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見雲,胡不歸 64第六十三回 陷落
64第六十三回 陷落
不復楊笑瀾的重望,陳叔寶並沒有讓韓擒虎等待良久,居然不守著牢固的城池,反而出城迎戰,佈下南北縱橫二十餘裡的長蛇陣,魯廣達前陣,任忠、樊毅、孔範隨後,蕭摩柯居北指揮。任忠苦苦相勸復又苦苦相勸,卻難敵孔範那句“請與隋軍對決沙場,臣當為陛下刻石記功!”陳叔寶本已猶豫,又聽得孔範如此一說,信心豪氣頓生,決心與隋軍誓死決戰,還制定了一個作戰方案,先行消滅離京城近的賀若弼部,再來解決韓擒虎部。
其實,楊笑瀾建議韓擒虎部暫休是十分冒險的策略,此時隋軍戰力強悍,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如若不能速戰速決則會陷入糾結的苦戰。也虧得她先知歷史的結果,又思前想後分析這陳叔寶的性格,才能勸得韓擒虎放緩了腳步。又聽斥候來報,說是賀若弼部對上了一字長蛇陣,楊笑瀾終於忍不住笑了,以前玩吞食天地的時候這一字陣還真不是什麼好用的陣法,在八卦陣還沒有出來的時候,她最喜歡用的是鋒矢陣或者白馬陣,通常情況下,長蛇陣是等級最低時候才用的陣法,況且,這戰線二十里還擺出這樣的陣法,視野、通訊如何能夠顧及呢?
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真是不可活。
更有甚之,就在這千鈞一髮,事關亡國的當口上,蕭摩柯的家丁慌張來報,蕭家主母被陳叔寶接進宮中,再無音訊。蕭摩柯的妻子正是妙齡國色,聽得妻子被好色的陛下誘人後宮,蕭摩柯哪裡還有心情打仗,羞憤相交之餘摸魚了事,賀若弼以阿諛奉承的孔範為切入點層層逼近,唯有這魯廣達是且戰且退全力以赴的。
待斥候報告,陳軍先頭部隊退入建康,楊笑瀾心想,時機到了。
韓擒虎已忍耐多時,這時立刻開拔,就往建康進發,正好如楊笑瀾所預料的那樣,一路上還沒有遇上什麼抵抗,順順利利地到了雨花臺。就好在這個時候,遇上了一直苦勸陳叔寶無果又被呼扯出城抵抗隋軍的任忠,兩軍對壘,兵士們整裝待命,楊笑瀾策馬上前,對著任忠行了一禮:“老將軍請了。”
陳軍陣營裡有竊竊聲傳出,“看,阿修羅王!”
當任忠見到了萬人眾前從容安定的“阿修羅王”與陣容齊整氣宇軒昂的韓擒虎部時,他忽然覺得,自己對於那大陳王朝已然仁至義盡,此刻若還是執意抵抗那就是罔顧他屬下的性命。老將軍的心思活絡了,既然建康城早晚會破,如果眼下引了路,自是大功一件,將來在隋朝的日子會稍許好過一點。
韓擒虎見任忠願意領路,心上自是樂開了一大片小花,領著大軍無波無瀾無陣仗跟在了任忠的後面到了朱雀門。朱雀門的城牆高大、堅固,若是他貿貿然攻來,代價必然慘重,然而因為任忠的加入使得一切輕而易舉了起來。任忠只對著城門高喊:“老夫我都投降了,你們還反抗個什麼!”他可是陳朝士兵敬愛的老將軍,如今他都降了,大勢已去,那些守城的兵士也就紛紛一鬨而散。
朱雀門開了,楊笑瀾心中的澎湃之情再次燃起,攻入地方首都,和大隋的軍士一起統一全國的夢想即將實現,獨孤皇后的夙願就要達成。激動之餘,她重重吸了口氣,一再告誡自己,冷靜、冷靜,眼前的事實對於其他人來說是現實,對她來說是歷史。此刻她的任務是要找到陳皇宮裡能穿越古今的寶物,還有完成對冼朝的承諾,放她的師姐一馬。
城門攻破的訊息傳到了大陳皇宮,人人自危。柳皇后聞得外面的慌亂逃跑聲,疾步趕到冷香苑中找尋長居於此終日不踏出房門又不肯先行離開的女兒。“子衿,子衿,你可聽到了外頭的傳聞,隋軍已經攻進城來了,很快他們就會攻到皇宮中,大陳的江山,保不住了。”
“自先皇駕崩,大兄登基,貪戀女色□後宮,母親也早該有此覺悟了。”被喚作子衿的女子將母親扶入空無人煙的苑中,神情淡漠,似乎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柳皇后似早已習慣她的語氣,也不多作言語,收拾幾件衣服,塞入一些銅錢、首飾、金子,珍而重之地交到陳子衿的手上,道:“隋軍入宮,我不知他們會生怎麼樣的事端,你這就趁亂走吧。這些年,在這個皇宮裡被當作是怪物,實在委屈你了,我知道你一直想要離開,時時刻刻都想著要離開……子衿……”柳皇后擦擦落下的眼淚,道,“你走吧,到一個民風淳樸的地方去,去找你的師父也好,找你的師妹也好,找個忠厚老實的人嫁了也好,你不必留在這為這個皇宮陪葬。走吧……”
“母親!我不走!”陳子衿皺了皺眉頭,表現悲切,道:“你落入了隋軍手裡,又該如何是好!”
