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義莊後面的烤雞
繞過守在亂葬崗的朱家人,墨非凡四個人輪流揹著小武的屍體,往祁家豁鎮趕回去。
走了半個多時辰,四個人拖著疲憊的身體,終於來到一處落腳點--白天換衣服的那個義莊裡。
義莊裡有不少空的棺材,墨非凡找了一口最大最好的棺材,把小武的屍體放了進去。
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這個時候也是人最困最累的時候。這個時候,要是有一張又大又軟和的床,再美美地睡上一覺,簡直比吃什麼山珍海味還要舒服。
話說老天待墨非凡真是不薄,說什麼還真就來什麼。墨非凡還真的找到了一張“床”,一張在他看來舒舒服服,可以美美睡上一覺的“大床”。
在侯小白等人驚呆了的目光中,墨非凡上了床,慢慢地躺了下來。
“李兄,幫我把蓋子蓋上。我的兄弟走了,我要在夢裡送他最後一程。”墨非凡瞪大雙眼看著天花板,喃喃道。
李大風愣住了,差點叫了出來:“凡哥,你躺的可不是什麼床,你躺的可是棺材啊,活人哪有躺棺材的。”
但他又沒叫出來,因為墨非凡最後說的那句“我的兄弟走了,我要在夢裡送他最後一程”。他口中的兄弟,自然指的是已經升了天的小武。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同伴,現在就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那種感覺比吞了一百隻蒼蠅還難受。
棺材蓋被侯小白推到了墨非凡鼻子上的位置,完成了這個之後,他也學著墨非凡的樣子,躺進了另外一具棺材裡。
“老肥,幫我蓋上。”侯小白緩緩說道。
“李大哥,幫我蓋上。”另外一位兄弟也開了口。
李大風本想學著其他人樣子,找一個棺材板歇歇。可在義莊轉了一圈下來,也沒找到一個合適的。他太胖了,胖的連最大的棺材也裝不下。最後他實在是沒辦法,只能將兩塊棺材板合在一起,將就著睡。
不一會兒,李大風的鼾聲便響了起來。
四個人這一覺睡得實在是香甜,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一股極致的香味驚擾了四人的夢。
墨非凡非常警覺,第一個醒了過來。他抬頭望了望門外,天剛矇矇亮,這麼早誰會在附近烤肉呢?
懷揣著好奇,墨非凡翻下棺材,聞味而出。在義莊後面,他終於發現了香味出處――兩隻泛著油光的雞。
雞是不會自己脫乾淨羽毛,是不會自己掏乾淨內臟,更不會被兩根樹枝穿著架在火堆上烤著。所以在兩隻雞的背後,一定發生過一樁“殺雞奪命”的慘劇。
也不知道是墨非凡的幸運還是不幸,他並沒有看到那個殺雞的人。
在火堆旁邊,還有鹽巴,辣椒沫子,酸梅子。每一種簡單的材料,都能烤制一種美味的烤雞。在這荒郊野外,竟然會有人同時集齊這三種佐料來烤兩隻雞,墨非凡認為他肯定是個會享受的人。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子,明明不覺得餓,可要是看到好吃的還是能吃的下去。墨非凡哂然一笑,喃喃道:“雞兄,君子成人之美。我十分肯定你們就是那個君子,那麼既然這樣,讓你們填填我的五臟廟,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吧。”
“哈哈,你不說話就算是預設了。”墨非凡笑了笑,從火堆上取下一隻來。
他剛要下嘴吃,一個不樂意的聲音便傳了過來:“你是誰,敢吃我的雞,活的不耐煩了是吧。”
墨非凡聽到烤雞的人回來了,放下了剛到嘴邊的肉,不好意思地轉過頭來。
站在他面前的是個頭髮蓬鬆凌亂,一身髒兮兮的叫花子。叫花子一手拄著樹枝,一手抱著一團柴火,正一臉氣憤地注視著墨非凡。
叫花子沒說話,墨非凡反倒開口了:“這兩隻雞是你的?”
