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大結局

繼室拒絕鹹魚躺,又爭又搶成團寵·鹹魚頭子·4,546·2026/5/18

五月,裴府為珩哥兒辦了一場盛大的周歲宴。   抓周禮上,已經學會走路的珩哥兒腳步顫顫巍巍地站在一堆物什前,皺著一張奶呼呼的包子臉彷彿思考了物流,最後一屁股坐在上面。   眾人不明所以,嘗試示意他抓東西,結果一伸手就被珩哥兒的小肉手拍開。   大家才恍然大悟,這哪裡是不懂抓周,這意思是屁股下所有東西都是他的,誰都不許動!   「什麼都想要?不愧是我的兒子。」姜堯摸了摸他的臉,很是驕傲。   誰規定只能抓一樣?每樣都不一樣自然每樣都想要了。   珩哥兒見娘誇自己,樂得笑呵呵,接著從屁股下摸出一把梳子遞給她:「娘!給!」   他知道這是梳子,娘親每天都要用。   兒子這麼懂事,姜堯眉開眼笑地收下,又是一頓誇一頓親,惹得珩哥兒小臉紅撲撲。   裴錚伸手將他提起,挑眉問:「爹的呢?」   珩哥兒皺著小眉頭,從一堆東西挑挑揀揀,最後抓給他一支最不起眼的狼毫筆。   裴錚撫掌大笑。   珩哥兒不解,不明白他爹為什麼笑得這麼開心?   ……   周歲宴過後,天氣漸熱,辭別歸返甘州的樊策,翌日姜堯與裴錚也啟程前往金陵。   原本當初定的中秋後裴錚陪姜堯回金陵,結果因珩哥兒的到來而耽擱,其後更是朝野動蕩,一再耽擱。   如今新皇登基,朝堂安定,珩哥兒也已經一歲了,裴錚迫不及待想帶妻兒回她的孃家。   臨行前,裴錚望著準備好行囊,整裝待發的裴明蓉和羅氏,面無表情。   在大兒子的視線逼問下,羅氏目光遊離:「咳,據說江南景色好,我還沒去過,正好閒來無事去瞧瞧。」   說完她板著臉,一臉不悅:「你該不會趕我這個做孃的走吧?」   瞧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郊外踏青。   裴錚扯了下脣,沒說什麼,再度看向另一人。   裴明蓉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我不放心娘,娘第一次出遠門,我要陪在娘身邊照顧她!」   找到理由,她越說越有底氣。   裴明軒跟著樊將軍去了甘州後,家裡就剩她一個未婚小姑子,裴明蓉嫌無聊,得知大哥大嫂要回金陵,乾脆攛掇羅氏一起去。   正好一年沒見,她也想姜玉姜靈了。   裴錚蹙眉,一臉不贊同。   他本意是隻有自己和姜堯兩人,可以享受二人時光。   但妻子不放心孩子,加上已經向珩哥兒承諾過不再把他丟下,因而便帶上了他。   如今又來兩人,一個是自己的母親,一個是妹妹,裴錚可以預料到自己和阿堯的相處的時間再度縮減。   於是他眉眼沉沉,令人心顫。   最後還是姜堯發話:「既然都準備好了,那就走吧。」   只希望她們別失望,六月梅雨季,江南的雨可是纏纏綿綿、沒完沒了。   羅氏和裴明蓉鬆了口氣,跑去陪珩哥兒玩了。   一行人乘上前往金陵的官船,沿著運河一路南下。   船上,姜堯起初擔心珩哥兒年紀小會不適應,觀察了幾日發現這小子毫無不適。   尤其換了個環境,他越發活潑了,整日邁著小短腿在船艙上走來走去。   反倒羅氏母女倆,頭回乘船出遠門,頭天便嘔吐不止。   好在有隨行的郎中,喝了藥適應了幾日便漸漸恢復。   這一折騰,讓她們有些後悔了,不過這點不愉的經歷在抵達金陵後便消失地無影無蹤。   還有一日抵達金陵,姜堯在船上待的無聊了,忽而想起一件事:「對了,你把林致放了?」   裴錚頷首,「嗯,此人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他原想直接殺了,但最後改變主意了。   念在羅錦月冒險給瑞王下毒的份上,他願意給這兩人一條生路,所幸已經造不成任何威脅了。   ……   京城,被人帶出牢獄,驟見日光,羅錦月下意識抬手遮擋,她嘴角扯了扯。   今日便是她的死期吧?