“放心,我乃一國皇太后,隋主若是有識,必定不會怠慢我,只是苦了你的姐妹要被沒入隋宮。子衿,藏著你的異能,出宮去吧。”
“母親!”陳子衿只是拉住了柳皇后的衣襟,搖著頭說“不!”。
“隋兵攻來了,隋兵攻來了……”一時之間,皇城內喧譁聲四起。
柳皇后臉色一變,沉聲道:“子衿,走!”
那南陳的後主陳叔寶此刻正像個無助的孩子一般,坐立難安,哭作一團,還想要找個地方躲藏起來。尚留在宮中的僕射袁憲怒了,正色道:“隋軍進殿,一定無所侵犯,事已至此,陛下還想躲到哪裡去。不若整齊衣冠,端坐後殿,留下我們大陳最後的尊嚴吧。”
陳叔寶如果能夠聽教,又豈會是至今日這般田地,他只道:“這兵來將往刀光劍影的,我哪裡吃得消,還是另尋出路吧。”
韓擒虎率兵殺入皇宮,沒有遭遇任何抵抗,他內心的狂喜無人能及,按照現下的情況他已經比賀若弼先一步攻入建康,只要找到了陳叔寶,上柱國的爵位,近在眼前。
楊笑瀾自然曉得陳叔寶身在何處,後花園、井底裡,還有兩位美人兒相伴,她志不在此,也不想大隊人馬阻了自己尋寶,想了一想,對韓擒虎說道:“韓公,不若我們分頭行事,容笑瀾去別處檢視,看那窩囊廢藏在何處。”
韓擒虎點頭應了,也讓其他的軍士四處蒐羅。
楊笑瀾匆匆忙忙向後宮深處尋去,卻看見那些北方漢子見到南陳皇宮裡的奢華後失了態,她心知要遭,每一次的戰爭,勝利者總會對失敗者進行掠奪,吃苦遭殃的就是那些身在後方的老弱婦孺們。
陳皇宮裡的仕女們多是江南女子,比起北方女子來,更是婀娜纖細,連楊笑瀾都覺得眼前一亮,更何況是那些粗野的男人。只見那些兵士見著了女子就撲將過去,一時皇宮中女子的哀嚎聲四起。楊笑瀾的心五內翻滾,這種聲音對她來說,是一種實實在在的煎熬,就算是韓擒虎在場也不會多做干涉,韓擒虎一定會說,將士們辛苦那麼許久,出生入死,眼下還不能好好享樂麼。她極力剋制著自己想要殺光那些兵士的心,捏緊了拳頭想著那個身有異能的女師侄會在哪裡。
而一直跟在楊笑瀾身邊的小兵肖檣嬉笑道:“將軍,可否容我等也去樂上一樂。”
“啪。”楊笑瀾毫不容情的一記耳光抽了過去,面對著手下的部族正容道:“別的部隊怎麼樣,我沒法管,但是,如果我的手下做出此等禽獸不如的事情來,本將力斬不待!金銀,隨你們拿,女人,一個都不許碰!都想想你們家中的妻兒老母!”
肖檣低下了腦袋,眼尖的他復又一個閃身,抓住了一個抱著包袱想要逃出宮去的宮人,喝道:“想逃去哪兒!”
楊笑瀾一揮手,讓士兵去散了開去搶些金銀,士兵們一聲哄散。
肖檣抬起了宮人的下巴,露出一張神情冷然又清雅絕俗的臉,問道:“將軍,這個女人要逃呢!”
就算是見慣了無數美女的楊笑瀾亦愣了一愣,只見這個女子披著白色披風,內著竹青色襦裙,雙頰是常年不見陽光的慘白,沒有半點血色,皮膚白潤細膩。想掙開肖檣的鉗制又柔弱無力,可臉上的表情卻是冰冷淡漠,本該窘迫憤恨的臉卻看不出絲毫的情緒,只有在寒似玄冰的眼神掃過楊笑瀾的面具時,小吃一驚。
“肖檣,金銀珠寶不要了?去拿一些回家吧!”楊笑瀾漫不經心地說道。
肖檣大喜,將宮人順手推給楊笑瀾,便奔向宮殿刮寶去了。
楊笑瀾將帶著梅花香的女子扶好,又替她拍去裙角的一點兒汙泥,也不多看她一眼,自顧自轉過了身子,道:“走吧,挑些小路走,後面還有大軍,自己小心,保重。”
“阿修羅王?”那女子的聲音脆生生的,像冰融化了一般。
“啊……是……”楊笑瀾轉頭看了看她,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各種聲響,心頭一緊,只覺得羞愧難當,又道:“抱歉,我沒有辦法做到更多。你……多加小心。”
聽到楊笑瀾的歉意,那名宮人眼中的寒霜消融了一些,又問道:“你是大隋的駙馬?”
“是,我是。”
“那你聽好,如果你們虧待了柳皇后,天涯海角上窮碧落,我一定找你們報仇!”
楊笑瀾不理會這女子語氣中的嚴厲、威脅,只淡淡說道:“不必為柳皇后擔心,一國之後,大隋自然會妥善安置,你走吧。”
“將軍,韓總管在井裡找到了陳皇帝和她的妃子……”肖檣又來報告,眼看著宮人將要離開,不解地看著楊笑瀾道:“將軍,這女人……”
楊笑瀾擺擺手,道:“我們進去,這女人不必管她。走。”
作者有話要說:明朝又要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