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焚書煎心
139 焚書煎心
“不籤不籤,打死都不籤!”
趙明月跑出老遠,還心有餘悸地不時回頭望。
就知道紀姓賊大叔如意算盤多多,當初說好的條件全打了水漂,居然還想讓她重新籤契,延長被奴役期!
開什麼玩笑!
乖張藍已經夠難伺候,現在又多了個故人錦,她腦子秀逗了才會去籤那勞什子賣身長契!
還剩不到十天,她就能恢復自由身,盡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怎麼會再度將自己陷入同樣,不,更被動的困局呢!
主意既定,烏髮輕甩,趙明月追上土肥圓小狗,邊走邊逗弄,差點撞上陡然竄出寶瓶洞門的某侍衛。
“藍大人,您知不知道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
小手撫著胸膛,幾度驚魂。
所以她不籤契絕對是明智的,不然沒被拘羈死也要被嚇死了。
“小玉,你能幫我個忙嗎?”
藍灼衝她笑笑,有些期待,有些羞澀。
趙明月敲了好一陣門,喊了好幾嗓子,猶得不到回應。沉香木托盤加上一套白瓷茶具委實不輕,蓮足乾脆利落地踢開門扇邁了進去。
“殿下,請用茶。”
將嵌金絲白瓷蓋碗遞過去,蹬著妃色繡鞋的雙腳自發往書櫃旁移動。--既然時間不多了,她得抓緊把珍寶錄看完才成。
“水這麼涼,茶都沒泡開,你竟敢拿給本宮喝!”
怎麼會?
趙明月將才拿到手的書放穩,疾步走近某爺,端起被他重重丟到一邊的杯子。“不涼啊。”
揭開蓋子含了一大口。“呸呸,好燙!”
“活該,誰教你心不在焉!”
“大晚上的讓本宮喝茶,不怕--”
“這是黑磚,不會影響睡眠的。”
“過來本宮瞧瞧。”
嬌音吐字不清,撇開的酷龐忍不住再轉回去。
“奴婢沒事,謝殿下關心。”
“趙小玉,你陽奉陰違不夠,現下還想當面抗命不成?”
小丫頭捂著嘴連連後撤,幽深眼瞳星河冷落。“罔顧本宮之令,一早就溜出府去,該當何罪?!”
“奴婢沒有違反殿下的禁令啊,”
趙明月微微揚起小下巴,燦眸晶晶亮:“昨日殿下攜了奴婢出府,不就意味著解除了對奴婢的禁足令?倘若不是,那殿下豈不是自己打…呵呵。”
“那麼早膳一事呢?難道你不記得要過去試菜了?”
“一大早的,大夥兒忙的忙困的困,誰有那閒工夫給你下毒啊?”
“本宮聽見了。”
“哦--啊?”
瓊鼻微皺,小小聲嘀咕的唇瓣嫣然旋笑:“殿下明鑑,奴婢怎麼敢罔顧您的命令,自去耍玩呢?奴婢出府,是著急辦一件正事。”
“什麼正事?”
藍雲悠端過茶水抿了一口。不熱不涼,淡淡的蘭香。
“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萬物生而平等--”
“舌頭伸直了說話。”
“奴婢的狗不舒服,奴婢帶它出府看大夫去了。”
“一隻狗能有什麼毛病,本宮看它是吃飽了撐的!”
“哎呀殿下,您真是活神仙呢!”
趙氏小丫鬟雙掌脆響,滿目崇拜:“大夫說了,它就是閒著沒事,吃得太多,撐著了。所以奴婢就帶它在外頭走了幾圈兒,等它精神了才回來的。”
“趙小玉,”
藍雲悠呼吸不暢,彷彿受了內傷,心下窒悶,尤勝舊傷未愈。“它閒著沒事幹,自找罪受。它的主人分明不閒,還湊空跟男人說說笑笑,在府外兼差,你說該受什麼罪呢?”
“哎殿下,萬萬不可!”
眼見某找茬大爺似笑非笑地拎了珍寶錄在燭火上晃盪,趙明月一個心急撲將過去,牢牢把住健臂。
唔,肌肉緊實彈韌,手感不賴。
“本宮的東西,想燒便燒,有何不可?”
“它可是孤本,燒了就沒了,當然不可以了。”
“你可是本宮的專屬丫鬟,就可以瞞著本宮做別的營生了?”
長臂將珍貴的孤本遠遠移開,墨瞳淡瞥徒勞去夠的小手,漣漪隱約。
“您不是不準奴婢插手府中產業麼?丫鬟手冊上也沒說不讓另外兼--。”
“還敢狡辯!”
“奴婢知罪,再也不敢了!”
一側書角已經教火舌舔舐,縷縷黑煙冒起,看得小黑臉焦躁不已。
“既然知罪,便要認罰。趙小玉你記著,這件孤本之所以燒燬,全是因為你屢犯規矩,令不行禁不止!”
藍雲悠將焰火熊熊的書往腳下銅盆裡一丟,解恨地掃了眼短暫呆愣後滿目痛惜的某丫頭,心頭似乎痛快了許多。
一本書而已,又不是銀票,有什麼關係!
他是主她為奴,千萬不能動手。
趙明月咬著唇瓣攥緊拳頭,一遍遍作著心理建設。
可是,可是…
那本書能換好多張銀票呢!
“下去吧。”
“是。”
趙明月依依不捨地望了望銅盆裡的一團灰燼,默默哀悼著轉身退離。
早知道最近不往外跑,湊空給悄摸兒抄下來就好了。
“粥裡放這麼多鹽,你想鹹死本宮嗎?!”
砰!
“棗泥糕怎麼是甜的?”
啪!
“大清早的上冷盤,是跟本宮的肚腸過不去麼?”
嘩啦!
一迭聲怒吼裡,幽涼領著一干僕從悚然默立,冒死偷瞄了眼霸王龍般暴躁陰鷙的主子爺,心裡那叫一個委屈。
粥裡的鹽不是您自個兒擱的麼?
棗泥糕不該是甜的麼?
冷盤不是您指名要的麼?
眼看著春暖花開的,殿下的脾氣也跟著開綻,越來越外顯。從前的氣勢凌人不過是精神上的壓制,現下可是多重感官折磨了。
難怪最近貼身伺候的玉姑娘臉色那般不好。
對了,玉姑娘!
幽涼心念一動,忙躬身拱手:“啟稟主子,近日廚子新制得一道菜式,聽說是小玉姑娘的點子。據傳是採應季蔬餚而成,外焦內潤,脆嫩兼備,很得口舌呢。主子是不是嚐嚐?”
“小玉呢?”
唔,每日必問,問了就正常了。
幽涼抬眼望了望漸趨平靜的酷龐,心跳跟著平穩下來。“回主子,奴才晨起不久便遇著小玉姑娘了。她說心情不好,想跟其他幾名丫頭遊湖散散。奴才瞧她臉色不佳,似含鬱氣,便隨著她去了。”
見自家殿下孽火慢慢熄滅,悠悠拿起筷子夾菜,幽涼忙再伏身:“奴才這就差人尋她回府。”
“不用了,不讓她散了鬱氣,難道讓她回來給本宮臉色看嗎?”
索然無味地放下筷子,藍雲悠眸光一銳:“看什麼,還不快去準備新菜式?”
收回視線,如潭幽瞳似乎倒映出昨晚擾得他一夜無眠的黯然眼眸與落寞身影。
他是不是有些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