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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見雲,胡不歸 · 147第六卷 人生如夢

既見雲,胡不歸 147第六卷 人生如夢

作者:壽頭

147第六卷 人生如夢

第一百四十四回

頒賜設利羅的儀式就在楊堅壽辰的當日。清晨時分,楊堅在仁壽宮的仁壽殿裡從內小心翼翼地捧出盛有設利羅的七寶箱,威嚴肅穆地走向大殿,置放在御案之上。環顧被挑選出頒賜設利羅的三十名僧人焚香禮拜,起誓讚頌,因著面具的關係顯得有些突兀的楊笑瀾沒有按照慣例領著這群僧人,而是默默混在其中,楊堅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從她的身姿來看,當是一派乖順平靜。

那一日後,想起樂平公主,心裡不是沒有內疚感的,只是這一次,無論是獨孤皇后還是樂平公主都沒有為楊笑瀾求情,令得他頗有些不自在。他設想過假如皇后或者公主來為楊笑瀾當說客,他會如何堅持如何拒絕,他還會指責她們置他的決議於不顧,關於這一點,他來來回回想了好多天,可是她們竟沒有絲毫的表示,連一句過問的話都沒有。他不免去猜想皇后與樂平公主心中所想,是覺得君命一下無可轉圜,還是……已不願意與他再多有言語,縱然他故意在第二天就躲到了仁壽宮來避開她們。

眼見三十名僧人將設利羅分別裝進金瓶琉璃內,薰香為泥,封蓋加印,啟程前往各方,楊堅心中禁不住得雀躍與興奮,雙手微微有些顫抖,這一刻他由衷地感到幸福與喜悅,就好像這天地之間因此而變了容貌,換了新顏,草木皆含情,山水皆稟靈,一切的一切都具有了佛性與神性。

他看著將金瓶放入錦盒內的楊笑瀾,目光柔和,好似被佛光普照的慈父一般,他殷殷地叮囑楊笑瀾出門在外務必小心,任務雖艱鉅,可隨行一百名士兵皆是精銳又有裴笙為副將同往,連冼朝都向他請求隨行。他信她的能力與運氣。楊笑瀾喏喏地答著,一派父慈子孝的模樣。楊堅身邊侯立著甚少言語的獨孤皇后則帶著一絲難以察覺地不屑的冷意旁觀,在楊堅看向她問她是否還有囑咐時,才同楊笑瀾道了一句,務必平安歸來。回答她的是楊笑瀾的鄭重行禮,獨孤皇后很是懂得楊笑瀾在戴上面具之後於人前慣常用這樣的方式表示自己的明瞭和承諾。

仁壽宮外,一百軍士整裝待發。裴笙比之先前入嶺南時又壯碩了些許,牽馬而立的樣子很有幾分虎虎雄風,身畔站著箇中年男人,一副商人模樣。冼朝和陳子衿與楊麗華站在一旁說著話,三人雖戴著帷帽,但都將面紗一角掀起,儘管已過韶華,但這三人或清冷,或嬌豔,或端麗,湊在一起別有一番風情,引得軍士們矚目連連。若松一身戎裝,奉著守護三人的命令,帶著穿上小衣遮掩翅膀的混沌肅容而立,他是明裡唯一一個同行的家將。另有三十個裝備精良的侍衛由楊嵩、楊豐統領在暗處護軍。

裴笙與樂平公主等三人分別行禮之後就立於一側不再言語,眼神時不時掃過三人,有對楊笑瀾的豔羨,也有著擔心。這一次任務用他叔父裴世矩的話來說,是吉凶難料,禍福難知。若說是福,地遠山高,陌生蠻荒,與大隋還鮮有來往,怎麼都覺得兇險。若說是禍,此事還只有深得楊堅信任之人方可準行,落在楊家四郎的頭上既在情理之外,卻又在意料之中。只是啊……裴笙想起裴世矩說到楊家四郎時的表情,複雜。裴世矩還道,君心難測。這一路與楊家四郎,必當全力不可疏遠,亦不可與之過於親近。裴笙看著三女目光為捧著錦盒出來的楊笑瀾所牽,暗歎一聲,委實難為。

