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番外
擁有國公爺的爹、誥命夫人的娘,自己又是小世子的裴珩從小可謂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五歲前裴珩最大的願望是能每天跟娘親睡,可惜這個願望從未實現過。
五歲時的裴珩自知有他爹在,此願已經沒有實現的可能,於是有了新的願望,那便是——
擁有一個妹妹!
「娘,我想要個妹妹。」裴珩一下學堂歸來,便迫不及待地來到主屋找姜堯。
屋內姜堯正在覈查上半年府裡的開銷收支,聞言她從旁邊桌上抽出一物,慢悠悠問:「這個要不要?」
幾年時光並未在她臉上留下什麼痕跡,依舊明豔大氣,倒是養尊處優的日子令姜堯周身多了雍容華貴的氣度。
看清她手裡的東西,裴珩腳步慢了下來,揣著手老實道:「我不要戒尺,我要妹妹。」
姜堯把戒尺塞給他:「喏,從今往後它就是你的妹妹了。」
面對親孃的敷衍裴錚小臉一垮:「我不要戒尺妹妹,我要活人妹妹。」
聞言姜堯攤手:「那娘沒辦法了,去找你爹。」
三歲以前的珩哥兒還很好玩,讓幹什麼就幹什麼,自從三歲啟蒙開智後,就變得越發不好糊弄了,整日更是精力無限,跟小狗似的上躥下跳。
饒是姜堯有時候也招架不住,好在裴錚開春後就把他塞進國子監了。
裴珩眼眸一亮,「爹爹可以給我生一個妹妹嗎?」
「嗯嗯,你爹無所不能。」姜堯隨口敷衍。
正巧裴錚歸來,外頭傳來下人的問候聲。
裴錚轉身邁著小腿跑出去,「爹爹!」
見這小子這麼興奮,又喊的這麼甜,裴錚眼中閃過驚訝,彎腰伸手準備接住自家兒子。
「你給我生一個妹妹嗎?」裴珩及時剎住腳步,揚起一張包子臉,與姜堯相似的眼睛裡充滿期待。
裴錚默默收回了抱他的手,越過他往裡走,佯裝沒有聽見他的話。
才抬腿,大腿就多了一份重量,他低頭一看,自家兒子正扒在自己腿上,天真無邪問:「爹你不抱我了嗎?」
裴錚嘴角微抽,「男子漢大丈夫,你已經五歲了,要學會自己走路,不要整天抱來抱去,尤其是你娘。」
沒有抓住最後重點的裴珩嘟囔:「可我早就學會了。」
他不僅會走路,還會跑會跳會翻跟鬥。
裴錚:「那就多走走,當做強身健體,方能長高。」
裴珩哦了聲,過耳就忘,旋即繼續糾纏道:「爹,我想要一個妹妹,娘親說您無所不能,您就實現兒子這個願望吧?」
說著他開始撒嬌,一手抱著裴錚的腿不放,一手去扯他的衣袖,扯得左右搖晃。
裴錚滿臉黑線,額角狂跳,「實現不了。」
裴珩一聽,嘴巴一癟,眼裡便含了一包淚。
對上這雙與妻子如出一轍的桃花眼,裴錚很難不心軟。
罷了。
他伸手提起裴珩往屋裡走,「為什麼想要妹妹?」
裴珩眨眼說:「崔容川的娘上個月給他生了個小妹妹,他總是掛在嘴邊炫耀,我看不慣!」
裴錚無言,臭小子還攀比起來了。
聽到這話,姜堯輕笑一聲:「你倆不是朋友?他妹妹就是你妹妹。」
她還聽說這兩人結拜為兄弟,還被稱為「國子監幼學雙傑」,就不知道是自封的還是旁人調侃。