臨死前能見到這般燦爛的陽光,倒也不算遺憾了。   她一雙眼眸死氣沉沉,早已預料到的結果,羅錦月已經能夠平靜接受。   死了也好,就當是解脫了。   哐當,手腳上的鐐銬落在地上,掀起一陣塵土。   「你可以走了。」獄卒說。   羅錦月一怔,「什麼……意思?」   獄卒不耐煩:「意思是你無罪釋放,可以走了。」   聞言,羅錦月愣在原地,神情恍惚。   她,不用死了?   不用被拉去刑場?   見她一臉不可置信,跟傻了似的,獄卒難得多說了兩句:「你該感謝定國公與其夫人,是他們二位為你們陳情,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念在你們未參與謀逆,且誅殺逆王有功,往後不再追究,恢復自由身。」   羅錦月與瑞王府其他姬妾聯合給瑞王下毒一事雖然令人震驚,但無人敢說她們做錯了,畢竟死的是瑞王。   同情瑞王?為瑞王說話?不就是和新皇對著幹?何況瑞王生前慘無人性,溺殺親女,她們也是為了報仇。   因而不僅羅錦月無罪釋放,其他人同樣被釋放了。   「但你們往後不可待在京城了,趁現在天還早,趕緊出城吧。」   不等羅錦月問定國公是誰,獄卒便走了,隨之迎面而來一個熟悉的面孔。   「小橘?」   她認出這是裴明蓉的丫鬟。   小橘木著臉:「我家小姐讓我來的,她說念在姐妹一場,讓我把這些給你。」   說著她把一個裝著衣裳的行囊塞給她,轉身就要走。   羅錦月蠕動嘴脣,「你家小姐……怎麼樣了?」   「我家小姐好的很,不勞你惦記。」小橘沒好氣道。   「那你家夫人呢?」   「自然很好,我家夫人已經是國公夫人了。」   想起什麼,小橘不情不願得說:「對了,夫人說,江南富庶,只要有手有腳,總歸能找到一份營生,不會餓死。」   算是給了羅錦月一份善意的建議。   「話已帶到,我先走了。」   望著小橘離去的背影,羅錦月倏地眼眶發熱。   她都這麼壞了,她們為什麼還願意幫自己?   她以為,沒有人再記得她。   小橘走後,羅錦月在大理寺門前見到了身形佝僂、骨瘦如柴的男子。   「表哥?」   林致囁喏,勉強露出個笑容:「……表妹。」   「我已經是廢人一個,國公爺放了我。」   話落他捂住胸口,開始劇烈咳嗽,臉色透著不正常的紅。   羅錦月趕忙上前。   林致:「今後你想去哪兒?」   「去江南。」   「表哥陪我吧?」   「好。」   前塵往事,就隨它而去吧,餘生他們便相依為命。   經過曾經的羅府,望著門前的冷清,已經破敗的匾額,羅錦月內心毫無波動。   她已經不再去想她的那些父兄姊妹了。   反正,早就毫不相干了。   ……   翌日上午,官船抵達金陵渡口。   從船艙內出來,眾人一眼就看到了岸邊翹首以盼的姜文和幾人。   除此之外,似乎還有幾個身著官服的官員。   姜玉姜靈年紀小,眼神利索,一眼就望見了姜堯等人,當即激動地跳起來招手:   「大姐姐這兒!」   羅氏與裴明蓉在船上病歪歪的,結果一落地就彷彿活了過來似的,望著人來人往,船隻繁忙的渡口岸,滿是新奇。   裴錚一手抱著珩哥兒,一手牽著姜堯下船,岸邊的眾人的立馬迎了上去,拱手行禮:「國公爺、國公夫人。」   裴錚面色淡淡:「不必多禮。」   他將珩哥兒遞給奶孃,朝姜文和與阮姨娘拱手:「嶽父、姨娘。」   裴錚未見過阮姨娘,但從姜堯口中聽過,知曉她為人慈愛,對妻子年幼時照顧有加,因此願意以長輩之禮相待。   阮姨娘受寵若驚:「姑爺快快請起。」   「大姐姐好,姐夫好!」   「伯母好,明蓉姐好!」姜玉姜靈異口同聲喊人。   喊完迫不及待地圍在珩哥兒身邊,一臉稀罕。   「姨娘,好久不見。」姜堯鬆開裴錚,上前擁抱阮姨娘。   真正算起來,她和阮姨娘已有兩年未見。   阮姨娘誒了聲,熱淚盈眶:「大小姐長大了,姨娘是老了。」   姜堯搖頭,抬袖為她擦去眼淚。   幼時姜堯的母親去世,加之姜文和公務繁忙,府裡其他人便明裡暗裡有意忽視這個大小姐。   唯有阮姨娘真心待她,會時常關心姜堯一日三餐和穿著,因此沒少被另外兩個姨娘排擠。   