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既見雲,胡不歸>86第八十五回 論政

既見雲,胡不歸 86第八十五回 論政

作者:壽頭

86第八十五回 論政

自從大街上教訓了柳原、楊諒,陳子衿也乖覺了許多,想起街上那次遭遇,心下有些慼慼然。那日,她方明白,楊笑瀾之前關照她務必要帶著人出門不是沒有道理的。她不知道,那次相遇,是不是造成了楊笑瀾和楊諒之間更深的矛盾。她向來不喜歡給人添麻煩,尤其是眼下的楊笑瀾。故而,見著笑瀾時難免有些不好意思。

獨自走在院中散步,發現這駙馬府的精細不下於陳朝,驚歎之餘也無心賞玩,卻見樹蔭下,雞翅木的躺椅上歪歪扭扭躺著一個人,瞧這睡姿不用看那鍋罩似的面具,便知是楊笑瀾。熱天裡,在自己的府中也要戴著勞什子的面具,陳子衿有些同情她為了掩飾身份所需經歷的努力。走近了才看到笑瀾正眨著眼睛看著她,那雙眼含著水,閃著光,微微有些心動,想轉身離開,被笑瀾叫住。

“見了我怎麼像見了鬼,見過鬼大白天出來暴曬的麼?”

陳子衿轉過身道:“才沒有。”

楊笑瀾招招手,屁股往邊上挪一挪,讓陳子衿坐到她的身邊,指一指邊上小几上放著的茶壺,問:“要不要喝茶?”

子衿取過茶杯,細看葉片,倒是比先前陳朝皇宮裡的還要細緻一點,“那時也飲茶?”

“自然是飲的,初來時沒料到此間的茶是加調料喝的,居然還是鹹的,差點吐了出來。後來託了公主的福,狐假虎威,才得以覓得好茶葉來喝。”

“大公主是個好人。”

“那是,我眼光一流。”

“唔,大公主的眼光就稍差了一些。”陳子衿故作沉吟,道。

“那是不及你陳子衿,歡喜什麼溫和的江南少年……”

陳子衿低頭頓了一頓,才道:“我沒有……”

“嗯?”

“沒有歡喜,只是,少時一份難得的溫暖記憶罷了,如今人都不在了,你又何苦如此。”

陳子衿難得的溫言良語,笑瀾心裡有些微酸,否認道:“我又沒有說什麼。”

“你呀,一直在說,你明知……”

“什麼?”

“沒什麼。”陳子衿搖頭道:“那日,我很抱歉,給你添麻煩了。是我沒有聽你的話,太過莽撞,該等你一道走才是,下次一定不會這樣了。”

也許是乍見面時陳子衿的冷臉太過刻骨銘心,以至於她只要稍稍露出些許溫婉,笑瀾便大樂不止。這會兒笑瀾倒沒有欣喜的心思,只覺得依舊有些泛酸,坐起了身子,一側貼著陳子衿的背脊,就在她背後說道:“該是我向你道歉才是,除了剛遇上你那會兒,我老是對你惡狠狠的,連你救了我之後也是,是我的不是。”

“救你時沒問你的意願,興許,你真是不想活了呢。”

笑瀾撲哧一笑,道:“子衿,能不能不要那麼可愛?你一下子變溫柔體貼了,我還真是不習慣,總是會想,你這是諷刺呢,還是諷刺呢,還是諷刺呢。所以,溫柔體貼這種活兒還是交給別人去做,你就做你的冷麵冰心彆扭子衿就好。”

子衿需想上一想才能完全明白她話中的含義,待明白過來,白她一眼,道:“我可是誠心實意,你不領情便算了。”說話作勢就要離開。

“誒誒,別走啊。”笑瀾忍著笑,拉住了子衿,又怕她就這麼走了,乾脆將她環抱住。

子衿掙了兩下沒有掙開,想著這要是人來人往見著了,還不定有什麼閒話,紅了臉道:“放開,像什麼樣子。”

“什麼樣子?自是好樣子,你莫要忘記,你是陛下賜給我的人。”

想起故國的消亡,想起如今自己的身份,陳子衿淡淡說道:亡國公主,隋國宮奴這樣的身份,自是不敢相忘的。”

“哎,子衿,我沒有要欺辱你的意思。”聽出子衿話裡的味道,笑瀾大感無措,她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此時,她才有些覺得自己的身份尷尬。先前作為勝利者的一方,她從沒有想過那些被當做賞賜的女子該如何面對。明知對方該是仇家,卻偏偏被抓了來,要侍奉仇家的親王貴族,面前的人害得她們流離失所,離鄉背井,可依舊要把那些人當作是今後的依靠。降臣,她可以將之理解為士為知己者死,為了實現抱負而投靠明主,可是作為被充私房的公主夫人們,她卻委實覺得憤怒和悲哀。婦孺,永遠是戰爭的犧牲品。

陳子衿嘆了一聲靠在了笑瀾的身上,輕聲道:“我明白。”現如今,除開那些不鹹不淡的名義上的姐妹,在身邊的,她只有笑瀾了。現下這個陰晴不定的人,放下這種姿態,是否表明她已經正常,不會再對她時冷時熱了呢?