叫花子一瘸一拐地走到墨非凡的身邊,把後者手裡的烤雞奪了過來:“當然是我的,不是我的還是你的。”
墨非凡啞然而笑,看來自己還真的跟這兩隻烤雞無緣了。他正要轉身離開,突然眸中一閃,想到了一件事情。
從乞丐的衣著打扮上看,此人不像是能夠同時買下兩隻雞的人。另外,誰家烤雞也不會選這個時候,這種地點。由此,便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這雞是他偷的。
想到這裡,墨非凡有心逗他一逗,沉下臉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雞應該是你偷的。按照嚴城地區的律法,偷盜者輕則打十大板,重則秋後處斬。你這種行為雖然夠不到重的地步,但打你十大板子應該是沒問題吧。”
乞丐聽了,一下子僵在哪裡。他這雞是偷得沒錯,可對方是怎麼知道的啊。
看到乞丐的表情,墨非凡已經明白了個大概,看來自己猜的並沒有錯。他繼續說道:“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留下烤雞;要麼我帶著烤雞和你去見官。別以為我是開玩笑,我對陌生人從來不開玩笑。”
乞丐看著手裡的烤雞,貪婪地吞了吞口水。他本想放下手裡的烤雞,可轉念一想,不對啊,自己是一個大老爺們,對方只不過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孩子,為什麼要怕他啊。
想到這,乞丐的底氣明顯足了很多。他嗅了嗅手裡美味的烤雞,狂道:“臭小子,你別糊弄老子,老子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還多。雞就是我偷的,那怎麼了,你能把我怎麼辦?”
墨非凡悠然而笑:“狗吃的屎比人也多,可它終究只是一條狗,比不上人。既然你不願意留下雞,那我就只有送你去見官了。
說罷,慢慢逼近乞丐。頓時一股莫名的氣勢撲面而來,乞丐感受到了強烈的壓迫感。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但他的氣勢一下子就弱了下去:“你......你到底要幹嘛?”
墨非凡獰笑著,徐徐說道:“我送你去見官啊。”
“你......你不要過來......要不然我可就對你不客氣了......”乞丐邊說邊退,神情緊張的很。
沒等他說完話,墨非凡突步上前使出一招擒拿手,當即把乞丐給制住了。
乞丐被疼的眼淚都下來了,他連連告饒:“小爺,小爺......小人有眼不識金鑲玉,戲弄了真神。還請大人不計小人過,放過我吧......烤雞歸你,全都歸你......哎呦......哎呦。”
這時,侯小白李大風等人也醒了過來。他們走到義莊後面,正瞧見墨非凡正擰著一個乞丐的手腕。才經歷過生死之戰的三個人的第一反應,便是‘此人是敵人’。
侯小白反應最快,當即拔出砍山刀,一雙眼睛警惕地觀察著周圍。
李大風走到兩人的身邊,問道:“凡哥,這人是誰?”
剛說完話,他便注意到乞丐手裡的烤雞。看到了吃的東西,李大風的眼睛都亮了。沒等墨非凡鬆手,他便從乞丐的手裡奪過烤雞:“這玩意兒歸我們了。”
墨非凡終於鬆開了手,悠悠道:“人就是這樣,非得吃一些虧,才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沒事,我們鬧著玩呢。”墨非凡笑著回李大風道。
“大早上的不睡覺,和一個叫花子鬧著玩,凡哥你真有興致。”李大風咕噥道。
乞丐看到了侯小白手裡明晃晃的刀,心裡咯噔一下,這些人不會是黑*道上的人吧。這荒山野嶺的,要是惹他們不高興,他們殺了自己跟碾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
他也顧不得右手的疼痛,連忙賠笑道:“幾位爺爺,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先等一等。”
“怎麼,大爺您還有什麼吩咐?”
墨非凡從懷中掏出一些碎銀子扔了過去。
乞丐接過足夠買下十隻雞的碎銀子,呆住了。他不明白,對方既然要帶他去見官,又為什麼要送他銀兩。
愣了好一會兒,他才結結巴巴道:“大爺......你這是.....”
