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第六卷 人生如夢

既見雲,胡不歸·壽頭·3,799·2026/3/26

138第六卷 人生如夢 第一百三十七回 從徐阿尼處得到的資訊驚人。獨孤皇后的兄弟獨孤陀之前就常常指使她放貓鬼從楊素家中獲取財物,此次更甚,原本獨孤陀只打算對著鄭氏下蠱,是太子楊勇參與才使得獨孤皇后也深受其害。蘇威、皇甫孝緒和楊遠聽此招供頗為震驚,商議之下急忙呈報楊堅。楊堅將楊勇喚來,也不問是非曲直,就是夾頭夾腦一頓痛罵。楊勇不知所措,一臉無辜,頻頻望向在場的諸人,蘇威等人別過了臉去。為求實證,之前他們都親眼目睹了徐阿尼操縱貓鬼的經過,無不駭然,心中的懷疑也溶解了一半,況且,事關皇室,已非茲事體大可以形容,若是這幾人的官職再小几分,恐是希望全然沒有參與此事。 太子被禁足東宮,楊堅與一眾公卿商議賜死獨孤陀夫婦。楊笑瀾從楊麗華處得知此事,頗覺詫異,聽說了獨孤陀與獨孤皇后的糾葛,她相信這個人為了錢物會驅策貓鬼做些傷天害理的事情,可太子,他又有什麼理由去傷害自己的母親?儘管楊勇對楊笑瀾不善,但楊笑瀾並不覺得楊勇會是個忤逆母親的人。楊麗華也覺事有蹊蹺,但不知何人會在此事上做這般文章加害楊勇,亦不知害了皇后誰會有既得的利益。楊笑瀾曾經想到過楊廣,以她對楊廣的瞭解,他再胸懷大志,也不至於會用加害皇后來達到陷害楊勇的目的,更何況,害獨孤皇后,對他沒有半分的好處可言。 此次獨孤皇后被下貓鬼咒,令得楊麗華越發心冷,對楊笑瀾嘆息道,舉目四望,可信者寥寥。 楊笑瀾道,凡事有因才有果,楊堅與獨孤皇后對待自家兄弟姐妹不夠寬容友愛又十分霸道,難免有因此失衡的弟兄,只是獨孤陀所為委實惡毒。 楊麗華卻道,再友愛的弟兄都逃不過當頭的利字,婚事是為了利益的結合,父母對子女尚且如此,何況是手足。說這話時,她面上並未見得有何聲色,但語氣裡是說不出的寒涼。楊笑瀾甚少見到她會帶著這樣的情緒說話,一時有些發怔,回過神來時,楊麗華已吹熄了屋內的燭火,別轉了頭睡下,顯是心中仍有著氣。楊笑瀾也躺倒了下去,俯身將她抱緊。 “明早還要進宮探望母親,不睡覺了?”好一會兒,楊麗華出了聲。 “睡啊……當然要睡覺,唔,很是困呢……” “那還不放手!” “不捨得。” “連自己的血肉都捨得割,夫君還有什麼是不捨得的?” 楊笑瀾微愣,她是她的妻子,也是皇后的女兒,她莽撞,又不無道理,她擔心,無論是她還是她,卻只能用這樣的一種怪責她。以大公主的性子,說出這話來,不知心裡頭該琢磨糾結成什麼樣。親親她的後頸,楊笑瀾道“就是什麼都不捨得。”聽得話語中的執拗,楊麗華轉過身來,凝視她黑暗中的臉龐許久,才幽幽嘆了口氣。楊笑瀾將她摟得緊些道:“我,總是可信的。” 誰又說你不可信來著!楊麗華一陣嘀咕,心裡頭原先那股子寒涼不知是擁抱還是那句話的緣故化成了一灘溫水。“睡了。”她道。 柳述得聞太子被禁足,不顧勸阻,一再向楊堅求情,楊堅顧念兩人情誼,並不予追究,但還是嚴厲地訓斥了柳述,凡事適可而止。柳述悻悻地從宮中出來,同探望獨孤皇后的楊麗華與楊笑瀾打了個照面,朝楊麗華行了禮,柳述請楊笑瀾借一步說話。