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見雲,胡不歸 31第三十回 誰喜歡誰?
31第三十回 誰喜歡誰?
這春日的陽光雖然溫暖,有人踏青有人賞花有人問柳,有人在芙蓉園裡迎著爛漫的花朵頌詩,可是這陽光卻絲毫照不到深宮裡面,尤其是木錦苑。宮人琴娘很是無奈,這小公主宇文娥英這幾日很是抑鬱,動不動就問她為何楊家四郎沒有進宮,叫她如何作答是好?宮裡流傳的訊息是,最近楊家四郎都忙著陪伴嶺南來的冼朝,兩人一直在一起,打馬閒晃,逛遍了大興城的每一個角落,更有傳言說這楊家四郎已經和那冼朝談婚論嫁了。在琴孃的心目中,儘管這楊四郎年紀尚小,可已經是宇文娥英半個阿耶、大公主楊麗華的半個夫婿,如今這般又叫她如何說起呢?
當琴娘看到大公主楊麗華時,只能暗歎一聲,她是隨著大公主的老宮人了,宇文贇死後隨著大公主回宮,幫她照顧宇文娥英。她是看著宇文娥英長大的,這孩子,小時候因楊堅的關係不受宇文贇喜愛,稍大了些,又因宇文贇的關係不受楊堅待見,實在是命苦,所以琴娘會比伺候大公主更貼心的伺候宇文娥英。也不知這孩子是否真是和楊家四郎有緣,一見之後就一直唸叨著,前陣子楊家四郎每回進宮都會來教她讀書和她玩耍,近日裡來得不勤了,這孩子就常惦念著。
楊麗華見那琴娘一臉的苦悶,笑問,是怎麼回事。琴娘便將宇文娥英惦記著楊家四郎的事情一一說了,楊麗華聽後有些錯愕,她知宇文娥英喜歡和楊笑瀾接近,只是沒想到她是真心要楊笑瀾做父親的。
“阿孃……”見著楊麗華宇文娥英就跑了過來,小臉兒委委屈屈的。
楊麗華溫言問道:“怎麼了?”
“楊四郎很久沒有進宮來了,阿孃……”
楊麗華又是一笑道:“也不是很久,不過十一天罷了,娥英很想他嗎?可是四郎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怎麼能成日裡在宮闈中廝混呢?”
“可是可是……”宇文娥英猶豫了再三,才拉住楊麗華的手道:“可是阿孃,我聽說,楊四郎就是在陪嶺南來的娘子,哪裡是什麼緊要的事情!”
嶺南來的冼朝麼?楊麗華的腦海裡瞬間就浮現了那個女子張揚輕佻又顧盼神飛的樣子,道:“嶺南來的娘子要在我們大隋找個夫婿呢,他們倆年紀也算是相當,互相陪伴不也很應該麼?”
“才不是!”宇文娥英氣急,她的阿耶怎麼能隨隨便便給別人搶過去!“楊四郎答應要娶阿孃的!他怎麼可以耍賴。”
啊……那應該不過是暫時應付小孩子的說辭吧。楊麗華心道,什麼有了功勞爵位就向她求親,不過是個幌子罷了,看那楊家四郎,雖有見解但終是不安仕途,不善經營又不屑於此道的。而她的父親楊堅儘管對楊笑瀾有著幾分欣賞,但在不能完全收服或者說沒有找到和他的利益切合點之前,斷然是不會讓他有什麼立功的機會,更何況再怎麼說楊笑瀾終是一個庶出的孩子,母親又早早的亡故,這個時代,庶子的地位真是不能和嫡子相較呢。
“笑瀾答應要娶你麼?”楊麗華還來不及回話,獨孤皇后的聲音卻已傳來。“麗華和笑瀾,竟已私定了終身麼?”
楊麗華色變,這私定終生,在這種年代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更有律例規定,若是私定終生,女子只能為妾不能為妻的。“母親大人,休要聽娥英胡言。麗華與四郎不曾私定終生,只不過有一句戲言罷了。”
“麗華何至於如此驚恐,本宮早就說了,如果麗華喜歡,本宮自會為你做主。”
對上獨孤皇后試探的眼睛,楊麗華依舊說道:“母親大人明鑑,麗華早就說過,此生就和娥英一起終老,不會有什麼再嫁的念頭。母親大人還是不信麼?”
“不是不信,只是不願,做母親的自然是喜歡自己的子女幸福開心,有一個好的歸宿。那個柳原倒是對麗華一片痴情,前日裡還託阿客同我說,想要娶麗華呢。”
“麗華無福消受,在這皇宮裡一個人老去,便是麗華最好的歸宿了。”楊麗華說的斬釘截鐵,無可逆轉。
獨孤皇后似有些無奈,嘆道:“麗華何苦如此呢。”
楊麗華抬頭看向獨孤皇后,道:“母親大人又何至於此呢。”
這個女兒溫和的表情下,性子裡的那份固執決絕和剛毅是和她最為相像的。獨孤皇后本是來看看這楊笑瀾多日不曾進宮會否只是沒去永安宮。如此看來,楊笑瀾真的是很好的聽從了她的吩咐,好好地招待了那冼朝。卻不料又聽到了宇文娥英和楊麗華的對話,心中不免冷笑,楊笑瀾啊楊笑瀾,身為女子,不知自持,先是尉遲熾繁,後有那雙星伴月樓的樓主,對才見一次的冼朝分外殷切,如今連一貫素淡的楊麗華都有些心動了,這都是在胡亂勾搭些什麼呢!哼!
