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見雲,胡不歸 148第六卷 人生如夢
148第六卷 人生如夢
第一百四十五回
許是路上太過顛簸,不少兵士均覺氣喘吁吁、頭痛欲裂,不少人嘴唇發紫,臉色發青,有些甚至連指甲也是紫的。賈道經驗豐富些,囑咐大夥兒慢走緩行,楊笑瀾卻想起這大抵該是高原反應,依照舊識的知識,他們只需多做休息,切勿勞累,適應幾天,便可好了。高原反應連上古神獸混沌都一併折磨著,它夜不安眠,無論白天黑夜都因缺氧而亢奮,它是神獸自是知道這亢奮非同異常,嗚嗚地對著楊笑瀾叫著表示難受。楊笑瀾笑著將它抱在懷中,它時不時蹭一蹭笑瀾的面具,若非細看它雙肋被藏起來的翅膀,與尋常小狗並無二致。有好些兵士還被毒辣的太陽曬褪了皮,楊笑瀾亦叮囑著,該將臉遮好為上,陳子衿和冼朝早就在她的囑咐下將面容嚴嚴實實地遮住貼身美女攻略。賈道見這年輕的駙馬居然連這地方的怪異之處都能未卜先知,不免生起了敬佩之心。
冼朝性子活潑,路上雖險,可景緻是前所未見的壯觀,她不信邪地又跑又跳,高原反應絲毫不因她的興奮而放過她半分。待她心痛頭痛時已來不及,雙頰發白,唇上一片紫色,卻也知曉是自己不聽勸阻任性胡來,硬是要緊了牙關強撐。她的倔強,楊笑瀾看在眼裡,私底下忙問賈道可有備下些許紅景天。
沒料想這面具駙馬還知道有紅景天,賈道實說道,紅景天珍貴,僅攜帶少量,如若冼娘子委實受不住了,用藥方好。
楊笑瀾沉吟片刻道,夜裡以紅景天煎水,讓有明顯高反情況的人服用,並請賈道注意沿途遇到的鄉民,陛下賞賜不乏明珠,不妨收購一些紅景天留用。
賈道應了,晚膳後就煎煮了紅景天,分與兵士。
楊笑瀾自取了一碗進了營帳。按說,她當與二女分開營帳才好,但鑑於此處未知的可能太多,她總覺難以安心,乾脆也不管不顧的三人一獸同處一營。餛飩是神獸,對於周遭一切的敏感度異於常人,途中有它在帳裡,她亦覺得放心許多。此刻帳中只有冼朝高臥,捶著腦袋疼得厲害。楊笑瀾將她扶起,喂她喝了紅景天湯,還替她揉著太陽穴。好一會兒,冼朝才道,疼痛減了少許。楊笑瀾問起子衿,冼朝道,子衿帶著餛飩四處查探,你且去尋她一尋。這餛飩,只堪給楊笑瀾身邊的人領著,除了這幾個,其他人都近不得身。細看了冼朝好一會兒,嘴唇紫氣漸消,楊笑瀾才應著去找子衿。
出了營帳,裴笙就走來彙報了士兵們的情況,猶豫片刻後問起冼朝,想是等了好一會兒。楊笑瀾知他的心思,將他所慮一一答來後問明瞭陳子衿的去處。
高崗之上,餛飩早已不知去了何處抓捕野兔,陳子衿一人迎風而立,遠眺著層層疊疊層次不齊的群山,幕籬素裹,身姿婉約窈窕。聽見楊笑瀾來了,回過頭來掀起面紗一角,對著她淺淺一笑,又轉過頭去繼續看這迥異於江南的壯闊風景。她笑得動人,楊笑瀾滿心溫柔,將面具摘下,親她一親。她一驚之後,想著四下也無人可見,便引著笑瀾加深了這一吻。待得唇分,她道:“我很是感激你。若非有你,我無法想象此刻自己該是在哪個深宮大院,即便是尋常百姓家裡也註定是暗無天日的禁錮。”
“我們之間,還需要說什麼感激。記得當初,你對我可是要打要殺的。”
“你呀,小氣,還記得那事。”
“那自然要記得,救命之恩,豈敢相忘。”
陳子衿白她一眼,問道:“師妹可曾好些?”
楊笑瀾點頭道:“讓她服了紅景天煎水,出來尋你時,已然好些。囑咐她的話都不聽,也難怪會高反了。”
“師妹性子活潑,自小在外走南闖北慣了,能在大興待那許久已是難得。如今出門可不得胡亂瞎跑一陣。”
“呀,看來我家的娘子們除卻大公主,都是些不安於……”不安於室尚未出口,就給陳子衿瞪了,楊笑瀾忙笑嘻嘻地收了口,這詞不是什麼好詞,用在此處確實不妥。又想起楊麗華性子雖靜,可未必是真的安為人婦,如若她有獨孤皇后那般的機會會否也有如其母一般的野心呢。想到此處,她認真道:“這般想來,還真是委屈了你們,都是心懷天下,卻又被束縛在方寸之間。”
“故而我才格外感激笑瀾,能隨你出得城來一同見這景緻。公主卻無此幸運。”
“她身份特殊,分工又不同,只好委屈她了。”
“唔,還確實是委屈她了。不過,這一路上你不時往家中寄信,也是有心。”陳子衿不欲添她離愁,又問道:“如今我們已到附國境內,幾時才能見到附國國主?”
