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白衣童子
“仇人，誰的仇人？”駝背老頭咳嗽了幾聲，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好像沒有因為外人的突然到來而感到吃驚。
這一老一少的反應倒是奇怪，能在這種情況下還保持這樣的鎮定，絕對不是常人。墨非凡想到這裡，暗暗加了小心。
侯小白從腰間抽出一把雪亮的柴刀，慢慢的放到了白衣童子的脖頸下面：“你猜呢？”
他當然不會去對一個小孩子動手，這麼做，無非是想要威脅對方說出墨非凡想要的東西而已。
哪知道，駝背老頭卻是異常的冷靜，一點也沒有擔憂自己孫兒安危的意思。他扭過頭來，一雙昏黃的眼睛靜靜的注視著墨非凡，好像普天之下再無任何人或事能夠令他動心。
墨非凡突然發現，這駝背老頭羸弱的身體裡，好像藏著極可怕的力量。甚至，連他的一個眼神，都好像可以殺人一樣。
只有真正可怕的高手，真正飽經滄桑的人，才能夠發出如此可怕的氣勢！墨非凡敢打賭，眼前的這個老頭以前肯定是名動一方的大角色。恐怕就連於林於叔叔，也沒有眼前這個老頭這樣強勁的氣場。
他眉心倏然一跳，感覺駝背老頭在看的不是他的臉，也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破綻。
“你叫什麼名字？”駝背老頭突然開了口。
墨非凡答道：“墨非凡！”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駝背老頭問道。
墨非凡：“本來不知道，現在我知道它叫骷髏教。”
駝背老頭：“哦，竟然你知道這個名字。就應該知道，來這裡容易走就難了。？”
墨非凡不想跟他多說廢話，開門見山道：“我要知道六年前，參與屠戮墨家村的另外三個人的身份。”
駝背老頭挺了挺身子，一臉無害地笑道：“小娃娃拿一個孩子作要挾，未免太不符江湖道義了吧？如果有事，坐下來談，家裡有酒有茶。”
“誰他*娘*的跟你喝酒，我勸你還是識相點，要不然信不信我拆了你這把老骨頭。”李大風腆著肚子，挺著刀罵道。
“年輕人，別太氣盛，低調行事才會讓你活的更長。”駝背老頭喃喃道。
“哼，不氣盛還是年輕人嗎？”李大風與之針鋒相對道。
“如果我是你，我會因為自己剛剛說的話而後悔。”
駝背老頭眼中驀地寒光一閃，右手如閃電般地扣住了李大風的喉嚨。
墨非凡侯小白等人從來沒見過一個人，速度可以快到這種地步。僅僅一眨眼的功夫，李大風便落到了對方的手上。霎時，他們的心都緊張起來。
感覺到脖頸上的力道，李大風忙換了一張好臉道：“我說老大爺，這，這可開不得玩笑。你......你的孫子，還在我們的手上......”
墨非凡心裡雖然也是擔心的很，但他並沒有表現在臉上――他的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容。
“我們做個交易怎麼樣？”墨非凡十指相扣，話語中暗藏鋒芒。
駝背老頭轉頭過來，恩了一聲道：“你想說話就說吧。”
墨非凡：“我能殺了你的孫子，你也能殺掉我的兄弟。”
駝背老頭：“的確是那樣的。”
墨非凡：“你能殺掉我的兄弟，我也能殺掉你的孫子。”
駝背老頭：“的確是那樣的。”
墨非凡：“也就是說，我們兩個人手裡的都有對方在意的籌碼。我放了你的孫子，你就能放了我們兄弟幾人。”
駝背老頭：“一個人換五個人的性命，這買賣聽起來倒是很公平。”
墨非凡：“是的，相當的公平。”
駝背老頭：“既然公平，那買賣就可以做。”
墨非凡：“那好，我們就算作生意了。我們同時鬆手，誰也別想耍花招。”
駝背老頭：“小老二雖然談不上什麼言出必行，但在你們這些後生面前，還用不著說假話。”
說完話，他便率先放開了手，站在一旁。失去了控制的李大風忙退了回來，與侯小白等兄弟一起站在墨非凡的身後，為其掠陣。
刀下的童子看罷，連忙喊道：“快，快放了我。”
駝背老頭眼中柔光一閃，輕輕的攤了攤手：“該你了。”