向獨孤皇后請安之後,楊笑瀾將這個問題提出,獨孤皇后雖已習慣她的柔弱性子,卻不免對她再三矚目。即便是個女子,天生會疼惜女子,可能令這個楊笑瀾所感到憤慨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多。若是不好好回答,這孩子又會眨著迷惑又氣憤的眼睛吧。想到笑瀾不依不饒的樣子,獨孤皇后不自覺地微微一笑,道:“真不是你哪裡來的那許多古怪想法。想想從前對你說的那些,笑瀾心裡面該是有答案的。”

從古至今,女人代表了生育能力,代表了部落的人丁興盛,代表了繁衍。氣力不如男人,決定了農耕時代生產力落後的情況下,女性作為被支配的一方,尤其作為戰敗的一方,勝者可以獲得支配戰敗者資產和女人的權力。可是在科技迅猛發展的二十一世紀,女人還是處於相對弱勢的地位,男尊女卑依舊存在。在現代,當是財富的分配不公與、世俗金錢至上的觀念與信仰的缺失導致了這一點吧。

楊笑瀾暗歎一聲,古代講的是門當戶對,現代人倒是突破這一點了。除了那些紅二代、官二代、富二代之間的排列組合,也不乏新興暴發的富豪們海選徵集高學歷美女相親。不管條件有多苛刻,有多麼侮辱人,多少女人趨之若鶩!不,或許應該說,現代人已經不存在門當戶對這個概念。古代的門當戶對是建立在家族的基礎上,所包含的意義不僅僅是現代人唯一的衡量標準――金錢、地位,而是有著更為廣義的內容。

再想下去怕是連腸子都要扭在了一起,笑瀾糾結的表情惹笑了獨孤皇后,“傻子,多想無益。有些無法改變的事情,何必要去苦苦思索。”

“那該如何?”

“如今笑瀾不就是在盡力改善麼?以你那悲憫世人的心在看著,儘自己力所能及地去做著,不就是如此?從前,我擔心你那顆優柔寡斷的心太過軟弱,怕你因這軟弱而受了傷害,從你在戰場的表現來看,笑瀾縱然心軟,倒也並不迂腐,甚至……有時還頗有些手段。”

“這……是嘲諷嗎?”笑瀾不明白獨孤皇后所指的手段為何。

獨孤皇后咯咯一笑,道:“你聽得是什麼,便是什麼了。笑瀾可有怪我攔下了陛下對你的提拔?”

笑瀾道:“原先會有些不明所以,以為皇后殿下是氣我私自外出。眼下,見那些上柱國為了爭功互相詆譭,互相不服氣,倒是能體會皇后愛護笑瀾的用心。”

獨孤皇后眼角一勾,給了個算你明白的眼神,道:“江山一統,除了外敵,最重要的穩定內政,馬上得天下,自然不能馬上安天下。”

“偃武修文,武安邦,文定國。”

獨孤皇后滿意點頭,道:“那麼笑瀾以為推行文治,首要是什麼?”

“興教為先。前朝注重的皆是武功,文氣則以南方為勝,朝中懂得治國又得陛下信任的,委實不多。原先陛下極為看重高僕射,可今次回朝,居然有人密告高僕射謀反……這實在是,匪夷所思。”

“高卿是我大隋難得的人才,我亦告知陛下,高卿絕不會反。現下,已將江南的那些人充實到各大省中,沒在大興任職的,也讓他們再地方任個教官,為我朝培養人才。”

“皇后英明。人才是第一生產力。”

獨孤皇后笑道:“笑瀾這話說得至為有趣,不過眼下令陛下頗為頭疼的是朝中那班老臣們,似乎並不懂得陛下的心意,還在爭相邀功。笑瀾可有奇策?”

不能明面上直接說讓那幫老傢伙低調低調,現在要轉變策略,到了用完武將用文臣的時刻了。那該怎麼辦呢?現代最常見的是什麼?學校裡開思想動員會議,公司裡有員工培訓灌注價值觀。美其名曰,思想交流,說穿了不過是洗腦罷了。

“啊,有了!可以辦講座!”

笑瀾的神采熠熠感染了獨孤皇后,她也像染上了夏日裡的光那般的笑容似的,問道:“何為講座?”

“就是找人在上面講學,下面讓人聽著,陛下也在一旁支援,這講座可以圍繞一個主題,用不同的話題展開。可以安排不同的人,來說他們擅長的那一部分。講什麼內容呢?唔,講孝經,講這古往今來的忠孝之義,講這大孝大賢就是忠君愛國。講禮,禮者,用以定親疏,決嫌疑,別同異,明是非。孔子不是曰過嘛,為國以禮。”

捏捏笑瀾的臉,獨孤皇后又是一笑,道:“此計甚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