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師 第六十章 涼亭喜憂
第六十章 涼亭喜憂
(先人們是多有才華,才能成千古名唱)
“咳哼兒……”孟崀又咳了一下。
眾人都以為孟崀要開始了,都是拭目以待洗耳恭聽。
“那我吟哪些題材的詩呢?”孟崀一時間心頭也在糾結,到底背些什麼主題的詩才好。
“……”眾人有些無語,只覺得孟崀磨磨嘰嘰得像傻逼一樣。
“隨便吧,你看看這周圍的景色,隨便來首應景的吧。”
“好的。”孟崀抬眼便看見那紛紛點點的梅花,便決定背首梅詩。
孟崀又頓了頓,腦中思索著與梅花相關的詩詞,眾人見他又在磨嘰,便一個個都解除了專注和期待的架勢。
總算見孟崀開口,卻又是一句與正題無關的話。
“我的家鄉有個叫王老漢的人,吟了一首叫《白梅》的詩,我看挺像為鍾先生量身定做的,我說與你們聽。”
“嗯……”鍾雨嫣頭都沒抬,雖是回應了一句,卻是無奈得緊,嘴都懶得張開,索性只用了鼻腔發音。
“冰雪林中著此身,
不同桃李混芳塵。
忽然一夜清香發,
散作乾坤萬裡春。”
眾人一聽,牟壹壹和鄭蕾蕾都有些失望,鍾雨嫣卻是覺得正中下懷、意料之中,這詩意境一般,但好在應情應景應人,若這詩是作給鍾雨嫣的話,也算是讚美了鍾雨嫣的冷豔和獨特。
但孟崀的本意卻是想褒中帶貶地暗諷鍾雨嫣的冷傲和自恃,但只要這話他不說明,眾人都覺得孟崀將這詩獻給鍾雨嫣也算是一番好意。
鄭蕾蕾見孟崀所說之詩並非想象中那般驚豔,便隱隱有些失望,一時間也不想說話。
只是鍾雨嫣低著頭淡淡說道。
“這詩中規中矩,乏善可陳,也只能算是一首合格的詩,看來你家鄉的人做糕點的本事不差,但做起詩詞來視乎火候還不怎麼到位。”
眾人的失望孟崀也看得清晰,完全沒料到這個世界的詩歌發展水平這般高亢,連梅花屋主王冕大哥的詩竟然也糊弄不了他們,鍾雨嫣冷冷的評價更是將這詩貶得一文不值,這才有些後悔,為什麼非要背一首應景諷人的詩,直接背首名篇不就好了嘛。
孟崀遂趕辯解道。
“別呀,鍾先生,別這麼早下定論呀,我家鄉除了王老漢還有李酒鬼、杜拾遺、老龔、李大姐呢,其實王老漢最擅長的是畫畫,他的詩詞水平在我們家鄉那都是脫後腿的呢?”孟崀覺得自己實在有必要保住前世先人們的臉面。
“哼哼。”鍾雨嫣譏誚一笑,已經完全不想理會面前這個孟牛皮了。
“那你別磨嘰了,趕緊再來首好詩吧。”鄭蕾蕾只覺得孟崀此刻在鍾雨嫣面前丟臉便是自己也在鍾雨嫣面前丟了臉,見孟崀這般辯解,便情願再相信孟崀一次。
這回孟崀想也不想了,索性脫口而出。
“《無題》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
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
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
孟崀本來想背一首李酒鬼的詩,但想到李酒鬼最經典的長詩《將進酒》《蜀道難》《夢遊天姥吟留別》背頌起來對肺活量的要求較高,便只得背了一首小李的比較短小精悍的詩。
孟崀一口氣背完李商隱的《無題》之後,便立馬目不轉睛的地著鍾雨嫣的表情,若是小李的詩也糊弄不了鍾雨嫣的話,那以後自己在這個世界也再不敢說自己的家鄉山清水秀人傑地靈了。
只見鄭蕾蕾和牟壹壹聽完之後都是眼露精光,嘴巴不自覺地微微張大,只覺得這詩真是妙得讓人合不攏嘴,同時又都覺得孟崀沒有辜負自己的期望,不由心頭都是又驚又喜,都期待著專業人士——鍾雨嫣的精彩點評和認可。
只見鍾雨嫣聽完之後,竟然抬起了之前始終沒有抬起的頭,似乎她的抬頭便是他人的一種至高的認可和嘉獎,鍾雨嫣的雙眸中充斥著滿滿的震驚和不解,直槓槓地盯著孟崀的眼睛,那眼神似乎要順著孟崀的眼睛直直地探入他的內心。
孟崀也是直槓槓地回盯著鍾雨嫣的眼睛,只覺得鍾雨嫣渾身的成熟知性的韻味再配合著她那不解的眼神和驚詫地表情,簡直美得讓他有點喘不過氣來。孟崀只覺得若是四目再這般“深情”地對視下去,怕自己就會出現某些不雅的生理反應了,趕緊丟擲一個轉移注意力的問題。
“鍾先生?這小李的詩怎麼樣?勉強算得上詩吧?他在我們家鄉,最多隻算的上是中下游的水準吧。”孟崀得瑟地說道。
