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見雲,胡不歸 80第七十九回 再見
80第七十九回 再見
之前被楊麗華禁足,又苦於不知肖檣的藏身之處,如今和楊廣達成了默契,瞭解了肖檣的行蹤,楊笑瀾自然是不會放過他。回了駙馬府,找來了楊豐,命他去近郊查探,查明肖檣的作息,待佈置妥當,一舉過去教訓他。
楊笑瀾自問待肖檣並不差,他憑什麼敢這樣背叛她?
也許背叛是一種人類所特有的行為,但,沒有人會不痛恨背叛。
背叛者想要一個好的結局?恐怕很難。
交待好事情,先前派出去找遺物的楊麼來回報,竟給他找到了出事當日,楊笑瀾與陳子衿乘坐的馬車,還讓他從人家手裡拿回了屬於陳子衿的包袱,包袱裡有別人撿到的一枚耳環、手絹和陳子衿的雲紋履。
溫潤的珍珠耳環捏在手心,楊笑瀾沒有想到,冼朝交給她的耳環和手絹居然還可以失而復得,更沒有想到能這樣順利地拿到柳皇后給陳子衿的嫁妝,她母親唯一留給她的珍視之物,一時沖淡了先前的憤怒,大為高興。
楊麗華送走來探望的蕭美娘,知楊廣約笑瀾喝酒,就在房中等她,見她步履輕盈地進屋,摘了面具喜形於色,邊命落雁準備沐浴的用水,邊問她,為了何事如此高興。
聽到落雁的名字,楊笑瀾皺了皺眉,她不喜歡這個丫環,總覺得那個丫頭看著她的時候,目光並不單純。同楊麗華說了心中所想,楊麗華道:“只是念在那女子可憐無依,若笑瀾不喜歡,命她在院外伺候便是。”笑瀾點點頭,最好是有多遠滾多遠,老是神經兮兮地對她東張西望,她可受不了。陰霾一掃,又笑開了,道:“楊麼找到了我掉的耳環手帕,還有子衿的鞋。”
耳環手帕?楊麗華知笑瀾並沒有穿過耳洞,那麼又是誰贈予的,能讓她就這麼千里迢迢往戰場上帶?想起笑瀾離家前她曾經轉交過一封尉遲熾繁的信……
見到楊麗華臉上的迷惑,笑瀾補充道“耳環是冼朝的信物,你記得麼?就是那個……”
“與笑瀾暢遊大興的冼家小娘子,麗華自然記得。那手帕呢?是……你師姐的?”
“不,也是冼朝的。”
“舒而脫脫兮!無感我帨兮!這位冼家小娘子先以手帕相贈,又贈隨身戴著的耳環,顯是對笑瀾有意。”
“啊……不是,不是,手帕什麼的,是那天在城外碰到了埋伏,是柳原派人暗算我,受了傷,用來包紮傷口的。耳環只是用來提醒我,別忘了對她的承諾,救出她師姐陳子衿。我們只是朋友,只是朋友。”
“哦?朋友?笑瀾這般想,未見得冼家小娘子也這般想。笑瀾年少英姿,有女子傾心,也是常情。”
“什麼呀,我可是女子。”
“我也是女子,你師姐是女子,子衿是女子,我……母親……也是女子。”
這……是什麼意思?“公主是不信我?”
楊麗華搖頭道:“非是如此,我不是那麼不近人情的,笑瀾與冼家小娘子相識在先,又自有一番過往;子衿對笑瀾有相救之誼,出生入死,這些,麗華自問不能及。若是笑瀾喜歡,自然可以將她們領回府來,只是要委屈兩位娘子了。而且……我倆不會有子嗣,想與楊家的聯姻大臣,難免以此為藉口向笑瀾提出婚事,倒不如先充實府內,絕了那些人之口。”
“他們倒是想,哼,我想和誰結婚是我的誰,誰也做不了我的主!那些什麼公,什麼上柱國的孫女,都是些小屁孩,看著就討厭!哼哼!我就說自己性功能障礙不就完了?”楊笑瀾眨眨眼,避重就輕道。
楊麗華待明白過來性功能障礙作何解不覺莞爾。這個人,實在可愛。“你呀。一會兒隱疾,一會兒性功能障礙的,一個女孩子家,也不知該忌諱些。”
“咦,正因為我是個女孩子,我忌諱個啥。”楊笑瀾見楊麗華笑得開懷,很是好看,嘿嘿一笑,環住了她的腰身,涎著臉道,“好像公主很久沒有叫我夫君了,很是想念呀。”
兩人有了夫妻之實,楊麗華也不似先前那麼容易害羞,拉開了笑瀾的腰帶,彎著與獨孤皇后如出一致的眼睛,笑道:“容妾身為夫君寬衣,伺候夫君入浴如何?”
笑瀾臉紅,卻也不甘示弱,壓著聲音道:“如此甚好。伺候沐浴什麼的,總是要溼身的,不若請公主一併去了衣服,如何?”
楊麗華白了她一眼“荒淫無道……唔……”
自上一回大意失了荊州,丟了先手,便知楊麗華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溫和,獨孤皇后有多精,她大概就遺傳到了有多精。大公主最多沒有她母親那般喜歡算計,喜歡權勢,但絕對不是個好欺負的主。沐浴過後,兩人溫存了一會兒,笑瀾才弱弱地道:“害得公主不能再做母親,以後,公主會覺得遺憾麼?”