一進屋,裴珩就鬆開父親,一把抱住娘親的腰,悶悶不樂道:「我不要,他妹妹是長得可愛,但他妹妹愛哭,吵的耳朵疼,而且她是崔榮容川的妹妹,不是我一個人的妹妹,我只要屬於我一個人的妹妹!」
姜堯朝丈夫挑眉,彷彿在說:小小年紀這麼霸道,肯定是隨了你。
她總結道:「所以你是想要個長得漂亮,又不愛哭,只屬於你一個人的妹妹?」
「嗯嗯!」裴珩期待地望著她。
姜堯還未開口,裴錚嗤笑:「那就去做夢。」
裴珩當即不高興了,立馬告狀:「娘你看爹,他讓我白日做夢!」
姜堯摸了摸他的頭,「其實白日做夢比你想要妹妹這件事更簡單。」
裴珩備受打擊,失落不已。
見狀,裴錚嘆了口氣,伸手一把撈過他,冷峻的面容漸漸柔和:「珩兒,生孩子不是像喫飯喝水那般簡單,說生就生,這是一件極其辛苦與危險的事。」
雙手輕扶在小小的肩頭上,他語氣似冰雪般融化:
「在你尚未出世之前,你在你娘肚子裡待了十個月,這十個月裡你娘喫不好睡不好,腰痠背痛只是其次,你能平安長大生下都是因為你娘在保護你。」
「在生你時,你娘更是在鬼門關走了一趟,承受了巨大的痛楚,流了很多很多血才把你平安生下。」
「你四歲時摔了一跤,將膝蓋摔破了,那時你是不是很痛?」
裴珩點頭,那時他調皮,學會了翻跟鬥就想秀給大家看,結果摔了一跤,膝蓋擦破流了很多血,如今還有印子。
之所以印象深刻,還因為那是裴珩有記憶以來受過最重的傷,讓他心有餘悸。
裴錚卻嚴肅道:「但你娘生你時所受的是千倍萬倍的劇痛,稍有不慎你娘就沒了,為父那時害怕極了。」
「為父不想失去你娘,不想讓你娘再經歷那樣的痛楚,所以這輩子只會有你一個孩子,明白嗎?」
「嗚嗚嗚……」
話落大顆大顆的眼淚從裴珩眼眶裡落下,他轉身一把扎進姜堯的懷裡,「娘我不要你死,我不要妹妹了,娘你別離開很珩兒……嗚嗚嗚。」
他一邊哭一邊說話,眼淚全進了嘴巴裡,姜堯不免好笑,伸手輕拍他的背:「娘不會離開你的,生養一個你就夠費勁了,乖。」
裴珩抬頭紅著眼問:「那娘今晚我可以和你睡嗎?我想和你說悄悄話。」
「不可以。」一旁裴錚黑著臉拒絕。
這小子慣會蹬鼻子上臉。
裴珩撇撇嘴,「哦。」
裴錚睨他:「天不早了,明日你還要去學堂,快去睡。」
這是在攆人了。
裴珩:「哼!」
他腳步重重地離開。
夫婦倆相視一笑,這孩子不高興的模樣還和嬰孩時一樣,只會用鼻孔大聲哼。
沒有了打擾的小東西,裴錚長臂一攬,姜堯便被迫坐在了他腿上。
面對面的,裴錚垂首咬住她的耳垂,語氣幽幽:「為夫無所不能,可以生孩子?」
隨著年歲增長,以及手攬大權,他的面容越發堅毅深邃,周身成熟濃厚的氣息也越發吸引人。
尤其他未蓄長鬚,令人模糊了他的年紀,便顯得格外勾人。
姜堯眨了眨眼,朝他脖子吹氣,「我說的不是嗎?沒有你也不會有珩兒。」
話落肩頭一涼,接著她的嘴脣被含住。
姜堯:「唔……青天白日的你做什麼?」
裴錚:「做生孩子的事。」
不生孩子,但可以做生孩子的事。
並不矛盾。
……
經此一事,裴珩再也沒提過想要妹妹的事,雖然他還是想要。
直到一個月後,裴珩在街上看熱鬧時被拐子趁亂拐了!