墨非凡揚了揚手，讓侯小白把刀挪開。放開白衣童子，是墨非凡迫於無奈下做的決定。他能看的出來，自己這幾個兄弟捆在一起也不是老頭子的對手。與其拼個魚死網破，還不如冒險一試，以退為進。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似乎並沒有朝著他預期的方向前進。侯小白和李大風等幾位兄弟的神經繃得緊緊的，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這時候，忽然有十個勁裝打扮的大漢自黑暗中湧出，把墨非凡五人團團圍住。他們每個人的身手都極剽悍，每個人腰際的快刀都已出鞘，刀鋒在月下閃動著寒光。
這十個勁裝大漢，腳步沉實，身軀剽壯，兩邊的太陽穴鼓起如丘，一眼望去，便能看出俱是武功不弱的練家子。
“你們以為堂堂骷髏教分舵是那麼好闖的嗎，這裡進來容易，想要出去可就沒那麼簡單了。”白衣童子獰笑著，突然一揮手，下令道：“給我殺了他們。”
駝背老頭已經答應放墨非凡走，聽到白衣童子要違背自己的意思，頓時覺得不可思議。他眼神一凜，肅聲道：“你們這是要幹什麼，難道沒有聽到我的命令？”
“爺爺”，白衣童子殺氣凌然道：“我們不能放他走，要是他們一走，我們這個分舵就暴露了。”
“怎麼做，我難道要你教？”駝背老頭語氣低沉，精光四射道。
毫無徵兆，白衣童子突然下令道：“給我上，一個不留。”
十條大漢竟然無視駝背老頭的命令，真的服從童子的話，衝墨非凡五人殺伐過來。
墨非凡到現在才發現，這個駝背老頭在這分舵的地位，似乎並沒有白衣童子高。
情況緊急，不容他多想。大漢們已各自暴喝一聲，分做三個方向撲了上來。墨非凡大驚之下，身形微塌，後退兩步，背脊緊緊靠在茅草屋的牆壁上，柴刀聞風而動，颼颼一連擋了三招。
一條大漢冷笑一聲，叱道：“把他們逼到角落裡，別濺得公子和舵主一身血。”十人聯起手來，唰、唰、唰將墨非凡五人全都逼到了茅草屋的角落裡。
“死老頭子，我們信了你的邪，好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李大風破口大罵道。
侯小白也不甘示弱，與李大風一唱一和道：“對啊，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竟然說話不算話。你這麼多年，是不是白活了。”
另外兩位兄弟也沒有閒著，把駝背老頭的十八輩祖宗，集體問候了一遍。
聽著徘徊在耳邊的罵聲，駝背老頭羞的臉通紅。他這輩子最看重“信”“義”二字，如今竟然被一群晚輩罵的體無完膚，這實在是讓他怒不可解。當然，他不是對墨非凡等人生氣，而是對白衣童子一夥人不滿。
“我再說一遍，放他們走。”
“不要聽他的，給我殺，殺了他們。”
駝背老頭和白衣童子兩人的命令同時下達，殺手們完全無視前者的命令，執意執行後者的命令。
殺手們開始動手，出招越來越狠毒，也越來越辣。從他們身手上看，竟都是道上的一流高手。
那名叫小武的兄弟一個疏神，前胸被“砰”地著了一掌，幾乎將他的肋骨盡數打折。
小武強忍著疼痛，大喝一聲衝了出去：“爺爺跟你們拼了。”倏然攻出一拳，同時“進步撩陰”，一腳踢向右邊那大漢的下腹。
這一拳、一腿，正是他全身功力所聚，三條大漢沒有想到地方在這種情況下還敢衝過來，竟都被他逼退一步。尤其右邊那位擅長刀法的大漢，竟險些被小武一腿踢中。
小武衝進敵人戰陣的中央，無異於找死。果然，僅僅眨眼的功夫，他的身上就捱了三十多刀，整個人都被刀砍成了血葫蘆。墨非凡既驚且怒，大喊一聲：“小武。”
看到十條大漢不聽從自己的命令，駝背老頭沒有再無動於衷下去。盛怒之下，他從桌子下抽出一柄精光血亮的鬼頭刀。
“違抗命令者，死。”
一溜寒光閃過，十個大漢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每個人的身體上都只有一個刀口――一個致命的刀口。他們都是道上的一流高手，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殺掉他們，駝背老頭的實力可見一斑。當然，這裡面即使有偷襲的原因，但也絲毫不影響眾人對他霸道實力的判斷。
白衣童子低頭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殺手們，聲音尖銳道：“老不死的......瘋了吧。”
