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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見雲,胡不歸 12第十一回 身份危機

作者:壽頭

12第十一回 身份危機

當楊笑瀾屁顛屁顛又忐忑不安總覺得有啥事情要發生地跟著獨孤皇后一行進了永安宮,宮內炭爐燒的正旺,除去了裘衣也十分溫暖。獨孤皇后不言不語,笑瀾只看著自己破損的袍子,那一刀不深亦不淺,恰恰好劃破所有的衣衫又止步於表皮。拔開破衣服看去,手臂上隱約可見一道印痕,幸而沒有出血。妖,實在太妖了。

獨孤皇后以眼神阻止了雨孃的呵斥,饒有興致地看著楊笑瀾近乎無禮的舉動,她倒要好生瞧著,這楊笑瀾究竟可以無禮到何種程度。從頭看到腳,從腳看到頭,頭髮束起戴著小冠,白色染血的冬衣裹得緊緊,足上蹬著小靴子,比起同年的楊俊略高,多一分嬌柔少一分軒昂,認真檢視自己手臂的樣子倒是有幾分成年人的神氣,儼然是個唇紅齒白的小大人。江南煙雨,和風細柳下長大的孩子就是不同,端的是細滑如脂,人比花嬌。若說是個女子,也不為過。女子?獨孤皇后並沒有放過這個看似有些荒謬的念頭,笑道:“雨娘,找一身合適笑瀾穿的衣服來給他換上。”

“不用了吧。”楊笑瀾忙出言制止,古代的衣服沒有驚鴻幫忙,她是絕對穿不好的。若是讓宮人相幫,那多半是要穿幫的,冬天衣服厚,她並沒有束胸,b cup再怎麼縮水,也比a大啊。

可是她阻止又有個什麼用,雨娘看一眼獨孤皇后,照舊拿了件宮裡制好的新衣來,白色錦服上繡著梅花。

“再添個炭爐來,免得笑瀾換衣時著涼。”獨孤皇后絲毫沒有要讓楊笑瀾到屏風後更衣的意思。

什麼?這是要讓自己當眾換衣服嘛!楊笑瀾汗顏,她不會穿好不好?

見笑瀾不做聲響又不動,獨孤皇后笑容更甚,道:“還不幫她更衣。”語氣裡的堅決是不容置疑的。

眼看著兩個宮人上前就要幫忙,楊笑瀾一掙,道:“男女授受不親啊……”

獨孤皇后笑出聲來,道:“笑瀾是在害羞嗎?宮人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楊笑瀾漲紅了臉,鼓著腮幫子,一副可欺的模樣更是可愛,獨孤皇后倒有些不忍逼迫於她,揮退了宮人,又命雨娘關了宮門在外面守著。整個宮裡立時便只剩下楊笑瀾和獨孤皇后兩人,而笑瀾的表情顯然是在無聲的吶喊,“你要做什麼。”

獨孤皇后走到笑瀾的跟前,伸出手掠向笑瀾的臉,還嘖嘖道:“薄粉敷面。”

“那麼大風,怕吹壞了臉。”笑瀾解釋道。這是護膚好不好,又沒有上妝。

那雙溫暖的手沿著臉頰慢慢下滑,若是情人的手則使人有些心癢,可這獨孤皇后雖巧笑倩兮,但蘊藏無限的殺機,笑瀾只覺有一種知名的誘惑,既想她趕緊挪開,又想她繼續下去,委實矛盾。當手指觸及笑瀾的嘴唇時,她心裡漏掉了半拍,就想張口咬去或伸出舌頭舔上一舔,可若是咬了未免太過情/色,只得又忍了。誰知那雙纖纖素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竟一下子扯開了笑瀾的腰帶。衣衫半解之餘又劃過笑瀾的胸口。

“笑瀾真是粉妝玉琢,江南的水土如此之好,竟連這胸都將養的如此溫軟麼?”皇后的語調配合著這動作非但不覺得猥瑣,反而如此嫵媚。

襲胸啊……調戲,赤/裸裸的調戲!居然被皇后調戲了!這算是性騷擾嗎?同皇帝陛下投訴皇后性騷擾有用嗎?被性騷擾倒算了,可關鍵的是,她不會繫腰帶啊。笑瀾苦笑道:“皇后陛下,臣不會穿這衣服,更不會系這腰帶……”

獨孤皇后依舊笑得燦爛:“嗯?楊四郎,或者我該說,楊四娘,你真是好大的膽子!可知這死字是怎麼寫的!”

這並不是一個疑問句,如果換做別人,早就抖霍霍的跪下來磕頭求饒。但是對於楊笑瀾來說,這還真是個問題。經過那麼多時日的學習,她很習慣的就想著,“死”這個字怎麼寫?她到底會不會寫。以至於完全忽略了那一句楊四娘。

獨孤皇后見她愣愣地出神,半天沒有聲響,臉上也沒有絲毫見慣了的惶恐的表情,便問道:“你在想什麼?”