楊笑瀾望向楊麗華,楊麗華嗔怪似的白她一眼,道一聲先行告辭,施施然走了。面具裡的楊笑瀾勾起嘴角,微微一笑,轉頭見柳述探究又複雜的目光,眼中笑意散了,隨著他走到僻靜處,靜默不語。 以人人都說大駙馬對樂平公主言聽計從寒暄了幾句,柳述才直奔主題,問楊笑瀾是否相信太子是害獨孤皇后的主謀。楊笑瀾答得坦然,不信。柳述向她作了個揖,懇請她在皇后跟前替太子說情。楊笑瀾猶豫了片刻,隨即應承了下來,只說皇后在靜養,會伺機說上幾句,但又坦言,無論是陛下還是皇后俱是心如明鏡,此次陛下對太子的懲戒,不過是一個警告。 柳述苦笑,“陛下實在太過偏心,無論漢王如何囂張跋扈,總對他千依百順,可卻對太子冷眼相看。” “一個是長子,一個是幼子,長子難免吃些虧,幼子總是多佔些便宜,何況……”楊笑瀾才想說楊諒一肚子陰謀詭計,又住了嘴。豈料柳述倒是渾不在意地接了他的話頭道:“漢王年紀雖小,心卻大得很,主意也大得很,非但大還總是劍走偏鋒。我常勸太子勿要與漢王走得太近,太子每每顧及著幼弟,可這幼弟,卻總給太子惹不少是非……唉……想來大駙馬也知,你與太子的矛盾,多是起於漢王。” 楊笑瀾不知該怎麼應答,只好隨聲附和幾句,乾笑幾聲。柳述又道:“漢王對大駙馬總是心懷敵意,聽家叔說,可能和女人有關。” 女人?楊笑瀾道:“想是漢王還對陛下將陳氏賜予笑瀾心懷芥蒂?” “非也,我原也和大駙馬一般想法,以為漢王對陳子衿有意,但是家叔卻以為,這和大駙馬佔盡天下風流無不關係。大駙馬勿怪,家叔痴戀樂平公主多年,難免對大駙馬心生不滿,不過令得漢王耿耿於懷多年的確是當初盛名一時的雙星伴月樓樓主朝雲……” 朝雲?楊笑瀾心裡咯噔一下。柳述卻好整以暇,完全沒有半分試探的意思,直言道:“漢王曾告知王仲宣,這朝雲和冼夫人的曾孫女冼朝本就是一個人。聽聞大駙馬在嶺南與王仲宣有過照面,想是有所風聞。”他的直言令得楊笑瀾對他的好感大增,但這話依舊使她腦袋一嗡。彼時楊諒還那麼小,為何卻知曉這許多事,朝雲的身份,銅鏡的秘密,楊諒到底是什麼身份,什麼居心?一時間,她遍體寒意,因為未知,更添涼意。柳樹見她不語,續道:“家叔也是無意間從漢王處偷聽來的,故而只在酒醉時對我吐露。我乍一聽聞,也像大駙馬這般覺得難以置信……” “確實難以置信。”楊笑瀾附和道。 “不過,我大隋與嶺南一貫關係良好,這事,孰真孰假,倒也無足輕重。此事亦不會影響到大駙馬與冼娘子的師門情誼吧?” “怎會。” “如此便好。”柳述拱手作揖道:“不好再阻大駙馬探視皇后殿下,若是能為太子美言,述感激不盡。” “嚴重了。有機會,笑瀾自當進言。” 柳述玩笑道:“大駙馬這般謙恭寡淡,漢王性情乖張,有時真覺你們倆像是天生的死對頭一般。哈哈,得大駙馬應承,述頓時輕鬆不少,妄言,妄言,還請勿怪。” 楊笑瀾乾笑幾聲,道:“還真是說笑了……” 經過好些日子的休養,獨孤皇后氣色漸佳,她從楊麗華處得知柳述找了楊笑瀾,就知柳述的意圖,還沒等楊笑瀾開口,她就告知笑瀾,昨夜剛與楊堅談過此事。獨孤陀之舉固然可惡,念在親人一場,她與鄭氏也已無性命之憂,請楊堅從輕處罰,至於太子,一人證言難以言信,這一次算是教訓,也請楊堅一併放過。