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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見雲,胡不歸 85第八十四回 醒悟

作者:壽頭

85第八十四回 醒悟

等楊笑瀾從屋裡出來去尉遲熾繁的房裡找陳子衿,才知陳子衿已經先行回去了。尉遲熾繁見笑瀾哭過,忙問是怎麼了。笑瀾低頭,看著尉遲熾繁的出家人裝扮,想去撒嬌抱抱又覺得不妥,曾經,尉遲熾繁的懷抱是她的一片天。如果那時她就明悟了一切,兩人此時會否有另一番不同的風景?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沒有這樣的如果。

“怎麼?被你兄長罵了?楊公也真是,你都這麼大了,還罵你做什麼。”

“因為,我不好,確實該罵。”

尉遲熾繁笑一笑,道:“唔,你確實不好。方才子衿也哭了,你呀,總是惹哭別人。”

楊笑瀾看著尉遲熾繁溫柔地笑顏,心中一滯,“師姐,你也曾經為我掉了眼淚麼?”

尉遲熾繁笑道:“若要說眼淚,還是笑瀾落得多一些。”

“師姐,你取笑我。”

楊豐來報說陳子衿只帶著嫣紅就走了,也不肯讓侍衛跟著。

楊笑瀾急道:“鬧什麼脾氣。”和尉遲熾繁告了聲罪,戴上面具一路風風火火地出了門去。獨孤皇后特意關照過笑瀾,如今身份不同,出門多帶些侍衛總不會錯。

且說陳子衿帶了嫣紅,也不坐車,就想慢慢踱步。方才尉遲熾繁的話,她多多少少都聽了進去,楊笑瀾能有今日的成就也經歷了一番折騰和努力,將心比心,同為異類,她著實能夠明白笑瀾心裡的苦。只是,這個人總是懷疑她喜歡那楊寧又算什麼。正嘆息著,街對面走來一眾人擋在了兩人面前。本能地後退了幾步,才看清來人的模樣。

一身紫色常服的漢王楊諒帶著兩個隨從,邊上是故作瀟灑的柳原,楊笑瀾曾經跟她說起過,柳原一直想娶大公主,為她捷足先登,故而一直對她有著相當的恨意。真的見著了真人,陳子衿不由得為大公主慶幸,就算笑瀾再彆扭也好過這個面無四兩肉一副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猥瑣男人。

“陳子衿,怎麼,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柳原語出輕佻。

陳子衿不悅,冷著臉一聲不吭。

楊諒笑道:“柳七,怎生無禮。她現如今可是楊四郎的女人,四郎是我母親面前紅人,若是惹怒了四郎,那是要你好看的。”

“那楊四郎,小時候長得跟孃兒似的,戴著個面具,就當自己是男人了。”柳原不屑。“還不是和樂平公主成婚那麼多年,半個仔都沒有下。”

楊諒又笑,道:“那楊四郎在榻上,莫非也戴著面具行事不成?指不定不戴面具雄風不在呢。這一點子衿當是最清楚不過了。哦?子衿。”

陳子衿別過臉去,思索著怎麼才能脫圍而出。

只聽柳原又道:“我看楊四郎那弱不禁風的樣子,是不成的,若是他無法滿足你們,我倒是願效犬馬之勞。”許是說著高興,竟伸出去向陳子衿拉住。陳子衿握緊了拳頭,一躲再躲。

“啪”的一聲,一條馬鞭打在了柳原的身上,替陳子衿解了圍。

“誰!”柳原吃痛,隨從禁戒。

白衣、黑馬、面具,還能是誰?還能有誰?

自是那戰場上的阿修羅王,楊笑瀾。直到了柳原和楊諒的面前,她才勒馬停下,目光如電掃過柳原和楊諒,硬生生令得他們嚇出一分寒意來。帶著血的牙齒和指甲又浮現在了眼前,楊諒打了個冷顫。

楊豐下馬撿起笑瀾的馬鞭,恭恭敬敬遞給笑瀾。笑瀾接了,只問陳子衿,“方才他可有碰到你?”