姜堯也永遠記得,十三歲初潮時,她再懂事也是頭回遇到自己流血,於是又慌又怕。   最後是阮姨娘得知後匆匆趕來,教她如何使用月事帶,如何愛護自己,讓人熬了紅糖薑茶,親自照顧了姜堯一個晚上。   知曉姜堯不擅女紅,阮姨娘便在她出嫁前瞞著人辛苦了三個月,替姜堯親手縫製了一身嫁衣,還依照姜堯的喜好在上面繡了許多珍珠寶石。   ……   過去種種,姜堯都銘記於心。   即便阮姨娘不是她的生母,也取代不了她的生母,姜堯也願意像對待生母那樣對待阮姨娘。   寒暄片刻,一行人乘上馬車前往預定好的大酒樓。   姜文和的上峯,即一同跟來的另外兩名金陵官員,原本還想攀上定國公這尊大佛,見裴錚面色冷淡,只好悻悻而歸。   人家一大家子的家宴,他們也不好厚著臉皮上去討人嫌。   酒樓內,桌上皆是金陵有名的菜餚,對於喫慣了京城菜色的羅氏和裴明蓉來說別有一番滋味。   阮姨娘抱著珩哥兒感嘆:「這孩子和大小姐小時候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這脾氣也像。」   姜堯微微詫異:「姨娘還記得我小時候的模樣?」   阮姨娘點頭:「自然記得,那時候大小姐八個多月,夫人抱著你,模樣靈秀,像極了觀音菩薩座下的小仙童。」   「開心就笑,不開心就不理人,誰逗都沒用,直接背對著人。」   回憶起近二十年的往事,阮姨娘臉上浮現懷唸的笑容。   說完她看了眼板著臉故作威嚴的姜文和,「大小姐若是不信,老爺那還有您小時候的畫像。」   「真的?」姜堯看向她爹。   姜文和瞪了眼阮姨娘不悅道:「說這些幹什麼?」   對上姜堯詢問的目光,他頓時不自然:「咳,那是你娘畫的,你娘畫工一絕,我覺得燒了可惜就擱書房了。」   裴錚:「不知嶽父可願借小婿一閱?」   姜文和默了默,「改日來我書房吧。」   然而事實上,不等改日,當日回到姜府裴錚便去了姜文和書房討要姜堯小時候的畫像。   一共三幅,裴錚討要後便沒有歸還。   氣得姜文和吹鬍子瞪眼,話裡話外暗示最後才歸還了一幅。   「這是嶽母?同你幾位舅舅不大像。」在欣賞妻子幼年畫像時,裴錚也認出了抱著她的婦人。   姜堯撫摸著母親的面容,眼中閃過溫情:「是不像,我娘美得很。」   三個舅舅長相倒也不差,但她娘是一眼大美人,不需要越看才覺得越美。   裴錚伸手攬上她的腰,「明日我們帶珩兒去給嶽母掃墓?」   「好啊。」   次日天晴,姜堯和裴錚乘坐馬車,帶上珩哥兒前往姜家祖墳,在樊吟霜的墳塋前待了許久。   清理完不多的雜草,裴錚握住姜堯的手,言辭鄭重道:「嶽母請放心,小婿裴錚對天發誓,今後待阿堯初心如一,護她一生順遂。」   微風拂過,衣袂飄飄,花葉簌簌落下。   珩哥兒伸手接住一朵紅花,插進母親的發間。   回到城內,天色昏暗,河面上畫舫無數,夜市如晝,燈火盈街。   裴錚內心一動,忽而開口:「阿堯,其實大婚當日並非我第一次見你。」   聞言,姜堯愣了下:「那你第一次見我是什麼時候?」   「永康十八年三月初九。」   裴錚清晰地吐出這個日子,側首垂眸望著她:「那時我回京述職,途徑金陵,正巧碰上你們金陵的花朝節,水路不暢我便多留了一日。」   晚上受曾經的同窗相邀,裴錚與他們在河面泛舟,飲酒憶往昔。   那日因回京計劃有變,裴錚正心煩意亂,並未多言。   直到煙花驟然綻放時,他抬眸一瞥,正好望見了橋上憑欄遠眺的姜堯。   她一身水紅色石榴裙,烏髮雪膚,託腮望著江面,似乎在發呆,又似乎在等什麼人。   虛虛掃過來的目光令人心跳莫名驟跳。   她身後升起無數煙火,絢爛如花,卻不及她半分。   也是在那日晚上,裴錚初見姜堯,一眼望進了心裡。   姜堯緩緩睜大了眼。   說實話,她已記不清那天自己做了什麼?喫了什麼?又為何會出現的石橋上。   裴錚勾脣:「阿堯,愛有天意,我們註定相遇、註定結為夫妻、相伴一生。」   「你嫁與我後,可有後悔?」   姜堯莞爾一笑:「不悔。」   【正文

