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見雲,胡不歸 30第二十九回 春暖花開
30第二十九回 春暖花開
燕草矮了碧絲,秦桑低了綠枝。又是一年芳菲時,春風拂過,桃花紅,杏花香。
開皇六年的三月,有洛陽男子高德上書請楊堅為太上皇,傳位皇太子楊勇,太子惶恐,群臣皆驚。這做皇帝的最怕什麼?謀朝篡位啊!就連自己的兒子想要自己的位子也是萬萬不行的。不知這高德是楊勇的黨羽還是覬覦皇位的某位王爺的手筆,完全挑戰了楊堅的神經。楊堅是否雷霆震怒猶未可知,只下詔稱:朕承天命,撫育蒼生,孜孜不倦為國操勞,不效近代帝王(如周天元、齊武帝)傳位於子,自求逸樂。徹底絕了某些人異想天開念頭的同時,也稍稍帶上了對楊勇的忌憚。
不過,桃花開時,發生了一件讓隋文帝楊堅大為高興的事情,嶺南被陳朝封為石龍郡太夫人的冼夫人的曾孫女冼朝以非官方的名義造訪隋朝。名為迴歸師門,實則是政治上一次試探,陳叔寶沉溺酒色已久,而中書舍人傅縡的被殺,讓冼夫人也不由得不重新審時度勢起來。作為一江之隔的隋主楊堅政績有目共睹,誰又會覺得他沒有統一江山的野心和壯志呢。
冼朝的到來受到了楊堅盛大的宴請和由衷的歡迎,對於楊堅來說,冼朝代表的是冼夫人,冼夫人代表的是嶺南諸郡的態度,只要在南下平陳之後得到冼夫人的支援,何愁嶺南不定呢?
要說這冼夫人是何許人也,為何有如此大的面子和威信呢?說起她還得追溯到梁朝時期,冼夫人乳名冼百合,生於高涼郡南越俚人冼氏首領家庭中,轄地千里,統領部落十幾萬家。冼夫人少年聰慧,自幼追隨父兄逞強鬥勇,經歷過多次部族間的戰鬥,巾幗不讓鬚眉,頗有男兒氣概。後又得到異人傳授武藝韜略,不但能挽弓射箭,更深諳行軍佈陣之法。之後嫁給高涼太守馮寶為妻,多次識破謀反者的奸計,組織平叛,最難得的是她凡事能以百越的穩定和平為大前提,事國以忠,親民以德,行政以仁,治兵以義,廣受百越人民的尊敬和愛戴。
而冼朝是冼夫人最鍾愛的曾孫女,自小受冼夫人親傳,又得到佛門高人的指點收為弟子,端的是冰雪聰慧、精靈剔透。聽說冼朝主意極大,年方十八還不願許配人家,又得到冼夫人的首肯讓她自行選婿,儘管求婚之人擠破了門檻,仍舊是待字閨中。冼夫人的孫子孫女此次同意她西來大興,為的也是讓她多開眼界,看看能否遇上心儀之人。
楊堅和獨孤皇后自然順應其父母的願望,最好是哪位大興的王孫公子娶了冼朝,那不就等於得到了大半個嶺南麼。楊堅連著兩天在宮中設宴,招滿朝適齡男子前來陪伴,可那冼朝甚解其意又絲毫不領情,談笑間對那些男子們又半是玩笑半是嘲諷,竟沒有一個是看中的。
宮中的宴席,並沒有楊笑瀾的份兒,所以她能翹著二郎腿,躺在後院那棵桃花樹下,或者是和她骷髏大隊的大中小隊長們切磋比試,每天打得大汗淋漓,好不快意。大隊長得知這招親的好事沒有找楊笑瀾時,還為她不平,他們的四郎,少年英俠、談笑風生,也是個並未娶妻的大好男兒,為何皇帝厚此薄彼沒有讓楊笑瀾陪同呢。楊笑瀾知道他們的心思後,安慰他們說自己並不想娶妻,對那冼朝也沒有什麼大想法,還是不去湊那個無聊的熱鬧為妙,陪使者神馬的還不如和兄弟們練武、陪師姐唸經來的有趣。
可是很明顯,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過的。那一日,楊笑瀾正太太平平地在後院裡享受她春日微寒的陽光和淺淺淡淡的桃花香。就聽若松來報,使者來了。楊笑瀾沒好氣的問道:“使者?什麼使者?善惡賞罰使者?縹緲峰的使者?來就來唄,關我什麼事情!”