陳子衿搖搖頭。

楊笑瀾驟然跑馬,只見柳原不知被什麼東西勾著了,先是跟著馬跑了幾步,又跌倒在地,被拖了一段路程。等笑瀾策馬回到眾人面前,柳原已是滿頭滿臉的傷,還被拖出幾道血痕來。笑瀾施施然道:“真是抱歉,沒曾想柳七郎會抱住我的馬腿,只是走在街上怎麼都該張開你的狗眼看看,誰是可以惹的,誰是不可以惹的。剛才只是小懲,你該慶幸你的運氣不錯,如果真的碰到了子衿。”

“你能怎麼樣!”柳原嘶啞了喉嚨怒道。

“哦~~~”又是啪的一聲,馬鞭抽到了柳原的臉上。“你該問,我想怎麼樣。”

“楊寧,天子腳下,你敢妄為?”楊諒怒不可赦。

“你也知道是天子腳下,當街調戲民女,論罪,該如何?我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不和你計較,否則,哼。”別轉了頭去,將陳子衿拉上馬來,同楊豐說了句“嫣紅你帶。”雙腿一夾,也不再理僵在當場的楊諒、柳原,離了開去。

“出門怎能不帶人,你呀,就知給我惹禍。知道自己長得好看,出門就要帶上面紗,遮起來,不許給別人看到。知道麼?”

陳子衿異常的乖順,只點點頭,沒有絲毫的反駁,沒看見楊笑瀾在她的頸後露出一個笑容。

回了府,楊麼低聲在楊笑瀾耳邊說些什麼,又將幾張紙條遞給她。楊笑瀾點點頭,讓他請大公主到大廳一敘,順便讓子衿先行回房。

“某時某刻,四郎往大興善寺,見華首。

某時某刻,四郎宿公主處。

某時某刻,四郎往大興善寺,見華首。

某時某刻,四郎與陳子衿爭執……”

“落雁,我倒是不知道,你已經愛我愛成這個樣子,愛我愛到須得將我的一言一行記錄下來。”楊笑瀾手一抖,將紙條拋在落雁的面前。

落雁跪在大廳中,沒有想到自己的行跡會暴露得如此之快,只磕著頭,想求得原諒,又見楊笑瀾沒有表態,就去抱楊麗華的腳,她知楊麗華心善。

楊麗華沒有將她踢開,只任她跪在那裡,雙眉緊鎖。

楊笑瀾問:“誰派你來的?”

落雁搖頭哆嗦著,不肯回答。

楊笑瀾哂道:“這是一個要求活路的態度麼?你倒是深諳坦白從嚴,抗拒更嚴之道呀。公主想怎麼處置?”

“夫君打算如何處置?”

“唔……打殺了就是。”楊笑瀾說得輕描淡寫,已見過她手段的侍衛並不覺得驚訝,可楊麗華是第一次看到她冷酷的一面,儘管她聽說過笑瀾如何處置那個樹林裡的獵戶,但是畢竟不是親眼所見。在她的記憶中,楊笑瀾是一個溫和的少女,圓潤無角,可她現在卻發現,這個少女不知從何時起,已然變成了一件利器。

落雁涕淚縱橫,撲倒在笑瀾面前苦苦哀求:“郎君,請饒我一命,你……你不想知道是誰派我來的嗎?”

“方才我問了,你沒有答。現在我不想知道了。那不重要,我不在乎。”

“郎君,落雁對你一片痴心……”

“痴心什麼的,我不需要。”楊笑瀾招一招手,楊麼就將落雁給拖了下去,結果怎麼樣,她不在乎。

楊麗華聽著落雁傳來的呼聲良久,才開口問道:“夫君是何時發現落雁有問題的?”

楊笑瀾答道:“剛回來就發現她一直在向別人打聽我,我自知沒有如此非凡的魅力能讓人如此惦念不忘。”

楊麗華笑一笑,道:“夫君,還真是大不同了。”

聽出楊麗華語氣裡的異常,楊笑瀾向她看去,楊麗華的眉宇間有些淡淡的疏離。拉著楊麗華進了房,摘下面具,笑瀾問道:“公主是覺得剛才的處置不妥?”

