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見雲,胡不歸 33第三十二回 一聲承諾
33第三十二回 一聲承諾
不曉得為了什麼原因,尉遲熾繁突然說要潛修。所謂潛修就是一個人關在房間裡面參悟,一日兩餐有專人遞送,過午不食。這潛修說的不就是閉關嘛?不過,在隋朝這會兒,並沒有閉關修煉這麼個說法,估摸著此時密宗在中原流傳並不廣,所以大家都不知道還能夠找個山洞面壁打坐修煉這種方式來得道成佛。可是這師姐到底要關起門來修煉個什麼東西呀?楊笑瀾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求不出解,楊笑瀾也不再想,只和冼朝上街閒逛。冼朝對大興城的東西二市興趣十分濃厚,逛了那麼多天總還逛不夠。難道嶺南就是個窮山溝溝麼?古往今來,女人對於購物的需求倒是沒有隨著科技的發達而減弱。那麼陪著冼朝,楊笑瀾自己也順便飽覽這威武四通八達的大興城,算起來除了和尉遲熾繁出來的這兩次,還有平時和楊玄感出去喝酒,倒是真沒有好好看過這第一大古城,大興。在她所在的21世紀,大興城可是被壓在西安城的下面的哦。
這大興城出自城市規劃、建築設計大師宇文愷之手,三面臨水,一面傍山,水陸交通便利、風景秀麗宜人,風水上佳,水源豐富。這等氣勢恢宏、規模巨大的城池才花了九個月的光景就完成工序,其中還包括規劃、設計、風水等的考量,而且當時沒有什麼豆腐渣工程,不會僅作糊弄人的表面功夫,可見宇文愷是多麼天才。不光是大興城,廣通渠和之後隋文帝的仁壽宮、隋煬帝的東都洛陽,都是出自他的手筆。說到宇文愷,不得不讓楊笑瀾讚歎。從楊素那邊聽說,宇文愷出身於武將功臣世家,二歲時就被贈爵雙泉縣伯,六歲時襲祖爵安平郡公,但身在將門的宇文愷卻不好弓馬,偏偏喜好讀<B>①38看書網</B>記多伎藝,還有個稱號叫名父公子。楊笑瀾見過他一次,還是在去年的春宴上,沒有楊素那般年輕俊朗,但在飄飄的衣袂下,清瘦得頗有仙姿。
連日的城內遊覽讓冼朝不得不感嘆,這楊堅確實有削平四海的志向,有統一河山的能力和氣勢,待她回到嶺南之後需作出對楊堅最正確的判斷,才能給予冼夫人最合理的建議,決定嶺南的百姓最好的出路,也不知家中那位受陳朝封賜的老太夫人是否能接受隋朝日益強大、勵精圖治的現實。
“怎麼?一臉無奈,是否覺得回去難以交差?”看著冼朝面對大興的陰晴不明,楊笑瀾問道。
“給笑瀾你看穿了,笑瀾當知道冼朝此來大興的目的吧?”冼朝說正經事情的樣子與平時截然不同,玲瓏的面龐上有一層淡淡的光輝。
“大致是知道的,不外乎聽聽風聲,看看風水。”楊笑瀾望著她的側臉,不知怎地就想問她既然是冼夫人的孫女,為何又隨了冼夫人的姓。既想了,也就問了,冼朝攏一攏好看的眉,說道:“真虧得你會想問這個。我出生便有個袁姓的相士算過說是命中多異數,家裡人覺得隨曾祖母姓比較能壓得住,後又蒙師父垂青,收了做徒弟,師父也覺得我姓冼更佳。”
楊笑瀾想了想連連點頭,不姓冼姓高的話,作為一個女兒家,確實有點……嗯,還是姓冼更好些。
“笑瀾師叔。”
第一次聽冼朝正兒八經的叫她師叔,楊笑瀾頗有些不習慣,警惕地看著她。
冼朝見她那小心的樣子,道:“別緊張,只是想問一下笑瀾你的看法罷了。”繼而撲哧一笑,又道:“你怕我?”
“不是怕,只是比較警覺,你和皇后都讓我覺得危險。還是師姐好,師姐讓人安心,嗯,大公主也是。她們倆倒是一個型別的,但是大公主比師姐還強悍很多,可能是遺傳的關係。嗯,嗯嗯。遺傳真可怕。”
“遺傳……是何物?”
“遺傳就是父母有的那些特徵透過dna傳給孩子啊,比如皇后那麼聰明吧,大公主多半傳到了一些。哎呀,看你一臉迷茫的樣子,說多了你也不懂,真的,解釋不清楚,對你來說,太過深奧,太過深奧。”楊笑瀾躲過了冼朝掐她的手,又道:“你要是掐我,我就不說了哦?”
