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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見雲,胡不歸 65第六十四回 宣華

作者:壽頭

65第六十四回 宣華

後花園井底裡撈起了溼漉漉的陳叔寶和張、孔二妃,胭脂井口留著的是張麗華的妝容,可這兩人的兒子,被封為太子不久的陳深卻一派從容,絲毫沒有乃父風範。百官逃散,他卻閉門靜坐,只留得舍人孔伯魚在旁侍奉。楊笑瀾看著隋軍衝進宮中,阻止不及也跟著奔了進去,卻見十來歲的陳深態度鎮定一副大人模樣,道:“諸位軍旅在途,一路風塵,辛苦了。”

這副泰然然的樣子倒是令得士兵們為之一震,楊笑瀾佩服之餘又不免嫌棄,這古時候的孩子要麼就是紈絝子弟十足欠扁的模樣,要麼都像楊諒般的鬍子還沒長齊卻已早熟得不成樣子!她又如何能從那張緊閉的嘴裡問出連她都不知為何物的陳國的寶物呢?

士兵帶著陳深往外走去經過楊笑瀾身邊時,楊笑瀾低聲道:“聽說宮中藏有秘寶……”

陳深一愣,苦笑道:“將軍說笑了,若是真有秘寶,怎不佑我大陳千秋萬世?依某深看來,宮中倒是藏著妖孽。”

妖孽?楊笑瀾哂笑道:“這妖孽指的可是你那傾國傾城的母親麼?”

陳深道:“將軍此言差矣,若不是君王有意,紅顏又如何能亂得了朝政,父親大人不批閱的奏摺皆由我母親經手,若不是我母親,這朝中還不知要耽誤多少事情。將軍不知,我們大陳的宮中,尚有一位年過二十卻未出閣的公主吧。”

“小郎君指的是……?”

“某深在年幼時,曾聽宮人們說起過,父親大人登基前造人暗算,脖間中有一刀,流血不止,幾乎喪命,結果當時年方十四的姑姑用一種妖異的力量救回了他,父親心慈沒有處置這個妖孽,這才是我大陳滅亡之根本。”

“哈!”楊笑瀾冷笑,原來冼朝的師姐就是這麼被認作是妖怪的,真是好心遭雷劈“依小郎君所言,那公主倒是一位好心的女子,她從不為禍又救了你父親的性命,你父親呢卻恩將仇報,以她為禍害。不過你如此說,也對。如果不救你父親,那麼他就做不了皇帝,如此,說不定也還沒有亡國。”

環顧這殿內周遭的各色精巧器皿,想想冼朝說起過的她師姐的境遇,又是怒從心來,她厲聲道:“你可知道在你父親聲色犬馬吟詩作樂的時候,我大隋陛下在做什麼嗎?你父親一邊抱著你母親一邊擁著別的女人的時候,我大隋陛下又在做什麼?陛下始終在為萬民的福祉思考。在你們這些皇子皇孫們跟著你們的老頭子吃吃喝喝玩玩的時候,我大隋的皇子們,都在努力練武,勤力讀書。這才是你們滅國的根本緣由。什麼金陵王氣,什麼妖孽,簡直笑話!”

“哈哈哈。”一聲大笑傳來,笑聲聽起來甚是欣慰。那熟悉的身影赫然是許久不曾謀面的晉王楊廣,倒是不想,他居然能夠那麼早就進了建康。“四郎真是體恤我等,讓我們兄弟幾個好是安慰。”

楊笑瀾欠身行禮讓楊廣扶住了,楊廣對那前陳太子陳深不以為意,只看了一眼,就讓士兵將他帶了下去。反而看見楊笑瀾時,表現的很是歡喜,笑道:“聽說四郎隨軍夜襲採石,我又是高興又是擔心,四郎以身犯險,若是真有了個什麼意外,叫廣如何與大姐交待。幸好四郎洪福齊天,聽說四郎現如今有個頂威風的外號,叫作阿修羅王。”

“呵呵。”楊笑瀾乾笑幾聲,道:“不知怎麼給他們想出來的,許是皇后殿下賜予的面具太過駭人的緣故吧。”