五月,裴府為珩哥兒辦了一場盛大的周歲宴。

  抓周禮上,已經學會走路的珩哥兒腳步顫顫巍巍地站在一堆物什前,皺著一張奶呼呼的包子臉彷彿思考了物流,最後一屁股坐在上面。

  眾人不明所以,嘗試示意他抓東西,結果一伸手就被珩哥兒的小肉手拍開。

  大家才恍然大悟,這哪裡是不懂抓周,這意思是屁股下所有東西都是他的,誰都不許動!

  「什麼都想要?不愧是我的兒子。」姜堯摸了摸他的臉,很是驕傲。

  誰規定只能抓一樣?每樣都不一樣自然每樣都想要了。

  珩哥兒見娘誇自己,樂得笑呵呵,接著從屁股下摸出一把梳子遞給她:「娘!給!」

  他知道這是梳子,娘親每天都要用。

  兒子這麼懂事,姜堯眉開眼笑地收下,又是一頓誇一頓親,惹得珩哥兒小臉紅撲撲。

  裴錚伸手將他提起,挑眉問:「爹的呢?」

  珩哥兒皺著小眉頭,從一堆東西挑挑揀揀,最後抓給他一支最不起眼的狼毫筆。

  裴錚撫掌大笑。

  珩哥兒不解,不明白他爹為什麼笑得這麼開心?

  ……

  周歲宴過後,天氣漸熱,辭別歸返甘州的樊策,翌日姜堯與裴錚也啟程前往金陵。

  原本當初定的中秋後裴錚陪姜堯回金陵,結果因珩哥兒的到來而耽擱,其後更是朝野動蕩,一再耽擱。

  如今新皇登基,朝堂安定,珩哥兒也已經一歲了,裴錚迫不及待想帶妻兒回她的孃家。

  臨行前,裴錚望著準備好行囊,整裝待發的裴明蓉和羅氏,面無表情。

  在大兒子的視線逼問下,羅氏目光遊離:「咳,據說江南景色好,我還沒去過,正好閒來無事去瞧瞧。」

  說完她板著臉,一臉不悅:「你該不會趕我這個做孃的走吧?」

  瞧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郊外踏青。

  裴錚扯了下脣,沒說什麼,再度看向另一人。

  裴明蓉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我不放心娘,娘第一次出遠門,我要陪在娘身邊照顧她!」