言猶未了，只聽“啪”地一聲，他臉上已著了一掌。面容驟變，一眼望去，卻見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駝背老頭。駝背老頭已不知何時掠過身來，以及用什麼身法摑了他一掌，同時還在怒叱道：“你說我什麼？”
白衣童子氣得面目變色，但看到駝背老頭高高舉起的手掌後，把剛到嘴邊的話活活嚥了下去。
駝背老頭點了點白衣童子的鼻子，罵道：“你越來越不像話了，還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裡？這些狗仗人勢的奴才，竟然敢不聽我的命令，還真以為我老朽了，沒有脾氣了是吧。”
他罵一句，白衣童子的臉就變色一下，終於忍住了沒有發作。
因為兩邊人交手的時間還不是很長，墨非凡等人受的傷並不重。只是可惜了小武，竟然為此丟了性命。墨非凡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急於求成，太著急了。
“你們走吧，再也別回來。”駝背老頭將鬼頭刀插在地上，冷冰冰道。
墨非凡沉默了一會兒，這才背起小武兄弟的屍體，往門外走去。此次行動功敗垂成，墨非凡心有不甘，但也沒有辦法。老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就要大家都能活下去，就還有活的希望。
“凡哥......我來背吧。”李大風握了握手裡的砍山刀，眼神中盡是失望。
墨非凡不為所動，輕聲回答：“沒事，我能行。”
李大風眨了眨眼睛，沒有再堅持。
侯小白和另外一位兄弟拿著刀片慢慢退了出去。
李大風搖晃著大腦袋，朝著白衣童子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咕噥道：“一群以多欺少的王*八*犢*子。”
剛出了門口，四個人一條屍便發現門前不知何時出現的兩撥人。
一波渾身黑色勁裝，頭戴黑色馬連坡大草帽，腳上是黑色搬尖灑鞋，打著倒趕千層浪的黑色裹腿。這些人和剛才死的那十個人的裝束基本一樣，人數大概在三十開外。另外一波通體純白，馬上騎士打扮，卻各個都是女的，但也是疾裝勁服，人數大概在二十個。
看到這麼多嚴正以待的殺手，墨非凡四個人好不容易鬆下來的神經又蹦緊了。
墨非凡注意到，左邊的黑衣人對他們的敵意很深，每個人的目光都是冷的。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他們早已經死了幾百幾千次了。而右邊的白衣人雖然也在盯著他們看，眼神中卻盡是明亮有神。
事實證明，墨非凡等人的擔心擔心是多餘的，駝背老頭並沒有和他們動手的意思，只是喊了一聲：“走，趕快走。”
李大風和侯小白兄弟怔了怔，停下的腳步又開始挪動著。
等到小木屋漸漸消失在大家的視野裡時，他們高懸的心才慢慢放下。想不到，功虧一簣，功敗垂成。李大風將大刀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一個樹樁上，心有不甘道：“他*娘*的，好不容易抓到的朱龍落到他們的手裡了。”
墨非凡笑容裡帶著淡淡的苦澀：“這件事在我，是我估計不足。我太急於求成，太想報仇了，差點害了大家。”
仔細咂摸自己剛才說過的話，李大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凡哥，我沒有在怪你，你不要誤會。我只是再說那群混蛋，只知道以多欺少。”
墨非凡衝他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侯小白見現場氣氛有些尷尬，故意調轉話題道：“墨大哥，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事到如今，我們只有先回去從長計議了。”墨非凡的眼睛暗淡下去，慢慢道。
(cq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