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柳暗花未明
秦月的話不謂不毒。他心底雖然不見得贊同自己所言觀點,但知道這樣說能令呂桓書抓狂。
呂桓書敢動小羽,這是他絕對無法容忍的逆鱗,他絲毫不介意在對方臨死前毒舌一番:報復一個人不但要毀滅他的肉|體,還要踐踏他的思想和精神——這是蘭佩斯的理論,秦月深以為然。
帝君嘲諷的眼神和嘴角那絲高高在上的笑容,令呂桓書憤怒以極。
不錯,自己只是螢火之光,但他,不亦曾輸予自己麼?
呂桓書冷笑道:“你身為帝君又如何?一樣被桓書玩弄於股掌!你可知道……那兇犼緣何而來?是桓書,桓書喚醒了它!即便桓書死於你手,你亦逃不脫桓書佈局!”
秦月眼眸微眯,淡淡道:“我倒是小瞧你了。”
他對此並不怎麼在意,自顧為懷中的愛人整理衣衫:兩方敵對,自己能以權勢壓人是自己的本事;對方能以智計借力反擊亦是天經地義。這麼說來,他倒還不算一個徹底的廢物迷失在地球的外星綜合艦全文閱讀。
洛羽在旁邊聽得發愣。
他知道秦月一向不喜歡桓書,卻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曾要把桓書逐出國去……
他也知道自家老婆是個醋罈子,桓書肯定沒冤枉他,但是……夫夫感情和諧肯定比桓書重要,換成自己,也會把第三者支得遠遠的。就算手段有點過份,自己也沒有立場怪他。
但聽到最後,桓書……
洛羽難以置信。桓書竟想置秦月於死地?
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邊、善良無害的桓書?這一切……都因為自己?
“你……想殺秦月?”洛羽呆呆地看著呂桓書。雖然這段時間桓書對他做的事無法原諒,但他卻從來沒想過要真把他怎麼樣。在他心裡,那個可愛的小跟班已經根深蒂固,他潛意識裡總覺得:這是個不幸的孩子,他傻,他的行為偏激,但他沒有想要害他。可是……
後君陛下輕輕的問話聽在呂桓書耳中,卻如同末日降臨。
嬌小的身軀微微一晃,臉上尖銳的戾氣忽然煙消雲散。
“陛下……是。”呂桓書神情恍惚,喃喃道:“桓書終究沒能……如心中所願般,取代帝君。反令得陛下傷心難過……這罪過,怕是永世都無法補償了。”
“混蛋!”洛羽突然大吼一聲撲了上去,衝著他狠狠拳打腳踢,一邊踢一邊怒聲哭罵:“你搞毛線!秦月現在還沒脫險!你要害死他?你和他哪來這麼大的仇?”他越打越難受:“撿你回來!請老師教你做人!你就做出這些事!沒有我你會死嗎?我教你獨立自強,你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老子從來沒想過要你報答,但也沒想到你會反咬一口!我打死你個白眼狼!狗x的白眼狼!”
他拳腳下的狠,但是修為仍未恢復,打在呂桓書身上並沒造成什麼傷害。
秦月在一旁看得極不是滋味:小羽腳下雖然不留情,可言辭間恨鐵不成鋼,足見對這傢伙還有幾分舊情;憑什麼要讓這白痴白白享受小羽的花拳繡腿?算是死前優待?這也不行!
他正待上前把自己的人拎回來,腳下突地一晃,緊接著大地震顫、轟鳴頓起,洞壁上咔喳之聲不絕於耳,竟是裂開了無數條巨縫。
洞中三人都有些愣怔。轉瞬之間,頂上巨石伴隨著海水傾瀉而入;洞中突地一亮,一聲熟悉至極的咆哮如雷鳴般響徹四方。
“嗷嗚——!”
秦月身子一震,動作頓時僵住。
天頂被掀開了一個大洞,多時不見的金毛犼在洞中探著半隻大腦袋,興奮地瞪著眼睛往裡邊瞅。
它上次把那條金龍追到火澤中,以為金龍已經被炎火燒沒了……畢竟那裡的熱力連它都難以承受,一頭小幼龍又豈能在裡面活那麼久?
心裡惦記著另外一條黑龍,金毛犼懷惴著新希望匆匆離開了火澤。
巖漿火澤離琅海原很近,它順著琅海原一路往西,找到了兀須海;在毫不客氣地把頌龍的老窩給搗毀之後,它仍然一無所獲;於是又找到了離兀須海不遠的牙崤淵,這可真是冤家路窄。
洛羽聽到那叫聲便心知不好。
轉頭一看,秦月果然定在那兒動彈不得。
太大意了!秦月這傢伙,在這頭畜牲未死之前都應該時刻防範啊!
