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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見雲,胡不歸 18第十七回 寺中相逢

作者:壽頭

18第十七回 寺中相逢

節日後楊笑瀾依舊是老樣子,住回大興善寺,修佛、練字、騎射、練槍。

那一日楊素將特意為她打造的槍給她送來,槍通體銀色,長六尺,比時下通用的長槍短了一尺,卻比平日裡的那些長槍還要重上五斤。所幸的是,這槍還可拆成三截裝入槍囊內便於攜帶,機括十分活絡且牢固。

此時的笑瀾握緊銀槍凝神聚氣,耍一個套路挽幾個槍花,到也像模像樣。楊玄感在一旁看著,欣喜大於羨慕,見楊素一個眼色,虛晃一槍朝笑瀾攻去。鏘鏘鏘鏘,這一招一式進退有度,槍影來去,虎虎生風,幾十個回合一過,絲毫不露敗績。

其時楊玄感練槍已過七年,氣力、經驗皆勝於笑瀾,而笑瀾勝在不拘泥於槍招,靈活變通,每次落於下乘之際,總能以天馬行空的妙招扳回,槍雖重,但笑瀾走的是輕巧靈便的路子,暗合楊家槍法手疾<B>①3&#56;看&#26360;網</B>的主旨。楊素捻鬚點頭,對於這段時間笑瀾的表現甚是滿意。

楊玄感收勢剛要離開,就聽一人言道:“借槍一用!”手一鬆,長槍便落入了對方手中。卻見一個青衣少年長身而立,槍走輕靈,招斷意連,綿綿不絕,配上那玉樹臨風的身姿,當真是悠雅飄逸,只是這槍勢凌厲尤帶著幾分殺氣。

與楊玄感的一番過招已耗去笑瀾許多體力,這青衣少年一來,她頓感壓力大增,只是見楊素不出言阻止,料想對方並無惡意,又沉下心來小心應對。眼角的餘光瞥見兩名一身淡雅裙裝的女子帶著個小女孩聯袂而至,赫然是大公主楊麗華、晉王妃蕭美娘和宇文娥英,猛然想起師姐還在一旁觀戰,若是讓兩路人馬打了照面,師姐不知會否被勾起心事。一個分神,高下立見,被青衣少年的七連擊狼狽地逼到牆根,退無可退。可楊笑瀾是誰,此時的笑瀾沒臉沒皮全然不介意勝負輸贏,只當是一場遊戲,雙手舉起,邊喘著氣邊高聲叫道:“輸了輸了,大俠,我認輸了。讓我歇會兒喝口水吧。”

“你分心了,若是在沙場,生死一線間,此刻你已經死了。”青衣少年絲毫沒有放過她的意思,槍尖直指著笑瀾的面門,語氣嚴肅。

楊笑瀾吐了吐舌頭又縮了縮身子,笑道:“是是,不幸中的大幸是不在戰場,阿米豆腐,善哉善哉。勞駕,這玩意兒不長眼,萬一不小心劃花了我的臉,我靠什麼吃飯呀。”

此話一出,殺氣消散的無影無蹤,這看似凝重的氣氛頓時就給破壞了,青衣少年收了槍還給楊玄感,又端詳了故意擋在尉遲熾繁面前的楊笑瀾幾眼,笑道:“如此一看,四郎果然有……靠臉吃飯之姿。”

楊笑瀾嘿嘿一笑,算是答了,注意力放在身後的尉遲熾繁和正看著她倆的大公主、晉王妃身上。

楊素暗自猜度為何秦王楊俊會與大公主、晉王妃一起出現在這裡,而大公主自在場邊立定,除了看兩眼戰局,眼神一直都沒有離開過尉遲熾繁。也不知讓她們正面相逢是福是禍,與楊玄感行禮道:“見過大公主、晉王妃、秦王殿下。”

“上柱國不必多禮,我今日是特意來找令弟的。”那青衣少年正是和楊笑瀾同年,被封為秦王、秦州總管的三皇子楊俊,一直惦記著要和楊笑瀾結交,也不見笑瀾病後回訪,就打算趕在回藩之前來見一見他,順便約他喝個小酒。打聽得笑瀾住在寺裡便一路尋來,怎麼曉得竟在門口遇上了大姐、二嫂嫂和侄女。又見笑瀾與楊玄感打得起勁,一時手癢就加入了戰團。他雖天性善良溫厚,但於沙場之上絕不手軟,眼見笑瀾打鬥時頗有些隨性,忍不住出言提點。

