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見雲,胡不歸 55第五十四回 皇后
55第五十四回 皇后
軟玉溫香,鼻息間纏繞的是楊麗華身上乾淨如家的味道,一夜安眠。
醒來時已是正午時分,睡了那麼許久,楊笑瀾也覺得咋舌。掀開薄被,入目的是床榻上的血漬,觸目驚心地直將她完全驚醒。
仔細回想昨夜情況,將關鍵詞一次羅列:楊麗華吻她,主動的,她被楊麗華突如其來的親吻給親得七葷八素,之後兩人……應該就上了床,睡了覺,具體情節有些模糊,只記得那親吻勾起了她心裡的某種渴望,那渴望叫她害怕。楊麗華育有一女,她身上也沒有小說裡描述的發生關係之後會有的感覺,而且兩個女子怎麼發生那種親密關係?她不懂。按了按束得緊緊的胸,心下踏實了些。若真發生的什麼,意味著身份的揭穿,那才可怕。
那這血……楊笑瀾想到了關鍵,長長撥出一口氣。楊麗華來了月事,這年代又沒有什麼三十五釐米、四十一釐米的蘇菲、樂而雅好用,自然會各種側漏。
看著那攤血,楊笑瀾感嘆,這大姨媽還真是位近不得遠不得的親戚。多少人為得她的到來而輾轉反側,又有多少人為得她的不來而膽戰心驚。曾經為了這大姨媽的到來,她睡覺時時刻保持小心翼翼,深怕翻個身就會血染的風采,一覺醒來還要洗衣服、洗床單、簡直折騰,而今這可以證明她真身的親戚音訊全無,她又著實寂寞和想念。
穿好了衣衫才將驚鴻叫了進房準備洗漱,順口問了一句“公主何在。”
就聽驚鴻一邊收拾床鋪一邊埋怨道:“雖說小別勝新婚,可畢竟公主還在月事,郎君怎地沒有半分憐惜之情,也不怕晦氣!”
須得想上一想才明白驚鴻話中含義,楊笑瀾氣道:“哎喲,你怎麼想得出來!我的驚鴻姑奶奶,你跟了我那麼長時間,就把我想成這樣的禽獸不如?”
驚鴻道:“不敢。”她雖不滿楊笑瀾對尉遲熾繁和樂平公主的態度,但也覺得楊笑瀾斷不會做出這種事來,覺得誤會了楊笑瀾有些不好意思,越想越是好笑,笑了。
楊笑瀾搖搖頭也不去怪她,才梳洗好,就見楊麗華進了房來,不知是否是昨夜那個親吻的緣故,看見楊麗華她有些想要親近,又有些不好意思,只任由楊麗華帶著溫婉的笑替她戴上了面具。
“夫君可要進宮見母親大人?”
想到獨孤皇后楊笑瀾苦了苦臉,還不知皇后會使出些什麼伎倆來懲罰她,又覺得昨日自己確有些過分,任何懲罰都甘願領受,便道:“今日我自行進宮即可,免得你去了為難。”
楊麗華想了想道:“也好。”
進了永安宮門,楊笑瀾腦海裡浮現的還是出門前與楊麗華眼神糾纏的場景,不禁打了個寒顫,想著想著又想到夢裡頭與尉遲熾繁的親吻,終於輕輕給了自己一個耳光。發痴,發痴!再想下去,難保不擦槍走火,不不不,是走火入魔!
楊笑瀾名義上是近十七歲的少年,實則已經快滿二十四歲了,情不懂,人事卻是日益漸通的。
如果還在現代,這個年紀,應該已經畢了業,找了個工作,談個男朋友,按部就班的等著結婚生子,如同父母親人期許的那樣,進入所謂正常的軌道,和其他人做同樣的事情,生生不息週而復始,似是一個輪迴。
而今,一場荒誕的穿越打亂了原本的步調,原本男女之戀的天經地義,如今已然徹底顛覆。她不知這個品種的百合種子在她心裡生根發芽之後,是否會開枝散葉傳播傳染,對於這一點,她並不是沒有懷著期許的。
永安宮內的侍女都在殿外,楊笑瀾略有詫異,今次又是誰在和獨孤皇后密談,還是說青天白日的獨孤皇后和楊堅在那帳幃之中廝混?豈有此理,不是每本穿越小說裡必有白日不可宣淫嘛!況且,她還記得上次皇后對她發脾氣是因為她看到了不該看的,那些粗魯的印子皆是楊堅的傑作,那這一次……
一位侍女見到她,忙將她攔下道“皇后殿下有命,任何人等都不得覲見。”
楊笑瀾的心略緊了緊,陪了個笑臉又問道:“可是皇后殿□子不適?”
侍女道:“吾等不知,今早陛下離開之後,皇后殿下就吩咐吾等在殿外候著,還不許閒雜人等入內。”
“陛下離開?他去了哪裡?”
