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陰謀(上)
重新上路,這本身就是種痛苦。
疲倦,飢渴,恐懼,憂慮……就像無數根帶刺的鞭子,在不停得抽打著眾人。
這已足夠使田方長身心崩潰,何況他還受了傷。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黑暗中究竟潛伏著多少危險?馬兒走的不快,這樣也不至於顛簸。
黑暗已漸漸淡了,變成了一種奇異的死灰色。東方,太陽露出了一邊,死灰色的雲彩轉眼間就變成了紅霞。上天果真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超然之力。這漫漫的長夜總算要捱了過去,現在總算已到了黎明時候。
幾隻白鷺沐浴著清晨第一縷陽光,飛出鳥巢去那尚未耕犁好的田地裡覓食。幾裡外的村落,炊煙裊裊,風箱做飯的聲音細潤入耳。清新的空氣再加上寂靜的環境,總是能讓人心曠神怡。
如果沒有昨天晚上的四次大戰,此時的田方長已經在嚴城最豪華最貴的客棧裡,衣著考究地喝著美酒、摟著美人、吃著美食。現在,他只能吃最陰的露水和吹最冷的風。他衣衫襤褸的坐在馬背上,一把空神劍被他緊緊的攥在手心裡。他實在是太累了,又累又餓又冷。
相比之下,他的情況已經算很好了。最可憐的是他的那些手下和幾十個弓弩手,有的骨頭斷了,有的皮肉外翻,有的腸子流出了半截.....更糟糕的是他們所帶的刀傷藥在混戰中遺失了。
“再不找到地方歇腳療傷,又不知道要死多少兄弟。”田方長心道。流雲鏢局可就剩下這點家底了,可不能再出什麼意外了。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正當田方長為流雲鏢局日後的命運擔憂不已的時候,一個手下突然指著前方大聲喊叫道:“總鏢頭,你看那是什麼?”
田方長怔了怔,接著順著手下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前方的官道上,赫然出現一支商隊。商隊聲勢浩大,光是馱東西的馬就有二三十匹,更不用說單騎了。
眺遠看去,這支商隊好像正在休整。
有人,就有希望。
幾十位殘兵敗將好像沙漠中見了清泉,飢渴的漢子見了光屁股美女一樣。他們也顧不得田方長有沒有下令了,忙車馬揚鞭呼喊著衝了過去。田方長本能得喝住他們,四場大戰剛剛過去,他們難道已經忘了嗎?要是對方是敵人怎麼辦?!
聽到老大的命令,鏢師和趟子手們紛紛勒住馬匹,停了下來。田能命令住鏢師和趟子手,但沒法命令官府的弓弩手。兩個大膽且魯莽的弓弩手舔著乾澀的嘴唇,衝了上去。
“快給我追回來,這些人沒準也是想來搶貢品的殺手。”田方長眉頭深皺,大聲道。草木皆兵,現在他隨便看到一個人,都能把對方當作是搶奪貢品的殺手。
剩下的人連忙叫喊,但他們的叫喊完全被當成了耳旁風。
官道旁邊,有一棵七八丈高的梧桐樹。梧桐樹下,坐著一個大約二十歲的青年。青年打扮的花團錦簇,旁邊的馬也是百裡挑一的千里駒。正是“人有精神馬兒歡”,好風流倜儻的一位闊少爺。
在闊少爺的面前,擺著七八樣油紙包著的硬菜。有紅燒牛肚,有醬肘子,有紅燒肉,有烤羊腿......在這些美味旁邊,還放著一個大酒壺,足能裝下十多斤的烈酒。
闊少爺正悠閒地吃著東西,這時候兩位弓弩手趕到。弓弩手側目看了看旁邊的箱子,箱子上貼著紅紙,紅紙上寫著黑字。萊服子、田山七、石斛、人參、牛七、熟地、姜活、茯苓......全是好藥材。
有藥,又有吃有喝,兩位弓弩手舐了舐嘴唇,顯然也想喝兩杯,吃上幾塊肉。但卻沒有一個下馬來的,像是在想怎麼開口。
他們沒開口,闊少爺倒搶先說話了。
“兩位官爺可是辦公差,吃的喝的都用盡了?”闊少爺看到兩名弓弩手渾身是血,猜道。
一名弓弩手點了點頭,翻身下馬:“不錯,我們是祁家豁鎮的兵甲,正在執行一項秘密任務。不知道這位公子能不能分一點口食給我們?”