“我是一個母親,娥英不久就要嫁人,為她夫婿謀得一個柱國的位置,便了了心願。”楊麗華臉上的紅潮未退,略帶著一點喘息,摸摸笑瀾有些溼的頭髮,道,“笑瀾是麗華唯一想嫁的人,與你一起或者不與你一起,在這方面,都是沒有差別的。倒是笑瀾……會覺得遺憾麼?”
楊笑瀾答得極快。“有公主就夠了啊。”
楊麗華笑一笑,沒有把這句話當真,有些她已明白的事情,楊笑瀾還混沌著。
催著笑瀾起床進宮,既然找到了陳子衿的鞋履,沒有道理不給她送去。笑瀾回京也有月餘,城門口分別後,兩人就再也沒有見過。
是避嫌?是逃避?還是全然不在意?
進了掖庭宮的楊笑瀾舒了口氣,幸好楊麗華沒囑咐她一定要去永安宮給獨孤皇后請安。
剛回來那會兒,她心裡頭對獨孤皇后是有些恨意的。冷靜下來想一想,別說楊諒是皇子,放在今日就是了不得的高幹子弟呀,何人敢動?就說楊諒是獨孤皇后的親生兒子,是十月懷胎經歷生產之痛,冒著生命危險生下來的,是腹中的一塊骨肉,感情再淡,總血脈相連。她楊笑瀾之於獨孤皇后又能算是什麼,她知道她的身份,她把她塞到大公主身邊,只是為了讓一段婚姻來束縛住她、隔開她,她大概是她逗樂的玩物,她見到她眼裡的痴迷,便想戲弄於她。在那個擦槍走火的夜裡,她不是照樣可以冷靜推開麼!
可是她的心底又有一個聲音在說:不,不是那樣的。這個聲音的源頭是期盼?還是源自於一種否認。
“阿修羅王……”正想著等待該怎麼和陳子衿解釋自己第一次踏足此地,就聽到一個女孩子的聲音,楊笑瀾被嚇了一跳。是誰?用這個戰場上殺氣騰騰的外號呼喚她。
是一個從未見過的穿著藕荷色衣衫的看起來約莫十四五的女子,面帶驚喜。
楊笑瀾又是一愣,分明不曾謀面。
“阿修羅王,我是尉遲敏兒……”
誰?尉遲……尉遲……和師姐同姓,凝神向那個年幼的女孩看去,不,沒有師姐的影子。楊笑瀾眼裡的溫柔一閃即逝。在掖庭宮的尉遲姓女子,那當是尉遲迥的家人了。
尉遲敏兒的那一聲阿修羅王,將陳宣華、陳子衿和楊諒的注意力也引了過來,三人見不到楊笑瀾的無奈,只看到了尉遲敏兒欲說還羞的少女情懷。楊諒面上堆著笑,心底裡卻帶著絲絲怨毒,道:“喲,這楊家四郎,還真是處處留情。兩位初來大興興許還不知道,楊四郎可是我們大興出了名的多情種子。”
“哦?”陳宣華看了表情冷漠的陳子衿一眼,笑道:“願聞其詳。”
“和寺廟裡的尼姑糾纏不清是其一,在雙星伴月樓搶佔樓主是其二,得玉樓和人爭鋒吃醋被打是其三,使了陰招迷惑母親將大姐許配給她,是其四;如今,他到這掖庭來,又不知安得是什麼色心。”楊諒悠悠地微笑,眼神始終沒有離開過陳子衿。
陳宣華嬌笑道:“沒想到這傳說中的阿修羅王如此不堪,倒還是漢王殿下更顯人品俊雅呢,你說是嗎?姐姐。”
姐姐?這位封號寧遠的公主從不曾叫她姐姐。陳子衿冷冷一笑,不答。
不堪?她不知為何笑瀾不來看她,她等了她很久,自決然進掖庭的那一日便在等。明知不該懷著希望,卻還是存著一星半點的期待。獨孤皇后來過,樂平公主來過,太子來過,漢王來過,只有那個和她一路同生共死的楊笑瀾沒有出現。樂平公主說,她在養傷。樂平公主說,她會代她照拂她。
代她照拂?她和她有關係麼?又何需勞動樂平公主。和樂平公主的談話中,不難發覺她對她的感情,她愛她。
這兩人分明都是女子啊。
即便她也是。
那個人不是還心心念念著要找到寶物,回到那個年代去嘛?可是為何養著養著傳出了公主駙馬琴瑟和鳴恩愛非常的訊息?
果然是共死易,同生難麼。
陳子衿看著笑瀾,看著她見著她時,眼裡頭忽閃的光彩,見到楊諒時,眼裡的戾氣。
陳子衿聽著她說:“漢王殿下,你這是要走了吧,恕你姐夫我,不遠送了。”語氣十分不耐。能讓向來溫和的笑瀾如此無禮,這兩人該是有多大的嫌隙。
楊諒一怔,隨即又將笑容堆到了臉上,欠了欠身,同兩位前陳公主施了禮才離開。他沒想到楊笑瀾居然會這麼對他講話,這溫吞水一般的人呀,怎麼就變成了這樣。莫不是死裡逃生出了問題?他不是原來那個人?還是死亡讓他變了性子?楊諒回憶了許多次,那一箭,是他親手射出的,他能夠聽到箭矢離弦時的呼嘯,他能夠感覺到這個力量恰能夠將楊笑瀾射死,一箭穿心。他親眼見到楊笑瀾七孔流血。
可是為什麼他還沒有死?為什麼他還能回到京城,吸引他母親和大姐的注意!為什麼?
憑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回,再來弄死肖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