“該是這幾日的功夫,聽賈道說,此地離道塢已是很近抗日之我為戰神。這次出門並不是什麼好差事,風餐露宿又危機四伏。”楊笑瀾與她相依相靠,極目遠望,這幾日暗處的楊嵩等人並沒有帶來什麼不好的訊息,可她心裡總是難安。
道塢是附國國主所在,水草豐茂。國主的碉樓依山壘石而建,高十餘丈,比之前在路上所見更要巍峨一些,依目力所見,樓中弓箭手遍佈,箭矢上沾著毒物。楊笑瀾早已做足樣子遞交了國書,將來意說得清楚明白。囑兵士在樓外指定處紮營等待,帶了裴笙、賈道和幾名侍從在歌舞樂器之中,進得碉樓,一路拾級而上才見著戴圓缽皮帽、皮裘,踏著皮靴,滿身金飾的國主。楊笑瀾微微行禮,由賈道再次說明來意,呈上設立羅。
國主命人接過錦盒,一雙眼睛虎視眈眈地瞧著楊笑瀾的面具,楊笑瀾心下有幾分忐忑,但眼神毫不避讓。向一個並未信奉佛教的地方頒發設立羅,傳播佛教這種事情,在她看來,是十分荒唐可笑的。幸而,附國國主對此並不反感,他只是表達了對此面具的喜愛之情以及似曾相識之意。以明珠換紅景天這等買賣,國主十分樂意為之,生意之後欲留幾人用飯,楊笑瀾卻聽見餛飩氣急,吼聲震天,怕是營中有變,忙告罪一聲,齊齊下樓。國主亦是惱恨,是誰趕在太歲頭上動土,在他門前擾客。
待走出碉樓,才看得分明,一附國男子騎於馬上,陳子衿與冼朝立於一旁,身後是各自帶領的人馬,而餛飩則在二女的身側,呈攻擊的姿態,怒目瞪視著前方的獒犬。獒犬身軀龐大,楊笑瀾素來知曉它的兇狠,可餛飩到底也是上古神獸,對那獒犬頗具震懾之效,獒犬最為護主,雖有怯意亦未逃離。男子披髮濃眉,不知在說些什麼,楊笑瀾只覺他語氣輕佻,心下不喜,誰知她才靠近,男子就已警覺,欲張弓拉弦,劍拔弩張之際,國主高聲呵斥,那男子才放下了箭矢。
賈道在她身邊細聲道,這男子是國主之弟多吉,回城之時無意在營中見著了陳子衿與冼朝,便欲以牛羊金飾換取,雙方言語不通,故而產生了敵意。賈道武功不好,耳力卻是極佳,又聽得國主與多吉在彼處商議,用重金與楊笑瀾換得二女。楊笑瀾才要發作,賈道忙攔了她說道,附國地廣人稀,為繁衍後代,行轉房制,女人是財產,用財物換取女人更是此地風俗。交易可以不做,但卻無需著惱。
一旁默默聽著的裴笙也是一陣火氣,楊笑瀾勸道:“賈先生說得在理,我們本為大隋之使,這茹毛飲血之徒雖可惡,但這終究是風俗。我們見招拆招即可。”她佯作不知,只讓賈道向國主介紹,這兩個女人,是她的妻室。聽說是妻室,國主便知道此趟交易難成,才要作罷。那多吉卻道:“妻室又如何?我也可以妻室相換。牛羊各三百頭,五百金,女人十個,換這兩個女人,該是足夠了吧!”
賈道微微咋舌,這也算是大手筆了,將他的意思傳達,冼朝與陳子衿具是聽得氣極冷笑。楊笑瀾卻只一笑,朗聲道:“郎君厚愛,但卻請免,二女皆是我心頭所愛,怎都不會讓與他人。某楊身負重任,還欲往女國而去,不勞久留。”國主與多吉聽聞此言,也知不好勉強,只留楊笑瀾等人宿在此地,待明日再啟程不遲。
楊笑瀾應承了下來。國主將眾人安排進了碉房,那些兵士則在碉房附近支起營帳,好酒好肉皆是不缺。
國主尚要安排女人招待楊笑瀾等人,忙給她以軍法不予一一推卻。附國人是羌族後裔,善歌舞,少數民族本就風氣開放,不拘小節,夜間圍著篝火,頻頻有人對裴笙、賈道示好,載歌且舞,賓主盡歡。多吉飲得多了,白日裡交易未成之事也不放在心上,誇讚楊笑瀾二女姿容上乘之餘,亦對餛飩讚不絕口。楊笑瀾禮貌應了,勸飲幾碗,暗地裡吩咐兵士戒備,她並不瞭解當地民風,但從很久之前起,對於任何試圖染指她所愛的人,她都無法等閒視之。
所幸,直到第二天清晨拔營,一切安穩。出發前,附國國主與多吉還調笑了裴笙,女國以女為尊,以裴笙這般俊雅又不失剛強的皮相,說不定就給女國國主給看上了。裴笙訕笑,道,若論俊雅,還是楊將軍更勝一籌。多吉點頭同意,端詳楊笑瀾許久又有些疑惑,從身姿來看,楊將軍確然有些過於纖細婀娜了。賈道望向楊笑瀾難見表情的面具,壓下了多吉的還有一句話,多吉道,這楊將軍若非有妻室在側,怎麼看怎麼都覺得像個女人。
作者有話要說:這越臨近尾聲,越難下手敲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