,但純以亥下之戰的結局,卻仍可是未知之數。”
宋君鴻頓了頓又接著說道:“當時漢高祖著實勝得輕巧,也勝的精巧!”
“哦,此話怎說?”史福好奇的問道。
世人談楚漢之爭、亥下悲歌時,總是歸結為韓信兵法神妙、楚霸王恃強剛愎上。尤其是楚霸王不聽范增之計、漢高強放權韓信之材,更是成為千古的強烈對比,也從此奠定了項羽不得人心、不聽良言從而在亥下必敗的固定說辭。
“以楚霸王之威武、江東子弟之驍勇,天下孰能當之!以前漢高祖多將領兵與楚霸王爭戰,但不管兵力多寡,都是每戰必潰。亥下時,他們雖將楚軍團團圍住,但你又焉知劉邦和韓信也是戰戰兢兢。所以說,楚軍之敗,非戰力不敵,也非就是讓韓信的十面埋伏給困死了。而是在聽到敵陣之中的楚歌后,以為自己的桑梓之地盡陷敵手,父母妻兒全部罹難,才悲觀動搖的。動搖,則無心死戰,無戰心,則戰伍渙散,人無求勝求生之心,何以不敗!”
“這便是心理戰!”宋君鴻總結道:“所以歷史上真正打敗項羽的不是劉邦的多倍大軍,不是韓信的十面埋伏,而是四面楚歌、是項羽和楚軍自己的心理動搖。”
真正堅固的碉堡,往往都是從內部開始崩潰的。
史福笑道:“果然是一出經典的攻心之戰。”
“絕對是經典中的經典!”宋君鴻介面道:“我華夏幾千年來,發生過的戰役何止千萬,其中各種精彩的計策也是不勝列舉。可要論攻心之戰,還是要首推亥下那首唱響了一夜的楚歌。”
誰能想到,一首普通的鄉間小調,就毀了一場千秋的霸業呢。
宋君鴻笑著說:“想來福叔已經明白了,所謂心理戰,就是不能打擊對方身體為方式,而是以打擊對方的意志為目的,使其失去冷靜和沉著,從而在恐懼中盲動,逼其自露破綻。”
“也就是說關心則亂唄!”史福點了點頭。他一生滄桑,老於世故,自然是一點就透,立刻想明白其中的奧妙!
“對!我一開始就說過,不怕對方猜透,就怕對方不去猜測。而猜了,就會有懷疑。所以說,世上很多事不怕推敲,就怕疑神疑鬼。”
“可人活在這世上,多苦多艱,又怎麼能不疑不懼呢?”史福問道。
“這世上,求神拜佛的,都是有所求的人。疑神疑鬼的,都是心下有愧的人。一個人壞事不管做的再多,再心狠手辣,也總會有擔驚,有疑慮,有怕死怕報應的時侯。”宋君鴻說道:“我設這局,就是賭的他‘報應不爽’四字。我把時間定的這麼緊,不僅是因為唐阿水的刑期臨近,更是要讓對方存了‘朝不保夕’的緊張感,人要一緊張,就會鋌而走險了。”
史福在後面幽幽的說了句:“宋公子看來對人心真是猜的太透了。”
他在讚賞之餘心頭突然掠過一絲驚異,宋君鴻因為對人性如此的瞭解和把握,反而不似是一個十六歲懵懂少年人應該有的知識,倒像是一個幾十歲的人閱盡世事滄桑後才會有的城府心機。
只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宋君鴻兩世為人的際遇。
宋君鴻看到他眼中疑慮的目光,也略後悔有點失言。
史福雖只是一個僕從的身份,但宋君鴻卻從不敢以老邁欺之。實際上,這反而是一位修煉一甲子的人精,任何一句小小的失言,都可能讓他抓住尾巴。自己雖在這方面並無什麼愧懼於人的地方,但自己離奇的身世經歷並無法向世人明言,如果引發他的懷疑,不過白白惹來對方的盤查猜疑罷了。所以宋君鴻也只好簡單的一笑,敢緊打住這個話題,再不說話。
再走了幾步後,韓書俊和史珍也終於追了過來,問道:“案子結了,接下來怎麼辦?”
“怎麼辦?”宋君鴻仰天發出一陣大笑,爽朗的說道:“大吃、大喝、睡大頭覺!”
“好吔!”韓書俊當先歡呼起來,大吃大喝誰不喜歡,尤其這幾天裡大家的確是累的夠嗆!
第二天起床,已經是日上三竿的時侯了。宋君侯雖沒有太多賴床的時侯,但這幾天的操心勞力,也的確需要好好休養一下了,所以他早上醒來後,仍然就著窗外射進來的溫和的陽光又懶洋洋的睡了個回籠覺。
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
如果仍然是留在潞縣,那麼該多好啊,日子儘管過的平淡但很快樂。睡夢中他又看到了鄭雨農與鄭杏兒和自己在一起讀書下棋,又看到了自己和宋大柱一起在山上追著野獸射獵,看到了和丁蓉等一幫女孩子在河邊邊吹著夏季潮潤的風邊輕聲的唸書,看到了巨大的雨滴從天而降,打在地面上啪嗒、啪嗒的作響。
見鬼,這雨聲也太大了!
宋君鴻揉了揉惺忪的睡覺,坐起身來,才醒悟原來是一陣拍敲的聲音正從門外傳來。
“是誰呀?”宋君鴻昨天回來時,明明已經吩咐過店掌櫃,早上不要打攪他的。
“是我。”史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是福叔?”必竟是個長輩,宋君鴻不好意思太失禮,趕緊急忙穿好衣服,快步上前開啟了房門。“福叔有事?”
“李氏來了,正在樓下等你。”史福笑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