楊笑瀾對三女點頭示意,將錦盒交予若松後,先是向裴笙走來,拱手行禮道:“此去坎坷,還需仰仗九郎。”裴笙忙還禮道:“大駙馬言重了。”楊笑瀾又向那中年男子看去,那男子行了禮自我介紹道,他姓賈名道,與西方三國有些生意往來,對彼處頗有些瞭解。楊笑瀾見他方頭大耳,不似惡人,稱一聲先生,路上多有勞煩,還望相處愉快。縱有風聞賈道亦沒有想到這當朝駙馬會禮貌至此,頗有些受寵若驚,連連道能頒賜設利羅實在是他三生有幸。楊笑瀾只笑道:“託陛下洪福。”

陳子衿、冼朝與若松和眾人一起先行上馬,楊笑瀾回到楊麗華的跟前,兩人四目相望,一時間竟有些尚未分別卻已開始想念的意味在。楊笑瀾伸出手將她的手握住,眾目睽睽下,楊麗華沒有捨得掙開,卻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昨夜,楊笑瀾明明該去陳子衿處就寢,卻不忌諱她來了月事偏偏要與她同睡,兩人還取出成親時結髮時的錦囊來看,大是感慨一晃眼這許多年過去了,很多人很多事都已面目全非,所幸的是,兩人依舊相依相伴。想著想著,楊麗華眼圈竟有些紅了。強忍著自己不去抱她,又不欲軍士們等她太久,楊笑瀾握了握楊麗華的手道:“公主,無論此去多久,我總記掛著你。等我回來,且放寬了心。”楊麗華點點頭,又是含淚又是微笑道,“夫君保重。”楊笑瀾這才上馬,揮手而去。

白天行軍趕路,晚上驛站休息或在野外搭起營帳,無驚無險。原本以為會有些隔閡的裴笙,在楊笑瀾蓄意地拉攏下,也有說有笑起來,還將自己曾經對冼朝傾心被拒的事情告知子衿,全無芥蒂,令得陳子衿對他的好感大增。賈道常年經商,往來南北,所識頗豐,把怪趣往事與西部見聞一一道來,引得大家咋舌不已,一路上眾人相處融洽。楊豐、楊嵩所率人馬始終與大部隊隔開一定距離,僅以斥候相探,連頗有軍事天分嗅覺敏銳的裴笙,也沒有發現他們的存在。

進入益州境內後,在蜀府做最後的修整。先前已發出了指令,讓在益州的骷髏大隊外圍尋覓一個通曉附國話的人,以防萬一。千難萬難之下,還是給他們找到了,當即編入楊豐、楊嵩帶著的暗部人馬裡。

楊秀除了給予配合給增給養之外按例宴請,蜀王妃見著陳子衿與冼朝,甚是欣喜,開宴前只拉著兩人敘話不已。楊笑瀾給楊秀扯到一邊,說起京中風雲變幻,均是一番感嘆,提及楊俊之死,楊勇被廢,楊秀又是感傷又是憤懣,他直道楊堅越發的疑心可怕,先前疑心他有造反之心,之後又對楊俊楊勇連連下手。楊笑瀾也是苦笑應聲,自己此番西去就是最好的例證。楊秀埋怨了楊廣幾句,無不悲涼地覺得自己終有一日會為兩人所害。楊笑瀾相勸不已。宴上,興許是適才的話題觸到了心事,楊秀飲酒越發地肆無忌憚,觥籌交錯之間對楊笑瀾等人頻頻相勸,楊笑瀾推阻無門,且也是愁緒滿腸,索性盞到即幹。之後無論是裴笙、賈道還是楊笑瀾自己皆是醉了。楊笑瀾自有冼朝與陳子衿攙扶,步子蹣跚,時不時傻笑、嘆氣。裴笙被人扶下去時口中還唸叨著冼娘子,似是對冼朝的選擇不甘又無可奈何,引得冼朝白眼連連。

豈知到了安排他們休息的小院,裴笙的酒勁上來,推開扶著他的侍人阻在楊笑瀾的面前竟是邀戰。

冼朝沒好氣道,軍前邀戰是犯了軍紀。裴笙卻嚷嚷道,寧被處罰,也要求得一戰,他不服氣,為何冼朝能不計名分就這樣跟隨笑瀾。

冼朝心下著惱,只道她願意,誰也管她不著。

裴笙又道,冼娘子或可甘願,但楊笑瀾斷無坦然接受的道理,他之邀戰,只是為得楊笑瀾的不在乎。

楊笑瀾酒醉本是昏昏沉沉,聽得裴笙吵嚷,原不打算理會,誰知他竟口口聲聲說自己不在乎,也是惱了,勉力站直了身子,搖搖緩緩挽起了袖子道“打就打,誰怕誰,誰冊那說我不在乎,我哪裡會不在乎。裴九郎,你知道什麼,你冊那什麼都不知道!”

