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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見雲,胡不歸 32第三十一回 一場春夢

作者:壽頭

32第三十一回 一場春夢

漢王楊諒垂手而立,不時小心翼翼地看他母親一眼,他知近日楊笑瀾沒有進宮又聽說了流傳在大興最熱的八卦,特意來給母親請安,順便和母親聊天。聊著聊著也就聊起了那些個流傳的故事,自然不會少了楊家四郎和嶺南來的冼朝,如何的在芙蓉園裡嬉笑打鬧,如何的情投意合,如何的就等著楊四郎請人前去嶺南提親,這坊間自是有讚歎郎才女貌賞心悅目的,也有豔羨楊四郎總有佳人垂青的,更有呵斥他年少風流處處用情的。

獨孤皇后從頭至尾維持著一貫雍容的表情淺淺地看著她別有用心的兒子,不時點頭附和以示鼓勵,在楊諒為上次的魯莽深深向母親道歉時,她才顯得有些語重心長地說道:“坊間傳聞,豈可盡信。四郎是代替你母親招待遠方來客呢。阿客,你三哥忠厚,四哥豪爽,你若是能像楊家四郎那般懂事做孃的就更是欣慰。陛下對笑瀾很是稱讚,連娥英都喜歡她,想讓她娶你大姐,做她的父親呢。”

楊諒一驚,道:“哪裡輪得到楊家四郎,柳家郎君都向父親大人提過好幾次親了,都給大姐回

絕,大姐不會是要嫁給楊四郎吧!”

“你大姐不願再婚,可是女人總要有個歸宿才好。不過楊四郎尚不曾提親,故而眼下你父親尚不至此煩心。”

“母親大人,你不會同意大姐嫁給楊家四郎吧!”楊諒想拉住母親的衣襟,又立刻縮回了手,他不會忘記每次想和母親親近,母親總是藉故放開手或是乾脆離得遠一些,他只知母親不喜親暱,卻不知是何緣故,記憶中還是一向不苟言笑的父親對他稍事可親一些。

“雖說楊家四郎與你大姐年歲相差甚大,可若是你大姐願意,做孃的也是樂見其成的。”獨孤皇后拂一拂衣袖說道。

“可是……”楊諒皺著眉,不過十歲出頭的孩子,卻顯得那樣的老成和陰鬱,這幾個孩子之中,要算是他和楊堅最為相像了。

這莫名地總被波及的楊笑瀾,美美地吃了一頓素齋之後,正躺在她房間裡榻子上攤開一個大字,昏昏欲睡。這幾天她刻意迴避尉遲熾繁,可尉遲熾繁對她還像往常一樣好,她思量著肯定是冼朝搞錯了,如果師姐真像是冼朝說的那樣喜歡她,性子再好,怎麼都會發點小脾氣,耍點小性子吧。可是尉遲熾繁最多看向她的眼神深邃一些,其他都與往常別無二致。明明應該覺得如釋重負,可為何卻有些心有不甘呢?

楊笑瀾啊楊笑瀾,你內心的失落又是為了什麼呢?她自問。

迷糊間,楊笑瀾好像見到自己回到了21世紀,她跌跌撞撞地從軟趴趴的榻榻米上爬起來,走到廚房叫了爸媽,媽媽沒有變老爸爸也沒有,爸爸白了她一眼,“睡到那麼晚,大呼小叫什麼!”媽媽罵爸爸,“多睡一會兒又沒什麼!瀾瀾,洗臉刷牙去,快吃午飯了。”她有些激動地抱住媽媽,媽媽一直在做飯可是卻沒有油煙味,反而香香軟軟的,這味道讓她想起了尉遲熾繁。

尉遲熾繁?師姐?她回家了?師姐呢?師姐怎麼辦!她猛然放開媽媽,卻看見媽媽的臉赫然變成了尉遲熾繁,“師姐!”她驚喜交加,“師姐,你怎麼在這裡?”

尉遲熾繁笑得溫柔,“我一直都在這裡。”

“師姐……師姐!”楊笑瀾情難自已下禁不住抱住她。

“笑瀾為何不告而別?可是厭煩我了?”尉遲熾繁也不掙脫,輕輕將下巴擱在楊笑瀾的肩膀上,略帶委屈地問道。

“沒有,師姐,我沒有不告而別,我也不會厭煩你,喜歡你,愛惜你都來不及啊。”

“可是近來,笑瀾總是避開我呢。”

“師姐……不是想要避開你,只是……”只是該從何說起?

“只是什麼?”