得知裴家的小世子、裴國公的獨子失蹤,御林軍統領大驚失色,連忙封鎖城門。
於是在裴珩失蹤的半個時辰內,整個京城戒備森嚴,御林軍挨家挨戶地搜。
此時城南一處破敗的小院內,大門緊閉的屋子角落裡蜷縮著五六個孩童。
「你們知道我爹是誰嗎?知道我娘是誰嗎?知道我舅舅我外公是誰嗎?!」
裴珩盤腿坐在地上,叉腰看著眼前一胖一瘦的兩人。
胖子兇神惡煞:「臭小子安靜點,老子管你爹是誰?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老子也不怕!」
「無恥之徒!」
瘦子嗤笑,「那你說說你爹是誰?我倒要看看說出來能不能嚇到我們?」
裴珩:「我爹是裴錚!」
瘦子嗤笑,「什麼裴錚裴——」
他突然卡殼,「你說你爹叫什麼?」
「裴錚,字明樞也!」裴珩大聲道。
不知為何,瘦子哆嗦了一下,「大哥,這個名字是不是有點耳熟?」
胖子沉著臉:「蠢貨!這是當朝第一權臣裴國公的名諱!」
聞言瘦子狠狠打了個寒顫,盯著裴珩:「小子,你爹真是裴、裴國公?」
裴珩坐直身體抱胸,「哼,如假包換。」
「不信的話你現在可以出去打聽一下,我消失這麼久我爹在派人找我。」
「你們最好趕緊把我放了,不然我爹帶人踏平你們這兒!」
見他小小年紀口齒伶俐,容貌氣度皆不凡,身上更是錦衣華服,胖子心頭一沉,他催促瘦子:「你去外面看看!」
瘦子點頭,出門前回頭瞪了一眼:「臭小子你最好說的是假的,否則、否則……」
否則他們還真不敢對他怎麼樣。
瘦子出去後,胖子也出去了,可惜門被鎖了,窗戶也被釘死了,裴珩只好坐等自家爹來找。
正好肚子餓了,他從荷包裡掏出一塊糕點準備喫,結果抬頭對上角落裡五六雙渴望的眼睛。
裴珩掰成好幾塊放到一邊,幾個孩子瞬間上前哄搶,其中一個男孩還將角落裡的小女孩推倒在地,搶走了屬於她的那份。
「都是被拐來的,你們怎麼能欺負她?」裴珩頓時氣憤。
男孩被他的氣勢震懾,囁喏道:「她都要死了,幹嘛浪費喫的……」
裴珩不理他,上前把女孩扶起來,順便給了她一塊糖。
小女孩含住糖,聲音虛弱道:「謝謝哥哥。」
裴珩目光一亮:「你喊我什麼?」
「……哥哥。」
小女孩小聲喊了聲。
「你叫什麼?你以後給我當妹妹怎麼樣?」裴珩盯著她,仔細觀察她。
她看上去瘦瘦小,又髒兮兮的,但一雙眼睛格外明亮,讓裴珩想起了三舅公從西域帶回來的波斯貓眼石。
她的眼睛和貓眼石一樣漂亮,還喊他哥哥!
小女孩呆呆地看著他,點了下頭。
裴珩高興地摸了摸她的頭,「那說好了,我給你糖喫,你以後給我當妹妹!」
……
兩刻鐘後瘦子氣喘籲籲跑來,「大、大哥,那小子說的沒錯,他、他爹真的是裴家那位!現在城門封鎖了,街上到處都是御林軍!我們沒法出城了!」
裴珩聽到他們的話,張口大聲道:「你們把我放了,我就當沒見過你們,只要見到我的人,我可以讓我爹不再追究,放你們一條生路!」
「可要是沒見到我的人,或者你們敢傷害我,就算你們逃到天涯海角我爹也不會放過你們的,我可是我爹孃唯一的孩子!」
聞言瘦子越發慌張:「大哥怎麼辦?要不我們把他扔了吧?不然我們都完蛋了!」
「都怪你,非要貪心把他抓來,這下好了,抓了個金疙瘩過來!」
尋常官員的孩子他們不是沒拐過,但家世如此顯赫的小孩,他們是碰都不敢碰的。
話落胖子給了他一拳,「閉嘴!給他套上麻袋,找個地方丟下。」
在被套麻袋之前,裴珩緊緊握住小女孩的手,「我要帶上她,她是我妹妹,不然我就不走!」
胖子掃了眼面黃肌瘦的小女孩,「把這個小丫頭也帶走,反正賣不出去。」
兩人扛著人朝院子相反的方向去,找到一處巷子放下人。