陳子衿與冼朝再三勸了,這會是兩人都想要打上一架,不聽勸,陳子衿乾脆讓不相干的都先退去,拉了冼朝在一旁,由得兩人廝打。這兩人,扭打在一起毫無章法,就像是路上兩個趕車漢子,什麼將軍、駙馬的斯文威風全然不見,倒似足了幼時蠻橫的吵架孩童。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腳,一時間也見沒個輸贏。二女原是一臉怒容,隔了一會兒又覺好笑,楊笑瀾勝在有面具遮臉,不似裴笙全無遮攔還吃了幾拳,但楊笑瀾終不比裴笙壯碩,打了些許,兩人均是氣喘吁吁。陳子衿冷言問道:“兩位郎君可要武器?”楊笑瀾與裴笙聞言才發覺對方的狼狽不下於自己,此時兩人的酒意都有些散了,不好意思地哈哈笑了笑這才收了招式。

裴笙有些忸怩地向楊笑瀾道歉,楊笑瀾擺擺手道,此事揭過,休要再提。他轉而向冼朝行禮,方才委實唐突,冼朝卻側了身子不欲受他的禮,他看向楊笑瀾想求她說情,楊笑瀾聳了聳肩,不欲往槍口上撞。還是陳子衿打了圓場,怪責裴笙莽撞,裴笙接了話去直罵自己,好一會兒冼朝才緩了臉色。陳子衿這才勸裴笙先去休息,不要誤了行程。

裴笙走後,冼朝冷了臉才想回房,就聽楊笑瀾哎喲喲的叫喚,她將兩人打架的全過程看在眼裡,雖無招式可言,可拳拳腳腳分量都不輕,這疼喊得,三分是假,七分是真,別轉了頭想不去理她,卻又聽陳子衿喚她,這笑瀾站立不穩陳子衿一人也扶她不住,只要悻悻然上前摻了。回得房中掀開衣服一看,身上腿上盡是烏青,冼朝埋怨裴笙,怎下得這般狠手。楊笑瀾卻笑道,他也討不得好去。洗漱擦藥忙到半夜,三人才能睡下。

陳子衿聽睡於內側的笑瀾呼吸平穩,料是睡著了,才輕聲與冼朝說道,這裴九郎雖魯些莽些,倒也有幾分情意,難道從不曾動心?冼朝嘆道,有情意的何止裴九郎一人,可她偏偏半點心動全無。聽出語氣裡的懊喪,陳子衿忍不住笑了。冼朝才要說什麼,被窩裡的手卻被身後的人抓住,她沒好氣的掙開,又被抓住,拉拉扯扯好些回,直到陳子衿發現內中動靜輕聲笑了,她才停了掙扎。

待第二天醒來,發覺陳子衿早已起身,而原本在身後的笑瀾不知幾時窩到了她的懷中,想要將她推開,口中卻問“為何與他打架?被他說中了?”本該睡著了的人悶悶地發了聲音道“不喜他總是惦記著你,打一架也好,一勞永逸。”冼朝道:“小心眼。”心裡頭也不知是歡喜還是嗔意。

出了蜀郡繼續西行,邊關將領所贈的地圖漸漸難以指引,幸而有識途老馬般的賈道在前,雪峰、峽谷、江河、湖泊、瀑布、石林錯落有致,人馬皆不易行,行軍速度雖緩了又緩,但糧食飲水都十分充足,佐以美景,倒也別有風情。楊笑瀾與裴笙很是小心謹慎,此處民族眾多,禁忌各異,故而嚴厲約束手下,一路上倒也沒出什麼亂子。

唯冼朝與陳子衿先後來了月事,委實不便,所幸的是行前楊笑瀾吩咐早作準備,縫製了許多內有草木灰的月事帶子,又帶了不少乾淨布條,儘管加重了行囊,也勝過急來無用。楊笑瀾對此又是慶幸,又是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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