“四郎驍勇,又與面具何關。”楊廣拍拍楊笑瀾的肩膀,親善道:“笑瀾不必拘謹,若不是我痴長你幾歲,還要稱呼你一聲姐夫呢。”

隔著面具,楊笑瀾有些臉紅,聽楊廣提起了他姐姐楊麗華,想起多日不曾寫過書信,也不知大公主在京中近況如何,當下一嘆。待要說些什麼時,發現楊廣正瞥著殿內屏風的,笑得有些詭異。細看時發現,屏風的一角恰溢位一角嫣紅的金絲裙邊來,使本就奢華卻暮氣沉沉的宮殿一下子生動了起來。

楊笑瀾想上前看個究竟,卻被楊廣攔住了,楊廣同她使了個眼色,眼裡笑意甚濃。楊笑瀾心下有些忐忑,看著裙角,屏風後頭的應該是個女子,如若楊廣真如史書所言是個荒淫無道的,那她的處境就十分尷尬了,她是萬萬見不得婦女受欺,能忍下那些士兵對宮裡頭的女子施暴已經用了她極大的剋制力,現下她壓抑的憤怒是一觸即發。

沒等兩人有所行動,屏風的女子許是察覺到了異樣就徑自走了出來,一雙天真又帶著點勾魂味兒的眼睛直瞪瞪地看著兩人,楊笑瀾覺得這女子看起來和宇文娥英差不多年紀,偏那表情中又帶著點自然而然的媚態。她只想著,這該不會是她的師侄、冼朝的師姐吧,又想著那位陳師侄應該尚不會仍舊如此幼齒。

看著楊笑瀾兇狠的面具,嫣紅衣裙的女子也不害怕,猶豫了一會兒才問道:“你就是他們口中的阿修羅王?”

楊笑瀾訕訕一笑,道:“是我。”

“你是那陳朝太子的妃子?”楊廣突然問道。

嫣紅衣裙的女子癟癟嘴,露出一個不以為然的表情,道:“怎會。我是寧遠公主……是深太子的長輩……”忽而又顯出了幾分傷感,道,“皇后殿下言道,若是你們打進宮來,那麼我便不再是公主了。要變成你們的奴隸,可是這樣?”

這不甘心的表情落在楊廣眼裡十分有趣,他哈哈笑道:“那麼,你便做我的奴隸,如何?”

寧遠公主尚且稚嫩的眉宇間添上了一分悲切,認命道:“有選擇的餘地嗎!”

“咳咳,你有沒有一個……嗯……姐姐?”楊笑瀾並不適應這樣詭異的對話,直接問起了她要找的人。

“先皇有二十多位后妃,宮中被寵幸的女子無數,阿修羅王,你說,我有沒有姐姐?”寧遠公主打量了楊廣幾眼,才答了楊笑瀾的問題。

“四郎在這深宮裡,還有舊識?”楊廣狐疑。

“算不上識得,是從未謀面的師姐所收的女弟子,未曾見過。”楊笑瀾答得坦然,這盤根錯節的關係,誰知道楊堅和獨孤皇后的情報網會不會蒐羅到,不若先一步坦白,也好釋了楊廣的疑惑。

“阿修羅王說得可是皇后殿下的親女陳子衿?”

陳子衿?那個被鎖深宮的公主叫做陳子衿?“公主可知,她現在何處?”

“她平常只在自己的寢宮裡,從不踏出宮門半步,如今宮裡頭逃得逃,躲得躲,也不知她能否躲過此劫。”

楊笑瀾的心微微有些收緊,想著先前檢視過的幾座宮殿裡,並沒有那個陳子衿存在過的痕跡,又想她身有異能應該能夠稍加保護自己。

一陣喧譁聲傳來,僕射高熲帶著一隊人馬前來,還有臉色不大好看的韓擒虎,楊笑瀾大約聽到高熲在叱責韓擒虎不約束好自己的部下,任由士兵們胡來,心裡有少許快意。高熲命士兵將寧遠公主收押起來,楊廣也不阻攔,只笑著問了問:“寧遠公主,你的芳名可願告訴本王?”