獨孤皇后眯眼一笑道:“陛下本就不信太子會有此等弒母之舉,只是積壓了不滿許久,藉此機會發作一下,讓太子明白,誰才是那個在位的人。” “那又是誰用這等低劣的手段來陷害太子呢?這一點笑瀾與公主百思不得其解。” 獨孤皇后瞥了似有所悟,怔著發愣的楊麗華一眼,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個人,可又覺得頗有些難以置信,搖了搖頭道:“這手段算不得低劣,縱然陛下不信,但他非但沒有為太子被人陷害感到生氣大肆調查,反而責罵太子。此舉不恰恰證實了陛下對太子的不悅?那一班擁護太子的臣子們聞此風聲,自然會各懷心思。” 聽罷獨孤皇后的解釋,楊笑瀾才在心裡道了聲“哦,冊那,原來如此。”在這幾年的經歷和薰陶下,她算是聰明許多,對於許多陰謀陽謀的也能有所洞察。可這崎嶇的人心,實在不在她可預料的範圍之內,複雜,委實複雜。 “那麼,那個人是誰呢?”她看看她的妻子,又看看獨孤皇后。可兩人均沒有道破的心思,獨孤皇后更是擺手,令她們早早回去。 兩人走後,一直在一旁侍奉的雨娘才出聲相詢,為何不直接告訴四郎,讓她有所提防。獨孤皇后道說,楊麗華顯是知道是誰,必然會有所防備。她沒有想到,那人竟成長地如此之快。她有些後悔,當初一番心思想成就笑瀾,沒料想此刻卻為她樹了個危險的敵人。 “那一位,總不會勝過娘子。”雨娘道。 獨孤皇后卻無不傷感地望向楊麗華與楊笑瀾最後並肩離開的地方,說道:“我老了,終是要走的,他卻年輕,他可以等。” 沒過幾日,楊堅免除獨孤陀的死罪,除名為民,同時將他的妻子楊氏送入寺廟為尼,又過得幾日,下詔禁止畜貓鬼、蠱毒、厭魅、野道之家,一旦發現,嚴懲不怠。 到了六月,楊堅又下詔罷黜以前冊封高句麗王元的官爵。楊素所率部戰績喜人,而楊諒所率的討逆大軍因內部排程問題行軍緩慢,才剛到達臨渝關。這個時候,遼東已然下起雨來,積水路滑,運送糧草極為不易,軍中逐漸缺乏糧食,在此關頭,更有疫病在軍中流行,非死即弱,虛弱不堪,難以言戰。周羅睺所率水軍比之更甚,原本擬定從東萊越海進攻平壤,卻遭遇無情風浪,船破人亡。此番已然延誤了夏季最佳戰機,到了九月,尚未交戰就已損失慘重的隋軍只好撤退。高句麗王元適時上表,遣使謝罪,以臣自稱,深表悔過,請大隋大人大量,高抬貴手,放他一馬。礙於突厥虎視有待肅清,比高句麗更具威脅,楊堅只好順勢下個臺階,就此罷兵。 此次無功而返,本就在高熲的意料之中,一路上年少又缺乏經驗的漢王非但不聽取他的建議,還頗多主張,都為他一一否決。高熲行事磊落,素來對事不對人,既然回了朝,也就不再多做言語。誰知,漢王楊諒記恨在心,在接風家宴上順著獨孤皇后勸說楊堅本不該出兵的話頭,向楊堅哭訴說高僕射要加害於他,虧得他足夠幸運,才免遭所害。 楊堅素知高熲為人,只當是小兒撒嬌,宴後,遣柳述陪同說起此事。柳述道:“想是漢王殿下誤會了高公,高公為太子出謀劃策時從來不遺餘力,怕是在行軍途中對漢王的教導多了一些,漢王覺著不喜。”他一口一個讚許高熲對太子楊勇盡心盡力,孜孜不倦,悉心教誨。楊堅心頭掠過一陣不適,收斂了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張生忌日,十年了,那一日場景依舊歷歷在目。 在此地稍作緬懷。

