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開誠布公
張口欲解釋,餘光正好捕捉到她嘴角的彎曲,裴錚頓了頓,重新拉她入懷。
「又頑皮。」他掌心落在她的後腰,語氣無奈。
姜堯冷哼:「就許你嚇我,不許我嚇唬你?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事?」
說著她揮拳朝著他的肩膀又是兩下,不輕不重,對常年保持晨練的男人而言,與撓癢癢般無甚區別。
由她哼哼唧唧發洩不滿,裴錚眼底泛著淡淡的笑。
轉瞬即逝,他斂眸凝聲道:「那日我說『與你無關,莫要再問』並非真的嫌你問得多,只是關於馮家,我向來不願多言。」
「並非維護,而是......」他語氣頓了頓,多了幾分冰冷:「與馮家的婚事,於我而言始終不是什麼光彩之事。」
察覺到他情緒似有不對,姜堯下意識想要抬頭去看他的神情,卻被緊緊環摟。
他輕拍她的脊背,低沉的嗓音柔和下來:「莫動。」
即便光線暗,裴錚也不願她看見一絲自己此刻臉上的任何情緒。
「那你快說,我聽著,不然我要睡了。」姜堯故作冷酷地催促。
淡淡嗯了聲,裴錚望向黑暗深處陷入回憶,繼續開口:「馮家太爺乃我的恩師,十年前,我中榜後前往馮家,想將這個好消息告知他。」
「得知我金榜有名,且是首名,他很高興,說他終於了結一樁心願,可他早已病入膏肓,藥石無醫,彌留之際他握住我的手言他此生僅有最後一個心願。」
「就是讓馮嫣然的姐姐嫁給你,兩家結成親家對嗎?」姜堯忽然出聲問道,透著篤定。
裴錚扯脣,誇了句:「真聰明,你猜得不錯。」
額頭抵在他的肩窩,姜堯困惑道:「可我怎麼聽說她姐姐有先天不足之症,宮中太醫都曾斷言活不過二十?」
那個時候她應該十八了,不該好好在家休養,說得好聽些便是在父母膝前盡孝。
「沒錯,所以他們想榨取她身上最後的價值。」
裴錚漆黑的狹眸中閃過譏誚:「老師知曉後輩扶不起來,又擔心他走後我與馮家的聯繫從此斬斷,受他人攛掇後竟做出此下策。」
只為了將他和馮家捆綁一輩子,興許對方也知曉他的秉性,知曉結親不是結仇的道理,可人之將死,又能如何?
姜堯扯了扯他的袖子,抬起頭好奇:「那你怎麼會答應?」
在她看來,裴錚似乎不是輕易受人拿捏的人。
他恐怕喫軟,但絕不喫硬,尤其是這樁婚事在旁人看來都是以恩情做脅迫之事。
裴錚面色冷淡:「殿試在即,當今聖上重孝義,為保殿試順利,我別無選擇。」
姜堯明白了。
大雍對於入仕為官者,不僅要求才能過人,也要求其品性高潔,尤其注重孝義二字。
此考覈規則有利有弊,歷屆科舉中,不乏有中榜之人因『忘恩負義』、『忤逆不孝』等理由被人揭發檢舉,從此無緣仕途。
其中有真有假,真自然是好,可假中多是被人陷害,即便最後洗清冤屈,自身也終究會受影響。
倘若傳入天子耳中,不論是真或是假,再好的印象也會大打折扣,只因疑心。
作為裴家的繼承人,裴錚身上肩負重任,因此他不能賭。
不能賭若是不答應這樁婚事,馮家人會背地裡做出什麼,尤其是他殿試在即,小人難防。
兩家婚事正式結下後,馮老太爺去世,連帶著裴錚對馮家最後一絲恩情也消弭於世。
作為家族籌碼,馮家希望馮心然儘早生下一個有兩家血脈的孩子,作為養育她多年,求醫尋藥不曾放棄的回報,然而大婚當晚她卻突然發病。
因為馮心然清楚一旦自己懷上孩子,自己必死無疑,她羸弱的身軀光是活著格外艱難,再來一個孩子那她絕無生還可能,因此她故意發病。
看出她想活著的決心與渴求,裴錚便未拆穿,命人盡力醫治,給她留了一線生機。
婚後第二日他離京赴任,之後數年未曾多關注過。
聽他徐徐道完後,姜堯驚訝不已:「所以她不僅活到了二十,還活到了二十三?」
裴錚頷首。
姜堯驚嘆,眼中滿是佩服:「她真可憐又真堅韌啊。」
太醫斷言她活不過二十,她卻努力活到了二十三,這何嘗不是一種不服輸不信命的心氣?
「若是她還在世的話,說不定我們可以成為朋友呢。」姜堯嘆氣惋惜。
聞言,裴錚低頭瞥她,欲言又止。
姜堯毫無所覺,她搖頭晃腦:「你也可憐,但沒有她可憐,也沒有我可憐。」
她撇撇嘴說:「我八歲沒了娘,別人都有親娘就我沒有,沒孃的孩子就是草,我娘要是在我絕對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兒!」
雖然她爹比起其他無良爹來說還算不錯,但親爹再好哪有親娘好?
她是親娘唯一的孩子,卻不是親爹唯一的孩子。
寬厚的掌心落在她頭頂,動作輕柔地揉了揉,裴錚溫聲:「嗯,阿堯很可憐,但你不是草,是寶。」
姜堯依舊有些悶悶不樂。
見狀裴錚對金陵嶽父的印象越發差,他稍稍抿脣,沉吟片刻緩緩道:
「但我五歲時親祖母去世,十六歲沒了父親,十九歲親自教養我的祖父也去世了,母親…與我不親近,永康十年我上任途中遇山匪攔路肩上被砍了一刀,永康十五年我與水匪殊死搏鬥墜入江中險些喪命,前年我遭人陷害在獄中待了半月.......」
他嗓音清冽,低醇如酒,不緊不慢地細數著這些年來的悲慘遭遇,希望能安慰她。
姜堯咬牙怒問:「可惡,你在和我比慘嗎?」
她重拳出擊。
喉間溢出一道悶哼,裴錚悠悠道:「方纔你捶的地方正是我挨刀的地方。」
聞言姜堯愣怔,愧疚湧上心頭,「抱歉,我、我弄疼你了?」
卻見他脣角微勾,笑吟吟說:「傷口早就痊癒了,嚇唬你的。」
姜堯美目微瞪,怒罵一聲:「混蛋!」
倏爾她腦中靈光一閃,眨了眨眼不懷好意問:
「所以你與我成婚前不會還是處子之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