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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見雲,胡不歸 17第十六回 紫衣女子

作者:壽頭

17第十六回 紫衣女子

上元過後,獨孤皇后聽說了楊廣一行在街上遇到楊笑瀾的事情,想著之前笑瀾風寒自己遣人去看,現在應該大好了也左右不見人進宮求見,難道真要她派人去請不成,端的是好大的架子,不覺有些惱怒。又想笑瀾為人並不老成世故,先被認了做義子後又多受賞賜,若是再進宮謝恩估計是怕會惹起非議,說不定她還為了這事會和大兄楊素鬧上一鬧。這樣一想心裡倒也平了,只前往木錦苑看看大女兒楊麗華,順便再問一下上元那天的事情好了。

有時候人品決定一切,笑瀾在21世紀積攢了二十年的人品,估計都用在了這裡,換做是別人,被皇后派人探視賞賜後不謝恩沒反饋,那皇后再怎麼寬宏大量就算不給對方小鞋穿,也會覺得那人萬分失禮之後不再寵幸。可這楊笑瀾明明是自己懶得進宮又怕進宮,卻偏偏會被獨孤皇后想成是因為要保持低調,反而還會被楊素逼著進宮又不願意,還聯想到兩人鬧僵起來笑瀾滿臉不願的彆扭樣子,想到最後估計還會覺得楊笑瀾可憐。此番想法如果被楊素知道了,一定氣憤難平,感嘆世道變了的同時說不定還真會痛扁笑瀾一頓,什麼皇后也好,師姐也好,都著了魔中了邪抽了風了……完完全全的不可理喻。

獨孤皇后走到木錦苑,就聽見楊麗華教宇文娥英唸書的聲音傳來,“……資父事君,曰嚴與敬,孝當竭力,忠則盡命,臨深履薄,夙興溫凊,似蘭斯馨,如松之盛,川流不息,淵澄取映,容止若思,言辭安定,篤初誠美,慎終宜令,榮業所基,籍甚無竟,學優登仕,攝職從政,存以甘棠,去而益詠,樂殊貴賤,禮別尊卑,上和下睦……”

想到楊麗華小時候自己也是這麼教她讀書、習字,從小就說要像她一樣,可結果……自從送她進了宮,嫁給了宇文贇那個畜生,女兒一天都沒有開心過,其實她是知道的。出嫁的那一日,楊麗華決絕地拜別;殺盡宇文子孫的那一日,楊麗華一直在無聲地斥責著她的殘忍。可殺宇文子孫,殺尉遲一家為的就是斬草除根,防止那宇文氏捲土重來,也防了那些假借語文氏之名興風作浪的人;為的是這大隋的江山社稷,為的是黎民百姓。

若不是楊堅逼迫,這楊麗華怕是也會和那群后妃們一同出家吧。對於楊麗華,她總覺得虧欠良多,所以當楊堅每次讓麗華改嫁時,她並不相幫相勸,只任由他們爭論去,她知道楊堅也因心中有愧不會將這大女兒強行嫁人。可這宇文娥英,宇文家的孩子,虧得是個女兒,若是個兒子,怕是也難逃一死,女兒總是像母親一些,這是唯一讓獨孤皇后覺得欣慰的地方,而她,並不喜歡這個外孫女。

“阿孃,為何許久不見娥英的阿耶呢?”這跟著母親唸書的宇文娥英看到父字就出言相詢,對於父親的記憶並不深厚,出生後一直在母親身邊,偶爾見到父親也只是躲在角落裡不敢上前。在她的記憶裡,父親的印象最是淡漠,只記得某一年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那個瘦骨如柴有時又惡狠狠的男人了。

可這稚嫩的詢問讓聽著的楊麗華和獨孤皇后皆是不喜,楊麗華問道:“娥英想要阿耶了?”

宇文娥英搖搖頭道:“不要。可是那天姨娘說娘若是嫁給那個楊四郎,娥英就要叫他阿耶,他看起來只比娥英大一點點,娥英也可以叫他阿耶麼?”

楊麗華和獨孤皇后又是一愣,楊麗華奇道:“娥英想要那個楊四郎做你的阿耶?”