正和冼朝說著話的楊笑瀾,無緣無故打了幾個噴嚏,冼朝笑她是被人唸叨了。她自嘲,因她連日與冼朝一起,阻礙了朝中那些青年才俊們,該是被人罵了。
“哼!”看著楊笑瀾出神的樣子,冼朝氣就不打一處來,美其名曰陪她遊大興,但事實上,根本就是她陪著他在躲著她師姐。自從她說了華首師叔喜歡他,且是男女之情的那種喜歡,這楊笑瀾就像抽了風似的,不肯待在大興善寺裡。尉遲熾繁要和她說話,她就一邊跑一邊叫著和冼朝約好了,急著出門。楊笑瀾是缺根筋,可冼朝確是看出來了,這溫文爾雅、弱不禁風的華首師叔是真的覺得委屈和不解。
當日得玉樓,這尉遲熾繁揭開帷帽,兩眼含淚的那一剎那是真真切切地把冼朝給驚豔到了。這一次的寺裡重逢,她一眼就看出這兩人之間扯不清道不明的脈脈情意,尉遲熾繁只有在看向楊笑瀾時才是水一般柔情,本著成人之美之心才對楊笑瀾說了,誰知竟會是這麼個結果。
“喂!楊四郎,沒想你居然是這種人!”冼朝怒道,一拳頭狠狠捶在楊笑瀾的背上。
“喂!”楊笑瀾痛得跳了起來,“你又抽什麼風!我又怎麼你了!”
“不是怎麼我,你說,你是不是嫌棄華首師叔嫁過兩個丈夫?”
“拜託,我怎麼會這麼想!”
“那你為什麼要躲著華首師叔!” 冼朝怒目以對,大有不說明白誓不罷休的意思。
“哎呀,很多事情你不明白,就不要啥起鬨好不好?”楊笑瀾無奈攤手道。尉遲熾繁之所以會對
她動心,完全是基於一個前提,就是以為她是男子,可是她不是男子啊。她不想欺騙尉遲熾繁,但是目前的情況註定了她只能欺騙她,而且她只是在老天抽風的時候來了,天曉得老天幾時抽風要送她回去。那時候,尉遲熾繁該怎麼辦?“她是修行之人,現在挺好的。你別跟別人說這碼事,免得又有什麼閒言閒語的,我不想害了她。”
“那你和她成親不就好了麼,哪裡那麼多閒言碎語?還是你等著娶什麼史萬歲、賀若弼的女兒孫女?或者是娶那隋皇帝的女兒來改變你的出身?男子就是如此現實,有權的貪戀女色、貪新鮮,沒權的就想借著聯姻以爭取最大的利益,哼,所以老孃才不要隨便找個人就嫁了,哼!”
冼朝的這般模樣看得楊笑瀾又是一陣親切,在她的年代,她的朋友們都是如此直言不諱、慷慨激昂呢。“桃子精,你真是可愛啊!”
一通訓斥反而換來可愛的讚美,冼朝快要瘋了,又是一巴掌朝楊笑瀾拍去,這次卻給楊笑瀾抓住了手。
冼朝幾次三番沒把手抽出來,臉有些紅,喝道:“放手!第一次在雙星伴月樓見到你,就知道你不是什麼好人,出言輕薄。現在又想輕薄我麼!男女授受不親,你快放手!”
“喂!人家是……是……是小孩,什麼語出輕薄,哪裡輕薄你了,是你打我誒。”
人家……小孩……冼朝再一次有昏倒的想法,“你平時就是仗著自己年紀小對華首師叔動手動腳是吧!你你你,就是個色狼!”
這一句楊笑瀾沒有反駁,只是覺得委屈,她也是女孩子啊,女子之間親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麼。
“喲,你還委屈上了,無恥的傢伙!”冼朝白了楊笑瀾一眼,道:“你……”
楊笑瀾苦笑著搖了搖頭,眼神透著點點憂鬱,道:“我不想害了她,人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要完成的任務,要繼續的命運。”
冼朝不知想到了什麼,重重嘆了口氣。
“桃子精,嘆什麼氣呀?”
“想到了我師姐,所以……”冼朝這才注意到,她不知何時起,被冠以了桃子精的名號,“想死啊,居然敢叫老孃桃子精!”
楊笑瀾馬上跳出幾米遠防備著冼朝的魔爪,嘻嘻笑道:“第一次看見你,就覺得你像個桃子精了。精怪精怪的,還蒙著臉,就像個妖精啊。”
“呸!老孃這幅容貌能以真面目示人嘛!為何是……桃子……難道,因為像桃子那般水嫩嘛?”冼朝故意拋了個媚眼。
“不知道誒,就是感覺像呀。桃子不但水嫩,還長毛呢,一臉的毛哦。”
“去死!楊四郎,你往哪裡躲?”
兩個人一個跑一個追,全然不顧周圍的訝異眼神,這可是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青年男女一個俏一個俊,公然打情罵俏嘻嘻鬧鬧,簡直是有傷風化。有些腐朽的老頭子更是連連搖頭,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