“聽說是去了同州。”
同州?楊笑瀾沒有概念,不知同州是何地,正皺眉思索間,一直都注意著她的雨娘走了過來,施了個禮,道:“四郎請隨我來。”
“有勞。”看雨孃的臉色頗有愁容,楊笑瀾急問:“皇后她……”
“昨夜陛下留宿永安宮,今早回鄉祭祖,皇后殿下送陛下離開之後,就一直在宮內。四郎……可去探視一番,若是方便,可否勸她進食?她今日都沒有吃過東西。”獨孤皇后的事情雨娘至清楚不過,她心裡頭難過卻又無能為力。眼見獨孤皇后對楊笑瀾特別喜愛,又將一直珍視的面具給了他,憂心之餘也不好多說些什麼。只是念在皇后與這個少年在一起時笑容頗多,故而她自作主張地讓楊笑瀾進了殿。
雨娘話裡的意思配上面上的難色,楊笑瀾是懂得的。輕聲道了句“我明白。多謝。”足下加快了一些,拳頭捏得越發緊了一些。
因門緊緊關著的緣故,寢宮內光線很暗,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真實存在,楊笑瀾只覺得宮裡有一股說不出來的讓她心裡發毛的古怪味道。藉著透過窗戶的一點點光,她慢慢蒐羅著獨孤皇后的影子,最後在皇后平時常斜靠著的榻子上找到了側臥著的她,若不是屏住呼吸,凝神傾聽到皇后的呼吸聲,運足目力,觀察到因呼吸而引起的身體略微起伏,她真要以為她死了去。儘管她知曉獨孤皇后絕不會在統一全國之前去世,仍是嚇得不輕,連腿都是軟的。
“是你?你來做什麼?”
“……”
“雨孃的膽子可真大,本宮吩咐一個不見,居然敢放你進來。你不去看你的師姐,不在家陪麗華,來本宮處做什麼?”
獨孤皇后皇后勉強直起了身子,一推挨著她極近又不發一語的楊笑瀾道:“你又發什麼癲。本宮身體不適,沒有閒工夫與你猜心,你且去吧。”
這一推之下,好似推醒了楊笑瀾,將獨孤皇后緊緊抱住,道:“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以為……以為你……”
“你什麼你,放開,楊四郎你又昏了頭了,居然敢對本宮無禮,快放開。”
“我不!”楊笑瀾道:“我不放。”
“放開,面具,面具擱著我了。”
“啊,哦……”楊笑瀾鬆脫了一隻手來脫去了面具,另一隻手仍抱住獨孤皇后不放。
獨孤皇后身下疼痛之餘仍不免好笑,道:“你這是做什麼,像什麼樣子,快放開。”
“我不!”
獨孤皇后氣結,張口就咬在楊笑瀾的臉上,楊笑瀾“哎喲”叫了一聲之後依舊死命抱住她。她咬了一會兒才解氣,鬆了口,朱唇揩在楊笑瀾的臉上,停頓了半響。楊笑瀾被咬的生疼,沒來得及細想方才是不是既被咬了,又被親了,只想著這下完了,要破相了,還是掛著個牙印子,別人看到了說不定以為她竊玉偷香去了,這下可冤枉的緊。
“痛?”聽得楊笑瀾嘶嘶聲,獨孤皇后問道。
“痛死啦。”
“活該!”摸上楊笑瀾的臉,適才下口的地方凹凸不平,儼然是個整齊的牙印,獨孤皇后笑出聲來,心中的陰霾略散,道:“笑瀾真想抱本宮,可否換個舒服點的姿勢?”
“哦……啊!”楊笑瀾這才曉得鬆手,醒悟過來自己剛才的行為有多麼的造次,強行抱住皇后,死罪。
傻子,現在才曉得怕麼?獨孤皇后嗔怪地白了她一眼,心裡卻是暖的。“笑瀾方才是在擔心我麼?”
“是……”楊笑瀾不好意思地說道。
“那坐過來一些,讓我靠一會兒。”
昨夜楊堅進得宮來,也不顧她身子是否適應,就是一陣征伐,她帶著痛苦的□似喚起了楊堅的野性與征服慾望,越發用力地在她身上攻城掠地,直將她當作陳國來討伐。楊堅睡去後,她強撐著身子洗浴,小腹、□疼痛難當,但次日仍強笑著盛裝將楊堅送走回了宮將宮人一併趕出後才陰沉下臉。她不知,這一場幾十年的夫妻怎如今到了這步田地,她的身體似乎越來越無法接納楊堅。這一次,對於楊堅的諸般動作,她的身子除了抗拒,毫無反應。
身上的痛楚使一貫堅強的獨孤皇后變得有些柔弱起來,無力地靠在楊笑瀾的懷中,似有些貪戀這少女身上的柔軟和桂花香味,隨即聯想到這少女與她的女兒做夫妻至今,是否也會有這樣親密接觸的時候,便說道:“陛下去了同州,這段期間,本宮正想修養心性,不若請華首師傅進宮說些佛理給我聽,笑瀾覺得如何?”