“哦,我在想死這個字怎麼寫……呃……”

這楊笑瀾話音剛落,她自己便察覺到不對,而獨孤皇后終於按捺不住,笑得花枝亂顫。倘若此時有他人在場,一定對此萬分震驚。從不對任何事物假以辭色,十分善於控制情緒的皇后,竟笑得如此不顧形象。殿外的雨娘依稀聽到皇后的笑聲,又是詫異又是欣慰。

可惜楊笑瀾並不曉得這些,她只知道,這位皇后同志笑起來真是十分好看,千嬌百媚百媚千嬌之中帶著一分放縱和無忌,所謂一笑傾人國,再笑傾人城,莫不如是。被這美婦人一笑,本算不得什麼,可是在會不會寫字上她對於任何嘲笑都有條件反射性質的抗議。

獨孤皇后見楊笑瀾撅起了嘴一臉不甘的說道:“笑什麼嘛,這個字人家會寫,我都抄了好多遍經書了。”又是一陣大笑。這是在撒嬌嗎?明明她已經揭破她女子的身份,可她全然不在意此,反而糾結於會不會寫那個死字。這個孩子,分明和楊俊一般大小,可楊俊,別說是老三,就連最小的楊諒都懂得體察父母的顏色,裝得懂事賢德,而這個楊笑瀾,不知是真傻還是裝傻,完全渾然天成的痴痴呆呆,讓她覺得新鮮有趣。當下故意肅容道:“笑瀾不打算為本宮解釋一二?”

皇后故意遣走了宮人,只留下兩人,分明是有備之舉。歷史上的獨孤皇后和隋文帝堪稱二聖,照楊笑瀾的觀察,估計是皇后提點較多,這楊堅有時看向皇后的眼神,分明是有些懼怕。笑瀾一咬牙,跪了下來,沉聲道:“笑瀾自來大興,被大兄逼著學文習字,請恕笑瀾方才失禮之罪。”

“無怪,笑瀾應當知道,本宮指的是什麼。”

“此乃母親大人遺願,還請皇后殿下恕罪。”

“起來說話。”

“是。”楊笑瀾也不將衣服拉好,直直站了起來。如果皇后真如此英明,那必然不甘於只做一個皇后……轉念間,一個故事呼之欲出。“皇后想必知道,笑瀾乃是庶出,我母親是江南女子,仰慕父親又因私自委身於他,空留餘恨。母親從小便希望我是男子,能像父親一般頂天立地,建立不世功勳。然而自古女子限於閨閣,不管才學如何,能力如何,總被埋沒。女子的宿命似乎只是嫁人生子。笑瀾不願如此,母親也不希望笑瀾如此,故而一出生時便改了宗碟,給了笑瀾男子的身份。母親臨終時曾對笑瀾說,希望笑瀾到大興,隨著大兄一起一統河山。笑瀾這才千里尋親,投奔大兄,蒙大兄不棄,授以武藝。若皇后陛下要降罪的話,請降罪笑瀾一人吧,此事與大兄無關……”

“好一個兄妹情深啊,如你所說,楊公自然知曉其中乾坤,知而不報已是其罪難恕。難道楊公真想瞞天過海不成?”獨孤皇后語氣嚴厲說道。

笑瀾聽不出喜怒,但直覺今日一定可以順利過關,又道:“皇后殿下且請息怒。大兄自然知道無法瞞過皇后殿下的法眼。世間女子皆聰穎,魯鈍的怕只有男子罷了。”

“聽聞你是毗盧遮那師父的徒弟,這又是怎麼回事?”

“許是毗盧遮那師父見笑瀾有些慧根,便收了笑瀾做關門弟子,笑瀾記得毗盧遮那師父曾說,要笑瀾以殺止殺。”

“毗盧遮那師父也知你的身份?”

“是,師父乃是佛陀轉世,自然知曉。”

獨孤皇后凝視楊笑瀾良久,這少年不慌張不惶恐,一如救她時那般淡定,她突然想起這少年與刺客打鬥時也不忘反駁對方,說她不是妖婦。朝中大臣對她的看法,她心如明鏡,他們怕她。她自小熟讀史書,通軍事曉政務,可因是女子的關係,終不免要嫁給一個男子。若非如此,現如今這金鑾殿上的……“一統河山?令堂真如此說?”