  找到理由,她越說越有底氣。

  裴明軒跟著樊將軍去了甘州後,家裡就剩她一個未婚小姑子,裴明蓉嫌無聊,得知大哥大嫂要回金陵,乾脆攛掇羅氏一起去。

  正好一年沒見,她也想姜玉姜靈了。

  裴錚蹙眉,一臉不贊同。

  他本意是隻有自己和姜堯兩人,可以享受二人時光。

  但妻子不放心孩子,加上已經向珩哥兒承諾過不再把他丟下,因而便帶上了他。

  如今又來兩人,一個是自己的母親,一個是妹妹,裴錚可以預料到自己和阿堯的相處的時間再度縮減。

  於是他眉眼沉沉,令人心顫。

  最後還是姜堯發話:「既然都準備好了,那就走吧。」

  只希望她們別失望,六月梅雨季,江南的雨可是纏纏綿綿、沒完沒了。

  羅氏和裴明蓉鬆了口氣,跑去陪珩哥兒玩了。

  一行人乘上前往金陵的官船,沿著運河一路南下。

  船上,姜堯起初擔心珩哥兒年紀小會不適應,觀察了幾日發現這小子毫無不適。

  尤其換了個環境,他越發活潑了,整日邁著小短腿在船艙上走來走去。

  反倒羅氏母女倆,頭回乘船出遠門,頭天便嘔吐不止。

  好在有隨行的郎中,喝了藥適應了幾日便漸漸恢復。

  這一折騰,讓她們有些後悔了,不過這點不愉的經歷在抵達金陵後便消失地無影無蹤。

  還有一日抵達金陵,姜堯在船上待的無聊了,忽而想起一件事:「對了,你把林致放了?」

  裴錚頷首,「嗯,此人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他原想直接殺了,但最後改變主意了。

  念在羅錦月冒險給瑞王下毒的份上,他願意給這兩人一條生路,所幸已經造不成任何威脅了。

  ……

  京城,被人帶出牢獄,驟見日光,羅錦月下意識抬手遮擋,她嘴角扯了扯。

  今日便是她的死期吧?臨死前能見到這般燦爛的陽光,倒也不算遺憾了。

  她一雙眼眸死氣沉沉,早已預料到的結果,羅錦月已經能夠平靜接受。

  死了也好,就當是解脫了。

  哐當,手腳上的鐐銬落在地上,掀起一陣塵土。

  「你可以走了。」獄卒說。

  羅錦月一怔,「什麼……意思?」

  獄卒不耐煩:「意思是你無罪釋放,可以走了。」

  聞言,羅錦月愣在原地,神情恍惚。

  她,不用死了?

  不用被拉去刑場?

  見她一臉不可置信,跟傻了似的,獄卒難得多說了兩句:「你該感謝定國公與其夫人,是他們二位為你們陳情,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念在你們未參與謀逆,且誅殺逆王有功,往後不再追究,恢復自由身。」

  羅錦月與瑞王府其他姬妾聯合給瑞王下毒一事雖然令人震驚,但無人敢說她們做錯了,畢竟死的是瑞王。

  同情瑞王?為瑞王說話?不就是和新皇對著幹?何況瑞王生前慘無人性,溺殺親女,她們也是為了報仇。

  因而不僅羅錦月無罪釋放,其他人同樣被釋放了。

  「但你們往後不可待在京城了,趁現在天還早,趕緊出城吧。」

  不等羅錦月問定國公是誰,獄卒便走了,隨之迎面而來一個熟悉的面孔。

  「小橘?」

  她認出這是裴明蓉的丫鬟。

  小橘木著臉:「我家小姐讓我來的,她說念在姐妹一場,讓我把這些給你。」

  說著她把一個裝著衣裳的行囊塞給她,轉身就要走。

  羅錦月蠕動嘴脣,「你家小姐……怎麼樣了?」

  「我家小姐好的很,不勞你惦記。」小橘沒好氣道。

  「那你家夫人呢?」

  「自然很好,我家夫人已經是國公夫人了。」

  想起什麼,小橘不情不願得說:「對了,夫人說,江南富庶,只要有手有腳,總歸能找到一份營生,不會餓死。」

  算是給了羅錦月一份善意的建議。

  「話已帶到,我先走了。」

  望著小橘離去的背影,羅錦月倏地眼眶發熱。

  她都這麼壞了,她們為什麼還願意幫自己?