闊公子很是豪爽,引手一指道:“當然,儘管用。”
他這邊剛說完,兩位弓弩手已經迫不及待地附身狼吞虎嚥了。吃了個半飽,弓弩手才想起還有很多兄弟在後面看著自己呢。他們直起身子,揮手大聲喊道:“兄弟們快過來,這裡有吃的喝的。”
鏢師、趟子手、弓弩手們聽言,皆蠢蠢欲動。
田方長謹慎道:“大家先別過去,等一等。”
大約過了一刻鐘的時間,兩個弓弩手已經吃飽,正靠在樹樁上揉肚子。見食物的確沒問題,田方長這才帶人走了過去。他們先是驗看了商隊的交易憑信,確認他們是嚴城三大藥鋪的齊家藥鋪後,才收起警戒。讓人覺得很奇怪的是,購買此批藥物的居然是祁家豁鎮的墨非凡。這很奇怪,墨非凡主營的不是賭場嗎,怎麼和藥材商扯上關係了。
田方長對這個墨非凡瞭解並不多,所以並沒有太在意。
人家好吃好喝的招待,田方長還對人懷有戒心,要是普通人早就不樂意了。不過,對於田方長的傲慢和無禮,闊少爺並不在意。他雖然經手家族生意才幾年,但深知無論什麼時候都要和官府搞好關係。非但不生氣,他還很豪爽的讓人拿出所有的食物,還外搭一大包治療刀傷的白藥。
酒、沒毒。飯,也沒毒。菜也沒毒。用了白藥之後,眾人感到全身麻麻的,疼痛頓時減輕了不少。
在一片客氣聲中,闊公子帶著商隊重新出發了。沒有敵人,也沒有殺戮。眾人看著商隊慢慢離開自己的視線,心裡皆充滿了感激。
“總鏢頭,我們總算是遇到幾個好人了。”一位鏢師斜靠在梧桐樹下,舒心展骨道。
田方長點點頭,重重道:“今天齊家藥鋪救了我們兄弟,也就是救了我們流雲鏢局。改天,我一定登門拜謝。”
一位弓弩手附和地點點頭:“我也要告訴鎮長大人,請求他嘉獎他們......”
他的一句話還沒說完,遠處突然殺過來一支馬隊。這隻馬隊從數量上看,只不過百人。從混亂的陣型上看,也只是普通的烏合之眾。為首的是個身材瘦弱,手持柴刀,全身漆黑的蒙面人。
這些人的實力雖然看上去不強,但田方長絲毫不敢大意。天知道這波人馬的後面,還有沒有其他人。
眼看著敵人越來越近,田方長猛然起身,大聲喊道:“敵襲,準備戰鬥。”
“撲通”,他的話剛說完,偌大的身子轟然栽倒在地。之後,流雲鏢局的趟子手、鏢師和十來位弓弩手像是集體喝醉酒一樣,一個個都栽倒在地,爬不起來了。
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事實,擺在了他們面前--白藥裡面摻了麻藥,身體已經不受控制了。
看到地上趴滿了待宰的羔羊,上百殺手發出了雷霆般的歡呼聲。為首的那個手拿柴刀的年輕人扭頭對旁邊的人道:“看,這就是我借的上萬雄兵。”
旁邊人眼波閃動,驚詫之餘又帶著佩服。
年輕人柴刀一揮動,震聲下令道:“速戰速決,一個不留。”
這場屠戮之戰開始的快,結束的也快。眨眼的功夫,地上就多了幾十具屍體,空神劍在幾番你爭我奪後,終究被搶走。
當護鏢的第三波人馬--於陽,劉震海,歐陽秦三大高手趕到的時候,行兇之人早已絕塵而去。
歐陽秦皺著眉頭,沉聲說道:“想不到,空神劍居然會被這樣一群烏合之眾搶走。如果不是他們的運氣好,就是負責策劃這次行動的人頭腦太可怕了。”
於陽:“嗯,這人堅韌不拔,耐得住性子。就是不知道他的身份,要不然非除去不可。假日時日,這人絕對是組織的大敵。”
劉震海拍了拍厚重的大手,哈哈大笑道:“你們倆真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如果不是老頭子有命令,讓我們只看不戰,他們能搶了空神劍?!如果真是要護送那把爛劍,就憑我手上這幾十斤的大鐵錘,保管他們來多少死多少。”
歐陽秦和於陽兩人白了他一樣,心道好個自以為是的傢伙。兩人很有默契地沒有揭穿劉震海,前者跳上馬背,說道:“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流雲鏢局護鏢不力丟了貢品,名聲全毀;又損失了兩百精銳,實力嚴重削弱,我敢打賭,半個月內,一定土崩瓦解。”
於陽:“歐陽兄說的沒錯,這就是和我們組織對抗的下場。今天真是個好日子,應該好好得喝上幾斤。”
劉震海:“光喝酒怎麼行,還要喝女人。”
歐陽秦、於陽:“當然,不醉無歸。”
“哈哈!!”三人同時仰天大笑。
他們為什麼要坐觀空神劍被搶走?他們嘴裡的組織又到底是什麼?流雲鏢局和那個神秘的組織到底有什麼過節?嚴城大富翁賈樂丟了空神劍之後又將落得個什麼下場......
事情好像越來越複雜了,墨非凡像是個被人擺弄的棋子。貢品事件的背後,好像隱藏著一個不告人的秘密,一個牽扯甚廣的大陰謀。且看墨非凡如何揭開層層迷霧後面的所有秘密。
(cq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