“師姐,我是女子。”

“我知道。”尉遲熾繁回答得利落、乾脆,毫不遲疑。

“可能突然有一天我會突然離開,消失不見,可能是一時,可能……是一世。”

尉遲熾繁稍稍拉開一些兩人的距離,溫柔地看著楊笑瀾,道:“我等你。”

“師姐……”楊笑瀾哽咽。

溫潤的嘴唇貼上她的,心上似劃過一陣電流,楊笑瀾渾身一顫,師姐,這是在親她嗎?這……是她第一次和人家親吻誒……閉上眼睛,入鼻的皆是好聞的女兒香。聽說與女子親吻的感覺與男子不同,男子的嘴唇略為粗糙,而女子更是細膩,男子喜歡掠奪,而女子則是溫存。

儘管只是親親淺淺的嘴唇相觸,對於楊笑瀾來說,卻彷彿像是做了一個久遠的夢,夢裡頭的主角一個是受盡苦楚在佛門修行的女子,一個是天真懵懂渾然不知前路如何的無知少女。

佛門修行……楊笑瀾像是受驚似的一下子睜開眼從榻上坐起,周圍除了她自己並無旁人。

“呼……”她擦擦額頭的汗,摸摸猶自發燙的臉,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之前是夢到師姐親她了麼?禽獸啊,怎麼會做這樣的夢,師姐是修行中人誒……師姐還是個女子,她摸摸自己的扎著裹胸布的很有些氣悶的胸,她也是個女子。難道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背背山?

站起身來,倒一大杯水,飲盡。那麼方才真的只是個夢麼?還真是春夢了無痕呢。

可是空氣中,怎麼分明還有熟悉的淡淡清幽的女兒香。

“楊四郎……”冼朝的呼喚聲推門而入。

楊笑瀾皺眉道:“不會敲門麼?”

“咦?”冼朝上下打量她,道,“適才,你在做什麼?我打擾你的好事了麼?莫不是你在……”

“什麼?”楊笑瀾不理。

“自瀆。”冼朝語出驚人。

一口水直直地噴了出來,“咳咳咳,冼朝師侄,你真是……什麼都敢說。寺廟裡做這種事情,對佛祖不敬吧?”終於碰到一個比她還能說得出口的人,她是該欣慰麼?

“廟裡無事可做,又要壓抑□,也不難理解啊。”冼朝說得理所當然,這接受過青樓訓練的果真非同一般。

“咳咳,停,這個話題可以停了。我們雖沒有剃度,也算是半個佛門中人,休要再說這些……對了,一直想問你,你怎麼不住宮裡,偏要住我們簡陋的寺裡呀?”

“住宮裡?你來找我的時候,還不給宮裡那群女人們給撕了?嘖嘖,獨孤皇后看你的眼神啊,恨不得把你吞了。大公主聽到提起你,眼神必也是亮的,你說吧,你到底造了多少孽,留了多少情?”冼朝曬道。

楊笑瀾哈哈大笑,她終可以確定冼朝之前說師姐喜歡她和現在一樣,都是胡說。“照你這麼說,敢情皇后、大公主都歡喜我?你當我有宋玉潘安之貌,司馬相如之才麼?”

“就是因你沒有,所以我才覺得頗為奇怪。”

楊笑瀾搖著頭,又倒了杯水喝,蜷腿坐到榻上懶得理她,可夢裡頭親吻的觸感猶在,想著那親吻,想著師姐,她卻不免發起愣來。

又聽冼朝感嘆道:“楊四郎啊楊四郎,你真是奇怪,明明有個好出身,又討人喜歡,卻偏偏一副孤獨的要死的鬼樣子。倒讓我想起師姐來了,她是真可憐,一次出宮念念不忘至今,從小被人嫌棄,沒有同伴,親人也疏遠,宮裡面唯一對她好的,怕就是柳皇后了,還有就是我們偶爾才出現一次的師父,長大之後一直被關在宮裡面。人人都覺得她是個禍害,是妖女,沒有人敢娶她,讓她生得一副冰冰冷冷的樣子。”

楊曉瀾奇道:“這是為何?”

“為何?哼!就因為她小時候用她的異能救了一個人,之後被人當做怪物看。”

“哇?超能力?”連特異功能這種事情都有?那麼刺激。

“有些人乍聽聞就是像你這麼興奮,真見到了,卻覺得怕了,因為無法掌握,因為未知。”

“有啥可怕的,怕死麼?不用異能不是也死了那麼多人?這世上,異能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楊四郎,你真是與別人不同。如果師姐遇到你,說不定就不會那麼孤單了,可惜師姐她,生在陳朝的宮廷裡,暗無天日。唉,講到師姐,總是心下難受。”之前還語帶憂鬱,一會兒冼朝突然咯咯笑了起來,又道:“我終於知道為何你討宮裡那群女人歡喜了。”

“啊?”楊笑瀾還在好奇那個建康皇宮裡的有著特異功能的被稱為妖女的女人,怎知冼朝又說到她了。

“楊四郎你麼,長得圓圓潤潤,柔柔和和,英氣有餘陽剛不足,女子氣倒是有著幾分,目光裡頭是難以靠近的對誰都一樣關切的柔情,時常在不經意間露出迷離的神色,難免叫人好奇,你的心裡到底裝了多少心事,讓人忍不住想要多疼惜你一些,愛護你一些。宮裡頭那些女人,少不得都是些年紀大的,你嘛,剛好能激發她們的母性。”冼朝一個胸有成竹的笑容,問道:“我說的,可有道理?”

楊笑瀾鄭重地拍了拍冼朝的肩膀,一本正經地說道:“冼朝師侄,師叔我以為,師侄最適合的職業乃是說書,或者能把你說的想到的那些都變成文字,找人抄錄,估計會流傳到各地,這種職業,在我們那兒有個名詞,叫小說家。不過,師叔還是覺得,師侄你,該吃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