“找我?”楊笑瀾一愣。

楊俊點頭,道:“正是。只是不知大姐與二嫂嫂是否和俊一樣的來意。”

“非也。”楊麗華搖搖頭,目光地鎖定楊笑瀾身後那人。

那人今天一身出家人的裝扮,一頭柔軟的秀髮藏在緇帽裡,人雖清瘦可臉色比當日在宮中不知好了多少。她們剛進得寺來,就見她眼角含著淺淺脈脈的笑意,注視著場中打鬥的人兒,眼裡閃著溫柔。這樣沒有心事沒有負擔的尉遲熾繁,她從來沒有見過。可當尉遲熾繁見到她時,臉色一變,她不禁想,自己此來是否太過唐突,不知為何,自上元路上偶遇,她總想著見她一見,確定一下那天那個人到底是不是她,也想問問她究竟好是不好。等真見到了本人,又見將她護在身後的少年眼神戒備,不免遲疑,會否因為自己而影響到對方本來寧靜的生活,而那少年分明是知道些什麼的,一下子猶豫了起來,除了猶豫,心底裡還有對她的一絲小小的羨慕,這楊家少年竟對她維護至此。

楊麗華不出聲,這氣氛就顯得有些尷尬,楊素上前一步,說道:“大公主此來,可是請華首師父指點佛法的?”

楊麗華點頭道:“可否請華首師父行個方便?”華首?是她的法號麼?看來,她真是皈依了。

楊笑瀾皺一皺眉剛想開口,尉遲熾繁拍拍笑瀾背表示無妨,出聲道:“如此,請大公主隨我來。”

走過楊笑瀾的身邊,楊麗華美目垂注,輕聲道:“四郎還請放寬心,只是舊人一敘罷了,不必如此警惕。”

楊笑瀾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頭,咧開嘴對楊俊說道:“那秦王殿下,你跟我來?”

楊素見左右無事,就自行回府去了,留下了不想跟他走的楊玄感在外等著。而蕭美娘則帶著宇文娥英四處轉悠。

將楊俊帶入房中,又倒了杯水給他,這楊廣、楊俊和楊麗華三人大概和獨孤皇后最為相似了,瞧這鼻子這嘴巴,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嘖嘖。

楊俊道:“四郎若不嫌棄,直接喚我名字即可,我們以平輩論交,無須客氣。”

笑瀾本就不是守禮之人,不假思索就答一聲好。

“笑瀾為何會拜毗盧遮那師傅為師呢?”

呃……難道要回答說是因為可以叫尉遲熾繁師姐的緣故?“咳咳,其實嘛,是因為我和師父有緣。”

“哦?實不相瞞,俊一直想入沙門,奈何父親大人不允。”楊俊嘆了口氣,每次提到出家,楊廣總是態度堅決的反對。

呃……那又與她有何相干?笑瀾不解。這是來訴苦的?眼珠一轉,道:“俊世兄有心了,其實出家與否,只是一個形式,為何世兄非要入沙門不可呢?世兄一心向佛乃是好事,可若是執意要出家,則是有了執念。世兄難道沒有想過,若是有心哪裡不能唸經,不能誦佛,不能修行?若是有心何處都是彼岸,都是淨土。況且小弟也只是拜於師父座下,不算出家弟子呢。”

楊俊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還從來沒有人從這個角度同他說過,每個人都只是勸他,不要出家,他是皇子不可能被同意入沙門。笑瀾這一說,立時將他的心門開啟,那一刻只覺得笑瀾和旁人不同,是個深具慧根的人。又同她從佛學上的問題說到人生啊哲理啊,笑瀾一一謅了過去,這麼多年書不是白讀白看的,誆不了精怪似的獨孤皇后,總誆得了名義上和她一樣大的楊俊吧。

這一來一往的,說了有些時辰,兩人才約好了改日一同去雙星伴月樓喝酒,楊俊這才捨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