那寧遠公主淡然道:“陳宣華。”

那個傳說中的宣華夫人居然還是個小蘿莉!還是個姿容絕代又不乏聰慧的蘿莉!楊笑瀾咋舌,依這情景看來,楊廣對於這陳宣華興趣不少,那麼是不是就此埋下了往後勾搭成奸的種子?這早熟的女孩子進了隋宮之後又將變成楊堅的妃子,書上記載,對於陳宣華獨孤皇后並沒有使用什麼極端的手段,由此看來,這女孩的魅力還真是不同凡響。

高熲與楊廣說了些處置俘虜、安撫民心的事宜,掉轉頭來對楊笑瀾說道:“皇后殿下有話令某傳於笑瀾知曉。”

楊笑瀾恭敬道:“高公請講。”

“皇后殿下對笑瀾的功績很是滿意,隨著都城攻破,陳叔寶的降書也會盡早傳至各地招降地方的部隊,接下來的多是些安撫、建設的工作,笑瀾的長兄待結束了戰事也即將啟程回朝,皇后殿下希望笑瀾能夠早日回京與楊公一敘。”

“這……”

“笑瀾,陳宮女眷多是會隨著陳叔寶被押解回京,你回到大興等著也是一樣。母親大人並不常對人作此要求,既然她希望你回京,你且回去,我會替你留意著你那叫做陳子衿的師侄,斷不會傷她分毫。這樣可好?”

“可是……”她還有陳宮的寶物未尋得。

楊廣又道:“笑瀾還未見過那傾國傾城的美人張麗華吧,我們一同去見見,晚上我與你踐行。明兒你就帶一個親衛上路,路上務必小心,此間最多流寇。”

“晉王殿下,笑瀾出身江南,久在大興,許久不曾見這故土風情,可容許笑瀾居金陵,念臨安,多留個一日半日的?”

“也好,笑瀾想拐去臨安看看也成。”

“那倒不必,笑瀾只想見見,這傳說中的建康,傳說這玉樹□花流傳之地。”

高熲道:“甚好,那笑瀾多待兩日之後就即刻返程,也可與皇后殿下說明一下此間情況。”

接連在陳宮找了兩日,沒有發現絲毫與心或是面具有關聯的東西,佛像倒是見得不少,但沒有一件是能讓楊笑瀾生出感應的。而那陳國公主子衿,也絲毫未見蹤影,楊笑瀾倒是親眼見證了張麗華被斬。

張麗華確實是一個美麗得異乎尋常的女子,幾乎不亞於那狐狸精蘇妲己。旁人是見面不如聞名,她確是聞名不如一見,傳說實在無法描繪她美中萬一。而絕妙之處在於,她不是那種腦中無物空落落的美人,現在的地位和受到的寵信,也都是她自己一點點爭取來的。如果加上良好的出身教育背景,此女的前途還真是不可限量。

楊廣一邊看著在張麗華的床頭髮現得多封未經拆啟的告急文書,一邊笑問道:“笑瀾,此女狡黠,我若娶之,你以為何?”

楊笑瀾看他半晌,不像是被色迷心竅的樣子,知其乃是戲言,便道:“匹夫有責,懷璧其罪,這美人兒絕響,娶了,不怕別人的耽耽虎視嘛。”

高熲對張麗華的魅惑深感擔憂,忙道:“武王滅殷,戮妲己。今平陳國,不宜娶之。”

“既如此,那就聽從高公所勸,立斬了吧。”楊廣輕描淡寫地下令道。

找不到寶物,楊笑瀾只得空手而歸,帶著肖檣,兩人各騎一騎,踏上先行回大興的歸程。路上雖有些散兵流寇,倒也不足以威脅,一日正歇息時,楊笑瀾聽見不遠處的樹林裡有打鬥聲音傳來,其中,還夾雜的女子的聲音。

“走,我們過去看看。”楊笑瀾眼中閃著煞氣,沒有半分遲疑執槍走入林中。

攻入建康時,她沒有辦法去保護那些宮人,現在,誰又能阻止她大開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