墨非凡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多問。
乞丐左右看看墨非凡四人,見他們對自己的確沒有什麼歹意,道過一聲謝之後,逃似的消失在黑暗之中。
望著乞丐消失的背影,墨非凡笑著拍了拍肚子,笑著說道:“肚兄啊肚兄,這下你可滿意吧。我為了你,也當了一回奪人所愛的小人啊。”
聽到墨非凡近乎自言自語的話,侯小白、李大風和另外兄弟小文差點栽倒在地――沒想到墨老大竟然說出了這麼個蹩腳的理由。
“凡哥,能給我吃一點麼。”李大風吞嚥著口水,怯怯地說道。
墨非凡哈哈一笑,道:“當然,兄弟就是有樂同享,有難同當的嘛。”
李大風像小雞啄米一樣地點著頭,隨便找了個地方就坐了下來。他撕下一隻雞腿,將其整個吞進嘴巴里。一邊咀嚼著,還一邊嘖嘖稱讚:“凡哥,這太好吃了。就這雞屁股,給十個娘們也不換。”
李大風好吃,墨非凡對此並不見怪。墨非凡哈哈一樂,說道:“你們先吃,我去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麼野物。這裡有這麼多佐料這麼多,可不能浪費了。”
他剛要起身,便被侯小白攔住了。侯小白道:“墨大哥你還是先吃點東西吧,我去找點東西來。”臨了,他還補充了一句:“我不餓。”
確實,相比於大腹便便的李大風來說,侯小白就顯得太瘦弱了。瘦子和胖子對事物的佔有慾是沒法相比的,前者吃飯時為了活著,後者活著是為了吃飯。
沒等墨非凡答應,他便拎著傢伙往附近的樹林走去。
“候兄,小心一點。”墨非凡喊道。
“墨大哥放心。”
旁邊的那位兄弟小文對墨非凡拱了拱手,說道:“墨大哥,我也跟去幫候大哥的忙。”
“恩”,墨非凡答應道:“小心點,快去快回,我給你們留一隻烤雞。”
小文笑著回答:“沒事,我打小生活在山裡,捉幾隻野兔獐子什麼的輕而易舉。”
眼看著小文消失在視線中,墨非凡終於扭過頭來,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來,凡哥,給你。”李大風撕下一隻雞腿,遞給了墨非凡。墨非凡笑了笑,卻並沒有接:“我這個肚兄真是很奇怪,剛才餓的不行,現在卻不餓了,你先吃吧。”
李大風眨眨眼睛,哪能相信他的話,不由分說把雞腿塞到他的手裡:“不行,不吃也得吃。你剛才也說了,我們是兄弟,是有樂同享,有難同當的兄弟。”
如果有一個大哥,能在他飢腸轆轆的時候,把食物分給別人,那他一定是個有魅力大哥。
如果有一個胖子,他能在飢腸轆轆的時候,把食物分給別人,那他一定是個夠義氣的胖子。
墨非凡眯了眯眼睛,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他不再推辭,撕下一片肉塞進嘴裡。兩人就這樣聊起了天,好像把亂葬崗的煩惱拋到了九霄雲外。
只用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侯小白和小文便回來了。前者手裡提溜著兩隻山雞,後者的手裡提著一條三米長的蛇。
“菜花蛇?!哈哈好東西。”李大風看到蛇,好像色鬼見到大屁股女人一樣,那口水都快流到褲襠上了。
小文捏住蛇的腦袋,還有些不好意思:“好久沒捕獵了,就抓了個這個。沒候大哥厲害,他的這兩隻山雞應該有七八斤重,夠大家吃個滿飽了。”
侯小白擺擺手,謙虛道:“捕獵這玩意兒,是要靠運氣的,我只不過運氣比較好而已。”說完話,他掏出懷中的匕首,正要對山雞開膛破肚。
李大風和侯小白相識多年,彼此之間經常開一些不傷大雅的玩笑。李大風不以為然道:“白猴子,你有什麼好得意的,不就是抓個雞嗎。我要是像你一樣,脫光衣服在樹叢裡溜一圈,保證抓到的野雞比你多十倍。風爺我對自己這點魅力,還是很有自信的。”
墨非凡和小文聽了,都咧著嘴大笑起來。
侯小白雙臉漲得通紅,憋了許久才吐出這麼一句話:“滾*你*姥*姥*的。”
看到侯小白那彷彿要吃人一樣的表情,李大風高興的像小孩子偷了蜜糖一樣。他揚聲道:“恩,我知道姥*姥她老人家也知道這事。”
侯小白知道自己越跟這小子計較,這小子掰扯的越厲害,索性懶得理他。
為了打破這種“劍拔弩張”的氣氛,墨非凡將貫穿雞腹的竹竿取下:“候兄和文兄弟先吃點東西吧,山雞什麼的,待會兒弄也不遲。”
(cq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