不出她所料的是,說到華首師傅楊笑瀾的身體立時僵了,猶豫了一會兒才道:“我師姐身體不好,怕是經不起連日來往與皇宮和寺廟,而且……怕是,怕是不大好吧。”
“無妨,本宮可請華首師傅在本宮處住下,就免了她來回的麻煩。”
“這……可是,師姐怕是會不習慣誒,而且,講佛理這種事情,師姐沒有師父精通。”
“毗盧遮那師傅忙於譯經,本宮也不便打擾,也罷,笑瀾不願我勞煩你師姐,那不找華首師傅便是了。”獨孤皇后輕言漫語,語氣裡帶著三分埋怨三分嬌嗔。“一時之間,也真難以想起該叫誰來宮裡頭唸經給聽,唉,也不知華首師傅有否有同樣修行的師姐師妹……”
楊笑瀾靈機一動,道:“我呀。我來讀經給你聽,如何?可能修為不如師父和師姐,但是好歹也有些悟性。”
“不行不行,怎好讓你來為本宮唸經,大戰在即,你須得勤加練武才是,也是該多陪在麗華的身邊。”
想到楊麗華,楊笑瀾心底裡掠過一抹溫柔、一絲掙扎、一刻猶豫。此時的獨孤皇后搭在她的懷中形態慵懶,語氣嬌柔,哪裡有往日半點意氣風發的樣子,楊笑瀾只覺這樣的皇后讓她心疼地恨不得挖心挖肺,當下道:“公主善解人意,定是不會怪責,平時我也是這般來往於皇宮、寺裡和家中,她應該也習慣了。”
“既如此,那笑瀾上午還是來學政,下午來給本宮誦經吧。若是嫌來去麻煩,想留宿在本宮處,也不是不可以的。”
“啊……”
“啊什麼?本宮的年紀都做得笑瀾的娘,笑瀾是怕本宮吃了你麼?”與這少女一起,似又回到了自己年輕的時候,心下總是不自覺地輕鬆,又想要去逗她,看她窘迫,她便開懷。
雨娘在殿外通傳,道是漢王楊諒要見皇后,請皇后示下。
獨孤皇后只道:“不見。”
又聽得殿外傳來囔囔聲,楊笑瀾一皺眉道:“我去同他說你不舒服。”
“別去。”獨孤皇后一時覺得身後空落落的少了體溫,已阻止不及。
片刻,楊笑瀾又迴轉了過來,還帶了雨娘準備的食物。
獨孤皇后道:“你不該去。阿客從小受他父親喜愛,驕縱慣了。之前已對你露出嫉妒之意,日後要小心對你不利。”
楊笑瀾只道:“管他呢。”她雖有些詫異於獨孤皇后說起楊諒那事不關己的語氣,又因對楊諒殊無好感而毫不在意,而且史書記載楊諒最後會兵敗身亡,她應該不需要理會這敗軍之將吧。又和獨孤皇后說了些隨軍見聞,看著獨孤皇后吃了些東西,直到日落時分才離宮而去。
在路上沒來由的想起了晉王妃蕭美娘,想她的一生流離,身經六君。可又想到彙報後梁之行的時候獨孤皇后提起,蕭美娘比起楊廣還大了三歲,那流傳的關於李世民和蕭美孃的故事,應該只是以訛傳訛吧。她依稀記得,李世民的老爹李淵生於周天和元年十一月,李世民是生於開皇十八年十二月,而蕭美娘則是生於天和元年二月,掰掰手指頭這蕭美娘大了李世民有三十三歲之多,那麼就算貞觀年間蕭美娘歸唐依舊美麗動人,但也已經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和適當盛年才三十來歲的李世民應該搭不到一起。
也不知那些寫野史的人是何居心,要這麼描繪身世可憐四處流轉的蕭美娘,何其過分!
而後人又只是信手拈來的興奮,絲毫不加考證地傳誦,一邊讚歎蕭美孃的姿色本事受寵於六代君王而不衰,一邊又懷著的是何等齷蹉的心思。
實該發明一個可穿梭古今的機器,讓後世的人們看看歷史的原貌,看看那些被他們忽視的女子在整個歷史裡的作用,給那些被誣衊的,被黑化的的女子們正名!
楊笑瀾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是一路忐忑著進宮,卻又懷著一路憤懣地離宮。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關於蕭皇后的,是壽頭老早想好便要加上的,希望加在這裡不會突兀。
本來壽頭也覺得蕭皇后身經六君已十分堪憐,後來無意間看到許多人對此深信不疑,還用一種很……猥瑣的語氣來口耳相傳,這一點,壽頭覺得無法忍受,故而特此為蕭皇后正名一下。
壽頭不覺得,一個女子流轉於六個男人是件很本事的事情,年邁之際,迴歸故里,還要侍奉君王會是件榮耀。貞觀4年才32歲的李二對蕭皇后也是以禮相待,並沒有什麼所謂香豔的事情。將心比心,壽頭只覺得蕭美娘命運坎坷。具體的考據可點選:www.<b> 文字首發無彈窗</b>.com/p/1044238155?pn=1檢視
寫小說,難免去yy歷史,所謂三分史,七分虛莫不如是,但是有些東西,還需得有一些底線,若是真誤導了許多看官,那便是作者的不是了。
anyway,請原諒壽頭諸多廢話,只為對一個飽經風霜的老太太充滿悲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