138第六卷 人生如夢

第一百三十七回

從徐阿尼處得到的資訊驚人。獨孤皇后的兄弟獨孤陀之前就常常指使她放貓鬼從楊素家中獲取財物,此次更甚,原本獨孤陀只打算對著鄭氏下蠱,是太子楊勇參與才使得獨孤皇后也深受其害。蘇威、皇甫孝緒和楊遠聽此招供頗為震驚,商議之下急忙呈報楊堅。楊堅將楊勇喚來,也不問是非曲直,就是夾頭夾腦一頓痛罵。楊勇不知所措,一臉無辜,頻頻望向在場的諸人,蘇威等人別過了臉去。為求實證,之前他們都親眼目睹了徐阿尼操縱貓鬼的經過,無不駭然,心中的懷疑也溶解了一半,況且,事關皇室,已非茲事體大可以形容,若是這幾人的官職再小几分,恐是希望全然沒有參與此事。

太子被禁足東宮,楊堅與一眾公卿商議賜死獨孤陀夫婦。楊笑瀾從楊麗華處得知此事,頗覺詫異,聽說了獨孤陀與獨孤皇后的糾葛,她相信這個人為了錢物會驅策貓鬼做些傷天害理的事情,可太子,他又有什麼理由去傷害自己的母親?儘管楊勇對楊笑瀾不善,但楊笑瀾並不覺得楊勇會是個忤逆母親的人。楊麗華也覺事有蹊蹺,但不知何人會在此事上做這般文章加害楊勇,亦不知害了皇后誰會有既得的利益。楊笑瀾曾經想到過楊廣,以她對楊廣的瞭解,他再胸懷大志,也不至於會用加害皇后來達到陷害楊勇的目的,更何況,害獨孤皇后,對他沒有半分的好處可言。

此次獨孤皇后被下貓鬼咒,令得楊麗華越發心冷,對楊笑瀾嘆息道,舉目四望,可信者寥寥。

楊笑瀾道,凡事有因才有果,楊堅與獨孤皇后對待自家兄弟姐妹不夠寬容友愛又十分霸道,難免有因此失衡的弟兄,只是獨孤陀所為委實惡毒。

楊麗華卻道,再友愛的弟兄都逃不過當頭的利字,婚事是為了利益的結合,父母對子女尚且如此,何況是手足。說這話時,她面上並未見得有何聲色,但語氣裡是說不出的寒涼。楊笑瀾甚少見到她會帶著這樣的情緒說話,一時有些發怔,回過神來時,楊麗華已吹熄了屋內的燭火,別轉了頭睡下,顯是心中仍有著氣。楊笑瀾也躺倒了下去,俯身將她抱緊。

“明早還要進宮探望母親,不睡覺了?”好一會兒,楊麗華出了聲。

“睡啊……當然要睡覺,唔,很是困呢……”

“那還不放手!”

“不捨得。”

“連自己的血肉都捨得割,夫君還有什麼是不捨得的?”

楊笑瀾微愣,她是她的妻子,也是皇后的女兒,她莽撞,又不無道理,她擔心,無論是她還是她,卻只能用這樣的一種怪責她。以大公主的性子,說出這話來,不知心裡頭該琢磨糾結成什麼樣。親親她的後頸,楊笑瀾道“就是什麼都不捨得。”聽得話語中的執拗,楊麗華轉過身來,凝視她黑暗中的臉龐許久,才幽幽嘆了口氣。楊笑瀾將她摟得緊些道:“我,總是可信的。”

誰又說你不可信來著!楊麗華一陣嘀咕,心裡頭原先那股子寒涼不知是擁抱還是那句話的緣故化成了一灘溫水。“睡了。”她道。

柳述得聞太子被禁足,不顧勸阻,一再向楊堅求情,楊堅顧念兩人情誼,並不予追究,但還是嚴厲地訓斥了柳述,凡事適可而止。柳述悻悻地從宮中出來,同探望獨孤皇后的楊麗華與楊笑瀾打了個照面,朝楊麗華行了禮,柳述請楊笑瀾借一步說話。楊笑瀾望向楊麗華,楊麗華嗔怪似的白她一眼,道一聲先行告辭,施施然走了。面具裡的楊笑瀾勾起嘴角,微微一笑,轉頭見柳述探究又複雜的目光,眼中笑意散了,隨著他走到僻靜處,靜默不語。