“是,笑瀾不敢欺瞞皇后。依笑瀾所見,陳朝國主荒淫無道,沉迷享樂,又仗著長江天塹,自以為安枕無憂,不出四年,我朝必可攻入建康……”

“笑瀾請講……”

“然則,打江山易,守江山難。魏晉以來門閥勢力日盛,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很多有用的人才就此埋沒。若能採用一種制度,使得寒門中人也能為朝廷效力。”

獨孤皇后眼睛一亮,道:“那該採用何種制度呢?”

“科舉。每地每年保薦推舉幾人參與科考,考那些人的德行、政務與文采,提倡讀書人以詩賦獲取功名,又能鼓勵寒門讀書才有出路。人才是第一生產力!”

“好一個人才是第一生產力!楊笑瀾啊楊笑瀾,有如此見解,巾幗怎遜於鬚眉。”這高門士族又是世襲又是互相推舉,這些年來勢力只增不減,牽一髮而動全身,讓楊堅和獨孤皇后實在頭痛。笑瀾此法雖不夠完善,但確是動搖門閥勢力的根本之舉。獨孤皇后不得不對她另眼相看,她還能給她更多的驚喜嘛!“笑瀾敞著衣服,不嫌冷麼若是著了涼,怕楊公又要一番折騰了。”

獨孤皇后語氣轉柔,楊笑瀾一改方才的慷慨陳詞又是一呆,心想,這是什麼意思?

皇后取過放在一邊的衣服,遞了過去,笑道:“今日全賴笑瀾救我,衣服破了,換換吧。”

楊笑瀾一僵,道:“皇后洪福齊天,若臣不在,必定也是安然的。”

獨孤皇后咯咯一笑,道:“那笑瀾真是我的洪福呢。趕緊換了衣服吧,莫凍著了。”

楊笑瀾撓撓頭,道:“我……不會穿。”

“那且讓本宮為笑瀾更衣吧。”

這話聽得楊笑瀾渾身一顫,所謂明媚妖嬈莫不如是。這獨孤皇后簡直就是蘇妲己和女媧的化身,白素貞的轉世,狐狸精的祖宗。待到那雙浩如映雪的手搭上笑瀾的衣服時,笑瀾又是一抖,道“我自己來。”戰戰兢兢脫去了割破的白袍,穿上新衣,可是這腰帶,卻怎麼也系不好。

獨孤皇后見狀細心替她繫了腰帶,又為了正了衣衫,仔細端詳了一番,方才滿意。這感覺遠比初嫁楊堅,新婚燕爾時來的美妙。訝異的情緒一閃即逝,皇后說道:“笑瀾的打算是,日後隨楊公上戰場?”

“正是如此。”

“笑瀾現下年少,日後來了月事,怕不會那麼方便吧?”

月事?對了,月事!自從來了隋朝一年不到,一次例假都沒有來過,不會有什麼意外吧?楊笑瀾搖搖頭,不會啊,她又不是聖母瑪利亞,或是伏羲兄妹,踩個腳印也會懷孕。難道因為時代變了磁場變了,所以就不來了?這年代又沒有衛生巾,如果來了例假,如何是好,如何是好。這事情還得去問毗盧遮那師父。

對上獨孤皇后探問的眼神,楊笑瀾笑得苦澀:“那也是無可奈何的吧,想成就驚人之舉,必定要有所犧牲。”

“笑瀾指的可是婚事?”

呃……“臣並不想成親,這婚事就是利益結合,實在無聊。況且為何男子可一妻多妾,女子非要從一而終?太不公平了!”先結婚再戀愛,娶了正妻還能納小妾,納了小妾還能去尋花問柳,雖然正妻地位較高對小妾奴婢可隨打隨罵,可地位高成獨孤皇后這份上,還要被人說是妒婦。作為現代人的楊笑瀾實在接受不了。

“笑瀾還真是與眾不同呢。”這話簡直說到獨孤皇后的心底裡了。縱然自己才比天高,貌若射姑,終不還是男人背後的女人,還要容忍丈夫臨幸她人。暗歎一聲,說道:“既如此,笑瀾且放手一搏。”言罷,又是一陣輕笑,道:“笑瀾似乎該稱本宮義母呢。”

義母?楊笑瀾頭皮發麻,不知道安祿山叫楊貴妃義母哇?怎麼又想到安祿山和楊貴妃了……“皇后看起來那麼年輕,倒像是我的姐姐,義母,我實在叫不出口誒……”

“笑瀾可真是會哄人開心呢,日後常進宮來陪我吧。”獨孤皇后內心歡喜,只覺這楊笑瀾可比那幾個親生兒女好玩多了。當下召回了宮人,又吩咐雨娘給笑瀾好吃好玩的,領著她去找楊素。

走出永安宮,楊笑瀾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和皇后說話,比練武還累。怪不得武打書裡會說,越是漂亮的女子越是會騙人,可今日她算是過關了嘛?有驚無險,有驚無險,阿米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