  她以為,沒有人再記得她。

  小橘走後,羅錦月在大理寺門前見到了身形佝僂、骨瘦如柴的男子。

  「表哥?」

  林致囁喏,勉強露出個笑容:「……表妹。」

  「我已經是廢人一個,國公爺放了我。」

  話落他捂住胸口,開始劇烈咳嗽,臉色透著不正常的紅。

  羅錦月趕忙上前。

  林致:「今後你想去哪兒?」

  「去江南。」

  「表哥陪我吧?」

  「好。」

  前塵往事,就隨它而去吧,餘生他們便相依為命。

  經過曾經的羅府,望著門前的冷清,已經破敗的匾額,羅錦月內心毫無波動。

  她已經不再去想她的那些父兄姊妹了。

  反正,早就毫不相干了。

  ……

  翌日上午,官船抵達金陵渡口。

  從船艙內出來,眾人一眼就看到了岸邊翹首以盼的姜文和幾人。

  除此之外,似乎還有幾個身著官服的官員。

  姜玉姜靈年紀小,眼神利索,一眼就望見了姜堯等人,當即激動地跳起來招手:

  「大姐姐這兒!」

  羅氏與裴明蓉在船上病歪歪的,結果一落地就彷彿活了過來似的,望著人來人往,船隻繁忙的渡口岸,滿是新奇。

  裴錚一手抱著珩哥兒,一手牽著姜堯下船,岸邊的眾人的立馬迎了上去,拱手行禮:「國公爺、國公夫人。」

  裴錚面色淡淡:「不必多禮。」

  他將珩哥兒遞給奶孃,朝姜文和與阮姨娘拱手:「嶽父、姨娘。」

  裴錚未見過阮姨娘,但從姜堯口中聽過,知曉她為人慈愛,對妻子年幼時照顧有加,因此願意以長輩之禮相待。

  阮姨娘受寵若驚:「姑爺快快請起。」

  「大姐姐好,姐夫好!」

  「伯母好,明蓉姐好!」姜玉姜靈異口同聲喊人。

  喊完迫不及待地圍在珩哥兒身邊,一臉稀罕。

  「姨娘,好久不見。」姜堯鬆開裴錚,上前擁抱阮姨娘。

  真正算起來,她和阮姨娘已有兩年未見。

  阮姨娘誒了聲,熱淚盈眶:「大小姐長大了,姨娘是老了。」

  姜堯搖頭,抬袖為她擦去眼淚。

  幼時姜堯的母親去世,加之姜文和公務繁忙,府裡其他人便明裡暗裡有意忽視這個大小姐。

  唯有阮姨娘真心待她,會時常關心姜堯一日三餐和穿著,因此沒少被另外兩個姨娘排擠。

  姜堯也永遠記得,十三歲初潮時,她再懂事也是頭回遇到自己流血,於是又慌又怕。

  最後是阮姨娘得知後匆匆趕來,教她如何使用月事帶,如何愛護自己,讓人熬了紅糖薑茶,親自照顧了姜堯一個晚上。

  知曉姜堯不擅女紅,阮姨娘便在她出嫁前瞞著人辛苦了三個月,替姜堯親手縫製了一身嫁衣,還依照姜堯的喜好在上面繡了許多珍珠寶石。

  ……

  過去種種,姜堯都銘記於心。

  即便阮姨娘不是她的生母,也取代不了她的生母,姜堯也願意像對待生母那樣對待阮姨娘。

  寒暄片刻,一行人乘上馬車前往預定好的大酒樓。

  姜文和的上峯,即一同跟來的另外兩名金陵官員,原本還想攀上定國公這尊大佛,見裴錚面色冷淡,只好悻悻而歸。

  人家一大家子的家宴,他們也不好厚著臉皮上去討人嫌。

  酒樓內,桌上皆是金陵有名的菜餚,對於喫慣了京城菜色的羅氏和裴明蓉來說別有一番滋味。

  阮姨娘抱著珩哥兒感嘆:「這孩子和大小姐小時候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這脾氣也像。」