“不敢。夫君的殺伐決斷如此決然,妾身不敢妄加評判。”

“公主,你不高興?”不過是處置一個臥底,為何楊麗華會有這樣的反應?笑瀾思索了近幾日所為,不覺得有何不妥之處。“可以告訴我,是為了什麼嘛?如果有做的不好不對的地方,你說我改。”拉著楊麗華的手,眨著雙眼,一臉無辜。

凝視笑瀾片刻,見她的眼眸依然像從前那般清澈,甚至,多了一份以往不曾有的堅定和釋然,楊麗華嘆了口氣道:“興許是妾身多慮了,總覺得這次回來,有些不太一樣。不,應當說你走得這段日子,那些侍衛的存在就叫我驚歎。讓我不由得去想,你到底是不是那個曾經的笑瀾,是一開始就看錯了,還是你變了。”

“公主佔了人家的身子,就想用這些話來打發人家,不想負責了麼?公主公主,你可是不要我了?”

“你……你又胡說。我沒有不要你。你……哎。”

“那就好。”拉近楊麗華,貼了貼臉,又親了一親,笑瀾才道:“公主是覺得,我對於落雁的處置太過殘忍?”

“我只是……沒有想到。”

“是我從前太好欺負了,所以柳原、楊諒才一次次的欺負我,還記得曾經我在得玉樓被打的麼?記得我被一箭射中麼?宮裡面,楊諒幾次挑撥,你也都看在眼裡的,是不是?我不能,也不可能總是躲在獨孤皇后和兄長的庇護下,也不能總是讓公主為我操心。對敵人,也許我不會向過去那樣手軟,但是對著公主,我依舊是當日那個笑瀾,記得麼,那時我在皇后處學習,你總是會送我到宮門口。楊諒有時說些難聽的,你也會好言相慰。我與從前不會有什麼不同,若真要說差異,今兒給兄長罵哭了。”

“怎麼?”

“兄長說,我不是個東西,負了你,負了師姐,負了子衿。我只一味受著你的好……”

“笑瀾,如果不是我,你一定會和你師姐在一起吧。你有沒有恨過我?”

“恨你做什麼?之前就同你說了,我娶你,純屬自願。”

“那麼……除了同情,你對我……可曾有一份真心?”這個問題,壓在楊麗華的心頭許久,不知怎地,就問了出來。

“這天下,誰會不愛你楊麗華,公主,你該不會忘記,有人哭著喊著打破頭也要和你成親吧。”

“那是因為我是公主,是陛下的女兒。”

沒有想到大公主也會在意這一點。細看楊麗華的眉眼,她獨有的婦人的端莊和溫婉令得她看起來煞是柔和,笑瀾說道:“我雖多情,但也不算是個輕浮的女子,將自己交給你,自然是因為歡喜你。那麼,你是因為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才待我如此之好?只因我是你的夫君,你才這般縱容我?”

“不,自然不是。你是笑瀾,我……我愛,愛你才會日夜牽記你,為你傷心,為你流淚,為你牽掛,為你擔心。”

感動之餘,笑瀾依舊知道兩人總還隔著一層秘密,有一天她或將離開的秘密。“公主,我們是親人,是家人,我想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你說。”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請你務必好好保重自己,可以嗎?”

“你不在了?去何處?”楊麗華見她說得認真,不覺有些惶恐,雙手緊抱著她,似是怕她立刻會消失一般。

“不去哪裡,袁相士曾經說過,我的壽命……你一定會活得比我長久,所以,如果我比你早走,不管如何,請你好好照顧自己。”

楊麗華說好,這個請求讓她沉重地有些透不過氣來,幸而笑瀾及時吻住她的嘴唇,在唇齒相依之間,她才能清楚地感覺到笑瀾的存在。

笑瀾的請求,讓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