若松不解地答道:“郎君,不是善惡賞罰使者,也不是縹緲峰使者,若松從未聽過他們的名諱,他們是何方人士?今次來的是那嶺南的使者,冼夫人的曾孫女。聽說是來認師門的,毗盧遮那師傅請郎君過去一續。”
“冼夫人?不早說!”楊笑瀾一個翻身就爬了起來,她小時候就看過一個電視劇就叫做冼夫人,劇情什麼的記不真切,但是那演冼夫人長得好看倒是一直記在心間,如今能見到真人……的曾孫女,也算是一樁奇聞了。
急急忙忙跑到正殿,師父、師姐、獨孤皇后都在,趕緊止住了腳步,輕聲埋怨道:“死人,怎麼沒說皇后也在!”若松委屈道:“郎君也不曾問啊。”楊笑瀾沒好氣地剛想踢他一腳,就給一把年紀還老眼賊尖的毗盧遮那師傅瞧見了,呵呵一笑,道:“笑瀾來的正好,來見過你世雲師姐的徒弟吧。”
世雲師姐?尉遲熾繁的姐姐?的徒弟?楊笑瀾凝神細看那跪在毗盧遮那師傅面前的蒲團上,眨著眼睛一臉笑意看著她的年輕女子,淡粉色的深衣恰如好處的凸顯出玲瓏的身段,黛如遠山,明眸生輝,玉面芙蓉,薄唇微翹,彎著的嘴角邊還有一點美人痣……美人痣!“啊!”楊笑瀾的腦海中駭然出現了那個桃子精的樣子。
“怎麼?笑瀾和冼朝是舊相識麼?”獨孤皇后顯然是聽見了笑瀾的那聲驚呼,面露好奇之色問道。
“不是,並不相識。”楊笑瀾連忙否認道,“笑瀾只是驚訝於這位娘子的姿容,一時失態,還請多多見諒。”
冼朝低頭輕笑道:“這位想必就是太師傅口中那位深諳佛理的師叔楊四郎吧。冼朝無鹽之容,也入得了師叔的眼麼?”
楊笑瀾偷偷翻了個白眼,道:“一直聽說世雲師姐有個明豔動人的徒弟,卻不曾料想今日有緣得見,實是笑瀾三生有幸。”
冼朝撲哧一笑,道:“師叔過謙了。”
獨孤皇后心中微微有些不喜,平時不見楊笑瀾那麼會說話,怎麼見了冼朝倒口若懸河起來。這兩人是當著她的面打情罵俏麼。尉遲熾繁卻不免心生疑惑,她都不知道親姐世雲有徒弟,楊笑瀾又怎麼會知道,以兩人之熟識看笑瀾的表情便知是非常明顯的睜眼說瞎話。
獨孤皇后說道:“冼朝要在大興待一段時日,既然笑瀾與冼朝一見如故,那不若代本宮好生招待,若有怠慢之處,本宮決不輕饒哦。”
“笑瀾欣然從命。”楊笑瀾恭敬答道。
獨孤皇后冷冷斜了她一眼,欣然是麼!“那你便好生作陪吧。”又轉頭對毗盧遮那師傅笑道:
“上師真是師門大喜,近有華首師父與楊四郎這般通達佛理之人,遠又有冼朝這般如花似玉的人兒繼承衣缽,真是佛門大幸呢。”
毗盧遮那師傅合什道:“亦是我大隋之幸,皇后殿下的榮光。”
“今日冼朝重返師門,你們好生敘舊,本宮先行回宮了。”言罷,獨孤皇后又瞥了楊笑瀾一眼,看到她心裡又是莫名又是一陣寒意。
這獨孤皇后走了,正殿裡氣氛才稍適緩解,原來尉遲世雲收冼朝為徒,連毗盧遮那師傅也是不曉得的。
“師父師父,那你怎麼知道她就是世雲師姐的徒弟,不是冒牌的?”楊笑瀾不解地問道。
此話一出,腰後一痛,竟是被冼朝掐的。“喂喂,痛啊!我是你師叔,你怎麼能沒大沒小?”楊笑瀾背後吃痛,往尉遲熾繁身邊一縮,尉遲熾繁見她皺起來的臉,好笑之餘替她揉了起來。
“哼。”冼朝冷笑道:“你都說我是冒牌的了,怎麼又變成我師叔了?”說完面上又帶了幾分委屈看向毗盧遮那師傅“太師傅,弟子與師姐確實為師父親傳弟子,卻無作假的可能。還請太師傅明鑑。”
“呵呵呵。”毗盧遮那師傅攆著鬍子呵呵直笑,道:“假不了假不了,我們宗派的功夫皆是口耳相傳,若無師徒之義,世雲絕不會傳給她人。你年紀輕輕,沒想到修為倒好。”
“多謝太師傅讚賞。”冼朝得到承認立刻笑眯了眼,還挑釁地瞪了楊笑瀾一眼。
楊笑瀾衝她做了個鬼臉,吐了吐舌頭。見到冼朝,以這樣一個身份,她是意外的。
“笑瀾,你師姐體弱,你就代為師好生招呼你師侄吧。”
“噢。”
毗盧遮那師傅待楊笑瀾答應了,就走了出去,而原本還替楊笑瀾揉著後腰的尉遲熾繁一聲不吭的也跟了出去。
“師姐……”楊笑瀾又迷惑了,先是皇后莫名其妙,怎麼師姐也……莫名其妙是會傳染的麼?
冼朝見兩人走遠了,才冷然道:“別想了,她是見我們這般親熱,心裡嫉妒了。”
“啥?我們有親熱過麼?師姐性子那麼好,怎麼會嫉妒。”
冼朝暗罵了她一聲白痴,又白了她一眼,道:“我有話問你。”
“什麼?”
“楊四郎,一年之別可有想念?見到冼朝,是否心中歡喜?”春日和煦的陽光下,冼朝一展她那如花的笑顏,眼神一挑,說不出的風流嫵媚。楊笑瀾小心肝砰然跳動幾下,心中不免大叫,不得了不得了,這桃子精的媚功果然非同小可,佛祖在上,趕緊派個法海拿著缽來收了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