  姜堯微微詫異:「姨娘還記得我小時候的模樣?」

  阮姨娘點頭:「自然記得,那時候大小姐八個多月,夫人抱著你,模樣靈秀,像極了觀音菩薩座下的小仙童。」

  「開心就笑,不開心就不理人,誰逗都沒用,直接背對著人。」

  回憶起近二十年的往事,阮姨娘臉上浮現懷唸的笑容。

  說完她看了眼板著臉故作威嚴的姜文和,「大小姐若是不信,老爺那還有您小時候的畫像。」

  「真的?」姜堯看向她爹。

  姜文和瞪了眼阮姨娘不悅道:「說這些幹什麼?」

  對上姜堯詢問的目光,他頓時不自然:「咳,那是你娘畫的,你娘畫工一絕,我覺得燒了可惜就擱書房了。」

  裴錚:「不知嶽父可願借小婿一閱?」

  姜文和默了默,「改日來我書房吧。」

  然而事實上,不等改日,當日回到姜府裴錚便去了姜文和書房討要姜堯小時候的畫像。

  一共三幅,裴錚討要後便沒有歸還。

  氣得姜文和吹鬍子瞪眼,話裡話外暗示最後才歸還了一幅。

  「這是嶽母?同你幾位舅舅不大像。」在欣賞妻子幼年畫像時,裴錚也認出了抱著她的婦人。

  姜堯撫摸著母親的面容,眼中閃過溫情:「是不像,我娘美得很。」

  三個舅舅長相倒也不差,但她娘是一眼大美人,不需要越看才覺得越美。

  裴錚伸手攬上她的腰,「明日我們帶珩兒去給嶽母掃墓?」

  「好啊。」

  次日天晴,姜堯和裴錚乘坐馬車,帶上珩哥兒前往姜家祖墳,在樊吟霜的墳塋前待了許久。

  清理完不多的雜草,裴錚握住姜堯的手,言辭鄭重道:「嶽母請放心,小婿裴錚對天發誓,今後待阿堯初心如一,護她一生順遂。」

  微風拂過,衣袂飄飄,花葉簌簌落下。

  珩哥兒伸手接住一朵紅花,插進母親的發間。

  回到城內,天色昏暗,河面上畫舫無數,夜市如晝,燈火盈街。

  裴錚內心一動,忽而開口:「阿堯,其實大婚當日並非我第一次見你。」

  聞言,姜堯愣了下:「那你第一次見我是什麼時候?」

  「永康十八年三月初九。」

  裴錚清晰地吐出這個日子,側首垂眸望著她:「那時我回京述職,途徑金陵,正巧碰上你們金陵的花朝節,水路不暢我便多留了一日。」

  晚上受曾經的同窗相邀,裴錚與他們在河面泛舟,飲酒憶往昔。

  那日因回京計劃有變,裴錚正心煩意亂,並未多言。

  直到煙花驟然綻放時,他抬眸一瞥,正好望見了橋上憑欄遠眺的姜堯。

  她一身水紅色石榴裙,烏髮雪膚,託腮望著江面,似乎在發呆,又似乎在等什麼人。

  虛虛掃過來的目光令人心跳莫名驟跳。

  她身後升起無數煙火,絢爛如花,卻不及她半分。

  也是在那日晚上,裴錚初見姜堯,一眼望進了心裡。

  姜堯緩緩睜大了眼。

  說實話,她已記不清那天自己做了什麼?喫了什麼?又為何會出現的石橋上。

  裴錚勾脣:「阿堯,愛有天意,我們註定相遇、註定結為夫妻、相伴一生。」

  「你嫁與我後,可有後悔?」

  姜堯莞爾一笑:「不悔。」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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