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不可貌相
青州衙府內,正閒情雅緻作畫的樊策忽然狠狠打了個噴嚏,畫上瞬間多了幾滴墨漬。
摸了摸鼻子,心想不知道誰又在背後罵他,樊策已經習慣了。
他抬手落筆在墨漬的地方隨手勾勒幾筆,畫上瞬間多了一朵荷花。
寓意心平氣和。
「老爺,二老爺和表小姐寄了信來,您想先看哪封?」
隨身小廝進來,手裡捧著兩封來自不同地方的信。
樊策想也不想道:「先把堯兒的那封給我。」
小廝將姜堯的那一封呈給他。
樊策拆開信件仔細瀏覽,信上大多是些瑣事,看到他們給孩子取的名字後,他朗聲大笑:「哈哈哈,好名字!」
然而一笑,便扯到了額角的淤腫,樊策痛得嘶嘶吸氣。
小廝望著他額頭上的青色大鼓包,面露擔憂:「老爺,您額頭上的傷……要不小的還是請個大夫來吧?萬一留下個毛病可如何是好?」
樊策擺擺手:「無妨,只是點磕碰不礙事,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想起這傷怎麼來的,小廝義憤填膺:「那些刁民也真是,空口白牙就就罵您是狗官,還敢當眾毆打朝廷命官,簡直忒無理了!若不是您脾氣好,不跟他們計較,否則就該讓他們嘗嘗牢飯的滋味!」
聞言,樊策幽幽嘆了口氣,陷入沉默。
說實話,他真的習慣了。
自他任官以來,被罵狗官奸臣的次數可以說是不計其數,只因他長了一副奸臣相。
一雙細長眼,薄嘴脣,眼尾吊梢,看誰都一臉瞧不起的輕蔑樣,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沒有官身,在別人眼裡就是會殺人放火的刁民。
有了官身,在別人眼裡就是心狠手辣,會欺壓百姓的狗官。
當年考中進士後殿試面聖,先帝見他如此具有攻擊性的樣貌,甚至特意叮囑他要當一個為國謀利,為民謀利的好官。
顯然,樊策的長相讓人很難放下心。
自樊策做官以來,旁人初見他都以為是那等阿諛奉承,蠅營狗苟的小人狗官。
也正如此,樊策仕途不算順暢,為官二十幾年仍是個五品地方官。
他此刻額頭上的淤痕便是昨日在公堂上被人砸的。
對方不滿樊策的判決,認為他收受了另一家的賄賂,故意偏袒,激憤之下脫下自己的鞋朝他扔了過來。
樊策躲閃不及,額頭上被砸了個包出來。
「罷了罷了。」
憶起往事,一把辛酸淚,樊策繼續畫荷花。
……
聽了這番既巧又不巧的經歷,姜堯發出無情的嘲笑聲。
「所以你們都以為把對方騙了,誰知都被對方騙了,還心生愧疚?」
被晚輩看了笑話,樊通臊得慌,於是他剜了眼罪魁禍首:「誰知道這小子看著一臉正派,竟也是個扯謊不臉紅的,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哼!」
當初就是見裴錚眼神堅毅,看上去是個好人,樊通才放鬆了警惕。
事到如今,裴錚面露歉意:「並非故意隱瞞兩位舅舅,實在是當時被賊人所害,誤入大漠迷了路,因此不敢輕易透露身份,恐再遭不測。」
「實在對不住了。」
後來相熟後,又遲遲找不到解釋的機會,索性便誤會了下去。
見他誠懇道歉,樊通心裡好受了些,不管怎麼說,這小子品行端正,還長了副好相貌,又身居高位不卑不亢,除了年紀大了些,還是個二婚外,也挑不出其他毛病了。
他大度地擺擺手,「罷了罷了,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能相識也是一場緣分,此事就此翻篇。」
說起來,大家都是渾身八百個心眼子,誰也怪不了誰。
姜堯笑吟吟打趣,「那你倆今後怎麼稱呼對方?樊兄?裴老弟?」
說著她又笑了起來,看向裴錚的目光滿是揶揄。
裴錚心生無奈,又不好反駁。
樊通瞥了眼他,冷哼:「我可沒他這個老弟,我是他長輩,今後自然是跟著堯兒你喊!」
「小舅。」裴錚從善如流地喊了聲。
樊通矜持地嗯了聲,勉強承認了他外甥女婿的身份。
「也是你小子運氣好,否則你早就成了甘州大漠裡的一具乾屍。」
哪還能這麼好命娶了他家阿堯,還有了個大胖小子。
說到孩子,樊通左顧右盼:「對了,孩子呢?快抱來瞧瞧!」
想到能見到想念已久的小外孫,他期待地搓了搓手。
姜堯:「已經讓人去抱了,正好天色不早了,舅舅留下來一起喫個晚膳,我命人給您收拾廂房。」
樊通濃眉一皺就要拒絕。
知道他要說什麼,姜堯趕忙說:「您也說了只在京城待幾日,今後指不定何時才能相見,您就留下來,讓他儘儘地主之誼?」
裴錚頷首,「阿堯說的對,小舅便留下歇在府上,好讓小婿盡地主之誼。」
他說得客氣,樊通哼了聲,「可不敢當,裴侯爺。」
不過他還是同意這幾日宿在裴府,正好讓他就近考察一番這小子。
晚膳前,奶孃抱來餵過奶喫飽喝足的珩哥兒。
他還太小,樊通不敢抱,於是坐在搖牀邊上逗弄。
望著這個陌生的人,珩哥兒目光直勾勾,白淨肉乎的臉上滿是好奇。
看得樊通一顆心軟的一塌糊塗。
他抹了把臉,對姜堯感慨道:「這機靈的小模樣像極了你小時候,見到生人也不哭不鬧,睜著雙大眼睛盯著人家。」
「先前我讓人送來的那些小玩意兒他可還喜歡?不喜歡我再讓人搜羅著新的。」
姜堯:「喜歡,就是興致來的快去的也快,舅舅不必費心,他一個小不點哪裡玩得過來?」
這才三個月,珩哥兒的玩具已經能裝滿好幾個大箱籠,拿去足夠開一家店了。
樊通不贊同說:「你是咱家的寶貝疙瘩,如今生了個小寶貝疙瘩,哪裡就費心了?」
說著他面露悵惘,親眼見了姜堯梳起婦人髮髻,又見了珩哥兒的存在,樊通才對自家小丫頭已經成家,並且做了母親有了實感。
晚膳時,思慮再三,樊通還是開口:「我此番來京城,還有兩件事想親口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