以人人都說大駙馬對樂平公主言聽計從寒暄了幾句,柳述才直奔主題,問楊笑瀾是否相信太子是害獨孤皇后的主謀。楊笑瀾答得坦然,不信。柳述向她作了個揖,懇請她在皇后跟前替太子說情。楊笑瀾猶豫了片刻,隨即應承了下來,只說皇后在靜養,會伺機說上幾句,但又坦言,無論是陛下還是皇后俱是心如明鏡,此次陛下對太子的懲戒,不過是一個警告。

柳述苦笑,“陛下實在太過偏心,無論漢王如何囂張跋扈,總對他千依百順,可卻對太子冷眼相看。”

“一個是長子,一個是幼子,長子難免吃些虧,幼子總是多佔些便宜,何況……”楊笑瀾才想說楊諒一肚子陰謀詭計,又住了嘴。豈料柳述倒是渾不在意地接了他的話頭道:“漢王年紀雖小,心卻大得很,主意也大得很,非但大還總是劍走偏鋒。我常勸太子勿要與漢王走得太近,太子每每顧及著幼弟,可這幼弟,卻總給太子惹不少是非……唉……想來大駙馬也知,你與太子的矛盾,多是起於漢王。”

楊笑瀾不知該怎麼應答,只好隨聲附和幾句,乾笑幾聲。柳述又道:“漢王對大駙馬總是心懷敵意,聽家叔說,可能和女人有關。”

女人?楊笑瀾道:“想是漢王還對陛下將陳氏賜予笑瀾心懷芥蒂?”

“非也,我原也和大駙馬一般想法,以為漢王對陳子衿有意,但是家叔卻以為,這和大駙馬佔盡天下風流無不關係。大駙馬勿怪,家叔痴戀樂平公主多年,難免對大駙馬心生不滿,不過令得漢王耿耿於懷多年的確是當初盛名一時的雙星伴月樓樓主朝雲……”

朝雲?楊笑瀾心裡咯噔一下。柳述卻好整以暇,完全沒有半分試探的意思,直言道:“漢王曾告知王仲宣,這朝雲和冼夫人的曾孫女冼朝本就是一個人。聽聞大駙馬在嶺南與王仲宣有過照面,想是有所風聞。”他的直言令得楊笑瀾對他的好感大增,但這話依舊使她腦袋一嗡。彼時楊諒還那麼小,為何卻知曉這許多事,朝雲的身份,銅鏡的秘密,楊諒到底是什麼身份,什麼居心?一時間,她遍體寒意,因為未知,更添涼意。柳樹見她不語,續道:“家叔也是無意間從漢王處偷聽來的,故而只在酒醉時對我吐露。我乍一聽聞,也像大駙馬這般覺得難以置信……”

“確實難以置信。”楊笑瀾附和道。

“不過,我大隋與嶺南一貫關係良好,這事,孰真孰假,倒也無足輕重。此事亦不會影響到大駙馬與冼娘子的師門情誼吧?”

“怎會。”

“如此便好。”柳述拱手作揖道:“不好再阻大駙馬探視皇后殿下,若是能為太子美言,述感激不盡。”

“嚴重了。有機會,笑瀾自當進言。”

柳述玩笑道:“大駙馬這般謙恭寡淡,漢王性情乖張,有時真覺你們倆像是天生的死對頭一般。哈哈,得大駙馬應承,述頓時輕鬆不少,妄言,妄言,還請勿怪。”

楊笑瀾乾笑幾聲,道:“還真是說笑了……”

經過好些日子的休養,獨孤皇后氣色漸佳,她從楊麗華處得知柳述找了楊笑瀾,就知柳述的意圖,還沒等楊笑瀾開口,她就告知笑瀾,昨夜剛與楊堅談過此事。獨孤陀之舉固然可惡,念在親人一場,她與鄭氏也已無性命之憂,請楊堅從輕處罰,至於太子,一人證言難以言信,這一次算是教訓,也請楊堅一併放過。獨孤皇后眯眼一笑道:“陛下本就不信太子會有此等弒母之舉,只是積壓了不滿許久,藉此機會發作一下,讓太子明白,誰才是那個在位的人。”