鍾雨嫣此刻滿腦子都是震驚,這詩絕對是妙不可言,就詩而論,這是一首表示兩情至死不渝的愛情詩,情真意切而又含蓄蘊藉地寫出了濃鬱的離別之恨和纏綿的相思之苦,首聯感情綿邈,落筆非凡;頷聯以春蠶絳蠟作比,意境新奇;末聯意致婉曲,柳暗花明,真是終境逢生,別有洞天。全詩無不是精雕細琢詩味雋永,絕對是一首不可多得的好詩,只是這般絕妙的詩,為何自己從未聽說過,這詩到底是孟崀本人所作還是他說的“家鄉人”所作,若是孟崀說的“家鄉人”所作,那孟崀的家鄉到底又在哪?肯定不是東海之上的什麼小島。
鍾雨嫣也知道這些問題自己再如何也想不明白,又見眾人都滿臉期待地等著自己發話點評。便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得不承認,這詩確實妙極,而且我確實從來沒有聽說過,毫無疑問,小李的這首詩絕對有資格被收入《梁詩一百首》之中,而且定為前三甲無疑。”鍾雨嫣刻意在這首詩前面加了“小李”二字,就這詩的情懷和意境,她絕對不相信是出自面前這個流裡流氣的孟崀之手。
這般妙詩,牟壹壹和鄭蕾蕾見閱詩無數的鐘雨嫣都說沒聽過,雖然孟崀口說這詩是出自家鄉人小李之手,但二人還是歡快地索性把這詩當做了就是出自孟崀之手,二人此刻見鍾雨嫣都對這詩歎為觀止,不由歡呼雀躍,其中鄭蕾蕾最是歡欣,因孟崀沒有辜負她的期望,成功地獲得了鍾雨嫣的認可。
“孟公子,你太棒了,實在是才華橫溢。”
“絕,太絕了,崀哥,真是看不出來,平日裡看你愣頭愣腦的,竟然還有這般絕活。”
鄭蕾蕾和牟壹壹二人近乎彈冠相慶。
“哪裡哪裡,過獎了,都是家鄉人爭氣而已。”孟崀挑著眉毛,只覺得自己前世先人祖先們確實有幾把刷子。
而鍾雨嫣此刻卻是完全融入不了眾人的歡快氣氛之中,就專業角度和個人情懷來說,鍾雨嫣本人也是十分鐘愛這首詠歎忠貞愛情的詩,哪個女人不懷春,懷春之後,哪個女人不想永駐於春,長眠於春,即便是至死不渝,古來又有幾人得償所願,鍾雨嫣不由想到自己即將迎來的不幸婚姻,可以逃避的期限已經快到了,自己愛的人尚未出現,自己不愛的人就要將自己娶走了,何其悲哀和苦惱,鍾雨嫣越想越是黯然神傷,鍾愛詩詞歌賦之人,本就是極為感性之人,鍾雨嫣越想便越是沉沉陷入自己為自己營造的哀幽的綠水深潭之中,無法自拔。只覺得周圍眾人的喧鬧的恭維和歡快離自己越來越遠,眾人的聲音也是越來越小。
“孟公子,那你還有什麼絕妙的詩詞作品麼,再給我們來一首吧。”
“嘿嘿,好吧,剛剛來了一首小李的詩,現在給你們來一首李大姐的詞吧,不過李大姐的詞多是悲嘆感傷,你們要有心理準備喲。”
“好好好,你快說吧。”
“《聲聲慢》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
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
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
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
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
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
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好妙……好悲苦,好慘慼的詞。”鄭蕾蕾不由嘆道。
“不會吧,崀哥,這種情緒的詞你也做得出來,你到底還是不是男人。”
“壹壹,你不懂就不要亂說,這詩詞歌賦是藝術,不分男女的。”
“我都說了這不是我作的詞,這是李大姐做的詞嘛。”
“你還敢狡辯,那你說,李大姐是誰?到底是哪個李大姐?”
此刻正在黯然恍神的鐘雨嫣,卻是隱隱聽到孟崀模模糊糊卻又真真切鑽入自己耳朵的聲音,不由心頭嘆道,好一個“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那是自己將來的結局麼,好一個“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怎一個愁字了得,鍾雨嫣不由在一種情緒中越陷越深,早已忘了琢磨和感嘆孟崀所說之詞的出處和妙處,只覺得這詞這般符合自己的心境,不由愈加哀傷,近乎梨花帶雨,欲要泫然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