一得到自由裴珩便拉著小女孩朝街上跑:「救命啊有柺子——」
「是小世子!」
……
裴家的小世子被拐一個時辰後,便被找回來了。
之後半個時辰內,御林軍更是根據裴珩和小姑娘提供的線索,找到了城南院子,抓住了兩個柺子,解救了剩餘的小孩。
幾日後,確定毫無大礙後裴珩總算允許踏出房門。
一出門,他迫不及待地來到偏房,進屋後看到了牀前的姜堯。
裴珩踮起腳尖往牀內看了眼問:「娘,梨花怎麼樣了?」
姜堯詫異:「梨花?」
裴珩指著牀上自己帶回來的小姑娘,「就是她啊,娘你看她這兒有朵梨花!」
為證明自己的話,他拉開小姑娘腰上的衣服。
姜堯眉心一跳,一巴掌呼在他手上,「臭小子誰教你亂掀人小姑娘衣裳的?」
捱了一下,裴珩揣著手委屈道:「是、是她和別人搶喫的時我無意中看到的……」
也因為這個印記,他才給她取名梨花的。
姜堯掀開小姑娘的衣裳看了眼,腰側果真有枚粉粉的胎記,狀似梨花。
「不論如何,以後可不許隨便掀人衣裳知道嗎?不然你就是個小流氓。」
裴珩點頭乖巧道:「對不起娘,我知道了。」
姜堯摸了摸他的頭,平日裡她和裴錚都不會對孩子過於嚴苛,但該教育的還是得教育,譬如要尊重他人、尊重女孩子。
「哥哥……」
牀上響起虛弱的聲音,不知何時梨花已經醒了,瘦弱的小臉上蠟黃,她看著裴珩的方向喊了聲。
裴珩激動道:「娘,她喊我哥哥,她就是我的梨花妹了,她爹孃不要她,我們把她留下來養好不好?」
「你怎麼知道她爹孃不要她?說不定她也是被拐來的。」姜堯忍不住給他潑冷水。
裴珩哦了聲,略有些失落。
姜堯瞥了眼自家兒子,又看了眼貓兒似的小姑娘,「如果找不到她爹孃,我們就把梨花留下來。」
小姑娘看著才三歲多,又長得漂亮可愛,一雙貓兒眼看得姜堯也心軟了。
裴珩高興:「聽到了嗎梨花妹?以後我爹孃就是你爹孃了!」
「哥哥……」
經過嚴刑拷問,兩名柺子說出了這些孩子的下落。
唯獨梨花,身世成謎。
她是兩名柺子在來京城的半路上,見她樣貌好買下來的,準備帶去京城賣個好價錢。
結果一入京梨花就病了,賣家自然不要個病歪歪的小丫頭,兩名柺子也不可能花錢給她治病,於是就這麼拖了幾日。
梨花高燒後,更是忘了自己從哪裡來,叫什麼,姜堯心生憐惜,便把小姑娘留了下來。
從此,裴家多了一位梨花小姐。
五歲的裴珩多了個三歲的梨花妹妹。
一個月後,經過調養的梨花臉上長了肉,皮膚變得白白淨淨,圓圓的臉蛋上五官精緻,說話也奶聲奶氣的。
此刻她坐在小板凳上,任由裴珩給她扎小辮,手上拿著一塊糖舔。
望著這一幕,姜堯忍不住笑:「看珩兒照顧人的樣子,他還真把梨花當成他的妹妹和責任了。」
裴錚:「這樣也好,有利於培養他的擔當,今後成為一個有責任心的孩子。」
姜堯:「臭小子還真有眼光,帶回來個這麼漂亮的小姑娘。」
不光眼睛像貓兒,性子也像小貓崽,乖乖巧巧,說話也輕聲細語的,裴珩上學時她就搬來小板凳坐在姜堯身邊,一點也不鬧騰,惹人憐愛。
……
十二年後,梨花的親人來尋,眾人才知道她是湖州太守的嫡女葉寶寧,父母俱在,有一兄長。
因被父親的妾室設計,三歲時走丟,杳無音訊。
為此,她的母親葉夫人整日以淚洗面,兄長苦尋多年,直到赴京趕考時對梨花一見如故,查尋之下確認是自己的親生妹妹寶寧,一家三口終相逢。
三年後,裴珩高中探花。
三個月後,他十八抬大轎風光迎娶了他的梨花妹妹,成為京城內繼父母后的又一段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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