“那又是誰用這等低劣的手段來陷害太子呢?這一點笑瀾與公主百思不得其解。”

獨孤皇后瞥了似有所悟,怔著發愣的楊麗華一眼,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個人,可又覺得頗有些難以置信,搖了搖頭道:“這手段算不得低劣,縱然陛下不信,但他非但沒有為太子被人陷害感到生氣大肆調查,反而責罵太子。此舉不恰恰證實了陛下對太子的不悅?那一班擁護太子的臣子們聞此風聲,自然會各懷心思。”

聽罷獨孤皇后的解釋,楊笑瀾才在心裡道了聲“哦,冊那,原來如此。”在這幾年的經歷和薰陶下,她算是聰明許多,對於許多陰謀陽謀的也能有所洞察。可這崎嶇的人心,實在不在她可預料的範圍之內,複雜,委實複雜。

“那麼,那個人是誰呢?”她看看她的妻子,又看看獨孤皇后。可兩人均沒有道破的心思,獨孤皇后更是擺手,令她們早早回去。

兩人走後,一直在一旁侍奉的雨娘才出聲相詢,為何不直接告訴四郎,讓她有所提防。獨孤皇后道說,楊麗華顯是知道是誰,必然會有所防備。她沒有想到,那人竟成長地如此之快。她有些後悔,當初一番心思想成就笑瀾,沒料想此刻卻為她樹了個危險的敵人。

“那一位,總不會勝過娘子。”雨娘道。

獨孤皇后卻無不傷感地望向楊麗華與楊笑瀾最後並肩離開的地方,說道:“我老了,終是要走的,他卻年輕,他可以等。”

沒過幾日,楊堅免除獨孤陀的死罪,除名為民,同時將他的妻子楊氏送入寺廟為尼,又過得幾日,下詔禁止畜貓鬼、蠱毒、厭魅、野道之家,一旦發現,嚴懲不怠。

到了六月,楊堅又下詔罷黜以前冊封高句麗王元的官爵。楊素所率部戰績喜人,而楊諒所率的討逆大軍因內部排程問題行軍緩慢,才剛到達臨渝關。這個時候,遼東已然下起雨來,積水路滑,運送糧草極為不易,軍中逐漸缺乏糧食,在此關頭,更有疫病在軍中流行,非死即弱,虛弱不堪,難以言戰。周羅睺所率水軍比之更甚,原本擬定從東萊越海進攻平壤,卻遭遇無情風浪,船破人亡。此番已然延誤了夏季最佳戰機,到了九月,尚未交戰就已損失慘重的隋軍只好撤退。高句麗王元適時上表,遣使謝罪,以臣自稱,深表悔過,請大隋大人大量,高抬貴手,放他一馬。礙於突厥虎視有待肅清,比高句麗更具威脅,楊堅只好順勢下個臺階,就此罷兵。

此次無功而返,本就在高熲的意料之中,一路上年少又缺乏經驗的漢王非但不聽取他的建議,還頗多主張,都為他一一否決。高熲行事磊落,素來對事不對人,既然回了朝,也就不再多做言語。誰知,漢王楊諒記恨在心,在接風家宴上順著獨孤皇后勸說楊堅本不該出兵的話頭,向楊堅哭訴說高僕射要加害於他,虧得他足夠幸運,才免遭所害。

楊堅素知高熲為人,只當是小兒撒嬌,宴後,遣柳述陪同說起此事。柳述道:“想是漢王殿下誤會了高公,高公為太子出謀劃策時從來不遺餘力,怕是在行軍途中對漢王的教導多了一些,漢王覺著不喜。”他一口一個讚許高熲對太子楊勇盡心盡力,孜孜不倦,悉心教誨。楊堅心頭掠過一陣不適,收斂了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張生忌日,十年了,那一日場景依舊歷歷在目。

在此地稍作緬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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