“哼,聽聽你的高見。”
“是嘛,這樣才乖。”楊笑瀾微微一笑,道:“其實答案就在你的心裡,來大興這段時日,你的見聞沒有給你充分的依據回去告訴冼夫人陳朝必亡麼?”
“必亡?何以如此篤定?陳皇帝雖有些沉迷酒色,可終還有精銳部隊可仗,長江天塹可依。”冼朝不服道。
“你的師姐既然身在陳宮,你又能去看望她,以朝雲的手段,想必在建康有不少耳目,和陳的王室也有一定交往吧。”
“哼,好說。”
“那麼還請告訴笑瀾,那陳皇帝叔寶到底是個什麼人物?”
說起陳叔寶,冼朝的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嫌棄的表情,說道:“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三十許人,即位之後就沉迷詩酒,專喜聲色。最受寵愛的美人叫張麗華,還是他在東宮時的侍婢。當時他有龔姓、孔姓二名妃子,花容月貌,皆稱絕色,並承寵愛,而孔妃更盛一籌。他曾對孔妃說:‘古稱王昭君、西施長得美麗,以我來看,愛妃你比她們美。’但是張麗華一來,他就迷上了張麗華,龔、孔二妃一時失寵。”
“哦?張麗華再美應該不會比你更美吧?就算比你好看,也絕不可能比皇后還好看!“楊笑瀾深表懷疑。
冼朝白了她一眼,調侃道:“喲,你對皇后還有想法?”
呃……“愛美之心,人皆與之。”
“虧你說得出口!”
“還是說那個張麗華吧。”
“哼,那張麗華倒是藝貌雙佳,髮長七尺,黑亮如漆,光可鑑人,更難得的是她頗為聰明,能言善辯,鑑貌辨色,記憶上佳。陳朝百官的奏摺先由宦官處理再送進來,有時宦官都忘了內容,張麗華卻能逐條裁答,無一遺漏。所以起初只執掌內事,後來開始幹預外政。那些後宮家屬犯法,只要向張麗華乞求,沒有不代為開脫的。王公大臣如不聽從內旨,也只由張麗華一句話,便即疏斥。因此江東小朝廷,不知有陳叔寶,但知有張麗華。可見此女的厲害了……
那陳叔寶做皇帝倒不見得有什麼本事,卻有些詩才,可曾聽過玉樹後/庭花?‘麗宇芳林對高閣,新裝豔質本傾城;映戶凝嬌乍不進,出帷含態笑相迎。妖姬臉似花含露,玉樹流光照後/庭;花開花落不長久,落紅滿地歸寂中!‘哼,綺麗無比的靡靡之音呀。”
楊笑瀾隱約可聽出冼朝對陳叔寶的不滿,純女性式的私人的不滿,問道:“他冒犯你?”
冼朝搖頭道:“他沒有這個機會,曾經想要我進宮,給曾祖母以我身在佛門為由拒絕了。”
楊笑瀾如釋重負,道:“幸好。”
冼朝端詳她片刻,方問道:“你擔心我?你知道我不過是在煙花柳巷裡賣笑收集情報的女子。”
楊笑瀾失笑道:“賣笑……以冼夫人曾孫女之尊,何用賣笑。之前看你說起陳叔寶時滿臉的不喜以為你被他欺負過,可是又想你身手那麼好,多半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嘖嘖。還是不要進宮的好,活生生糟蹋了你,你看你,多活色活香呀,進了宮,還不攪得後宮裡雞飛狗跳的……”
起先聽著還有些感動,越到後面越聽越不像話,冼朝直恨得牙癢癢,“你問我關於陳朝皇帝的事情做什麼!套情報好去立功麼?”
“既然你情報如此清晰,又豈會得不出陳朝必亡的結論?想你也是讀過些史書的,這樣的國不亡,誰亡?”
冼朝凝視她半響,方一聲長嘆,道:“只可憐了我那師姐。”
“你師姐是陳叔寶什麼人?”
“她是陳叔寶的妹妹,同為柳皇后所出。”冼朝抓緊了楊笑瀾胸前的衣襟,無比鄭重地對她說道:“能不能答應我,若是攻進江東,放了我師姐。”
楊笑瀾同樣認真的回答道:“如果我見到她,我一定放了她。”
冼朝重重拍了她一掌,道:“騙子!你與她素未謀面,又憑什麼說見到她必然放過她?”
“痛,痛。“楊笑瀾努力揉著自己的胸口,一邊呼痛一邊說道:“見到的每一個女子都放了不就行了?桃子精,你真是個白痴!”
冼朝狡黠一笑道:“一言既出,金玉不移?”
“是啦,我答應你,這是一個承諾,可好?”
“笑瀾師叔,你真是好人,不若你來嶺南入贅我家吧?我家廚子的手藝,可比雙星伴月樓的要更勝一籌。”
楊笑瀾一聳肩,沒好氣地說道:“娶你?算了,我還想多活幾年。謝天謝地,阿米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