宇文娥英搖搖頭又點點頭,道:“娥英只是覺得他看著那個紫衣姐姐的眼神好溫柔,應該是個好人。如果阿孃嫁給他,娥英就叫他阿耶。”

這認真的語氣逗笑了楊麗華,剛想說什麼,就見獨孤皇后走了進來,一臉笑意地對娥英問道:“是上元那天麼?哪個紫衣姐姐啊?”

宇文娥英見是她外祖母駕到就往楊麗華身後躲了躲,兒童最是敏感,誰喜歡自己誰又不喜歡自己,最是清楚不過。行了禮,答道:“回外祖母的話,是上元那天,和楊家四郎一起看燈的那個紫衣姐姐,蒙了面,但是看起來應該很好看的樣子。”

“哦?”獨孤皇后看向楊麗華。

楊麗華說道:“楊四郎只說那女子是她師姐,其他便沒再言語了。”

“你不認得?”

楊麗華垂下頭說道:“麗華不認得。”不知是何緣由,楊麗華並沒有說出心中所想。那一天,那一抹紫色實在讓她震驚。讓她想起曾經在深宮裡,有這樣一個女子,被灌醉在宇文贇的殿上、榻上,被宇文贇扯爛了紫色的衣裙……翌日,她看見那個女子蜷縮在一角,痛不欲生,衣衫破爛,露出的雪白肌膚上還有著傷痕,一看就是宇文贇的手筆。她至今依舊清楚的記得,當時那個女子,纖弱、嬌柔,傷心欲絕,驚恐萬分。她忍不住開口勸她,要活下去,為了自己,為了家人。後來宇文贇為了得到她找藉口殺了她夫君一家,她被接進宮來,封了貴妃,封了皇后,她知道她和她一樣的強顏歡笑,為了家族,為了親人。她對她有同命相連的感覺,似乎出生,就是為了被獻出,被利用。

獨孤皇后並沒有追問關於紫衣姐姐的事情,反而走到宇文娥英的跟前,俯下身笑問道:“娥英喜歡楊四郎?想讓你阿孃嫁給他?”

宇文娥英怯生生地說道:“回外祖母的話,娥英只是覺得,比起從前的阿耶,還有外祖父想讓阿孃嫁的人,楊四郎看起來比他們好,也比他們可愛……”

可愛麼?獨孤皇后嘴角輕輕一勾,那還真是個挺可愛的孩子,倒還真有本事讓小孩子也惦記著。話鋒一轉,又向楊麗華問道:“麗華不願改嫁,難道是真的對宇文贇一片痴情?”

楊麗華淡淡一笑,說道:“母親大人真是這樣認為嘛?”

“我想聽你說你的想法。娥英還小,難道就不想給娥英找個父親麼?”

楊麗華親了親宇文娥英,摸摸她的腦袋,說道:“不想再嫁了,沒有父親便沒有父親吧。麗華覺得好累,那時候先是每天提醒吊膽,既怕太受寵愛,又怕不受寵愛,事事都要為了家族,事事都要為了利益,不想爭又不能不去爭,所幸的是,他後宮那些人,個個是不願意爭的主。可是做一個政治的犧牲品、祭品,真的好累。母親大人,你不覺得累麼?”

還真是獨孤迦羅的女兒,居然敢當面問她不覺得累麼!

累又怎樣?再累也必須要咬咬牙撐下去,命運在逼迫她,這就是她獨孤迦羅的宿命,她躲不開,逃不了,所以她就享受這一切,享受權謀,享受運籌,享受眾人對她的又敬又怕。獨孤皇后輕輕一笑,道:“那就好好帶著娥英吧,若是能遇上娥英喜歡你也喜歡的人,我自會為你做主。”

娥英喜歡?楊麗華看看娥英,想起她說的阿耶,繼而想到了楊四郎,還有楊四郎緊緊牽著的那個紫衣女子。她想問一問她,是不是已經放下了往昔種種,忘卻了宮裡的屈辱,能容得別人的親密接觸,還是……依舊是一盞青燈長伴佛祖。

回到永安宮,獨孤皇后想著方才楊麗華的表情,自是知道她和那與楊笑瀾一起過上元的女子定是相識的。這能讓楊笑瀾愛護,能讓楊麗華為之隱瞞的會是誰呢?還能是誰呢?

名字似乎已經呼之欲出。

猛然想起曾經她為了楊氏一族在宇文贇面前磕頭求饒時,邊上有一個夾雜著同情、憐憫、偏又無可奈何,只能委婉為她求情的紫衣女子。

難道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