洛羽這時哪還顧得上和呂桓書算賬,急忙爬起來往秦月身邊跑炎武戰神。
金毛犼開心得口水嘩嘩地——以為已經被浪費掉的美味小點心居然躲在這個洞洞裡!這次一定要吃掉啊!
它探出爪子從洞中伸了進去,打算把那人模人樣的金龍輕輕戳死……這樣就能現出原形好好享用了……
咦,又有一隻跑過來擋在前面?是那隻一直搗亂的臭鳥?一起戳死吧!
呂桓書被那巨大的怪獸驚得呆愣了許久,直到那隻金色巨爪劃碎山石才悚然驚醒,抬頭一看,駭然發現後君不要命地向帝君衝了過去,還伸開雙手攔在了帝君身前,胸口正正對著那隻揮近的爪子……
“陛下!”呂桓書瞳孔驟縮、肝膽俱裂,身體先於思想一步疾飛上前,堪堪趕在後君受傷時將他推開——纖手疾揮、水起冰揚,拚盡全力向那隻爪子打出了凌厲無匹的一掌。
“嗷哇!”巨大的金爪一下縮了回去,呂桓書嘴角垂下一絲血線,捂著胸口如注的鮮血,頓然倒地。
“桓書?”
洛羽驚詫地喚了一聲。如果他沒看錯過的話,桓書那一掌,打的是靈力吧?
“該死!”秦月此時終於恢復了過來,臉色寒如玄冰。
三番五次害小羽替他身陷險境,心中的憋屈和暴怒已經無法形容。
張口吐出炙月、輕揮廣袖,本命天衣瞬間變成一襲金色戰袍。他薄唇一抿,提起刀柄便飛了出去,唯餘絡繹飛嵐在空中劃下一條流暢的紫光。
“不要戀戰!”洛羽急喊:“能跑就跑,不要管我!”
看著秦月左右避閃,洛羽膽戰心驚;目光追逐著著秦月,手腳又要把呂桓書搬到比較安全的地方去,真是身忙心也忙:上次秦月一直用龍形跟那隻畜牲纏鬥,防禦和力量雖然強大,但卻沒有人形這麼靈活迅捷,而且炙月實在給力,砍渡劫期神獸一樣像切豆腐,秦月那四隻嫩爪子和它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陛下……”呂桓書悠悠醒轉。
洛羽的注意力終於被這聲氣若遊絲的呼喚招了回來。
“桓書……”洛羽神色糾結,真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你的修為……”他在桓書身上按過幾一下,一按一個紅印子,幾百年的修為好像一點也不剩了,而且右胸一個大洞,雖然不會致死,卻也絕不算輕。
呂桓書臉色慘白,對著他笑開了:“桓書……為陛下……甘之若飴。”
洛羽氣結道:“你這叫罪有應得!咱們先把賬記著,要是秦月死了,我要你殉葬!”
呂桓書靜靜看著後君的容顏,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
帝君多次流露出的殺意,他感受分明。這次授之以柄,自己也存了死志,才會故意將做過的事都說了出來。
他想激怒帝君,想看他惱羞成怒、暴跳如雷,卻不料他雲淡風輕,傷到的卻是陛下。
但看到陛下毫不猶豫地擋在帝君身前,回想著生死之間那一瞬的心情,他似乎……是明白了什麼。
如今帝君安在,自己卻修為盡失。或許陛下罵得對,這是自己傷了陛下的報應吧。事已至此再堅持又有何用?便是帝君如願死了,後君亦不會原諒自己。
原來,無論陛下對自己多好,曾離他多近,和帝君一比,都只是個外人。
洛羽目不轉睛地關注著戰況:秦月雖然靈活,但實力差距太大,靠著一口怒氣頂得了一時,哪裡是長久之計好雨知時節。
他火燎燒心地看了片刻,突然靈光一閃,轉過去盯著呂桓書:“解藥拿來!”
呂桓書淺笑喘息:“桓書……只想一輩子陪著陛下,又如何會……煉製解藥?”便是有也不給……帝君要死,便一個人死去吧,怎可能再搭上陛下。
“沒有解藥,那就拿靈草。”他看著呂桓書,認真地說:“你既然不想我死,那我實話告訴你:秦月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我們夫夫倆都是你殺的。”
呂桓書的眼神突然複雜起來。
“你願意救我,那你該明白我想救秦月的心情,和你一樣的。你別讓我更恨你。”
呂桓書垂下眼簾沉默半晌,終於是點了點頭。
靠著呂桓書那點比煉氣一層還不如的法力,兩人開啟了乾坤袋,一邊討論著丹方一邊翻翻找找,洛羽不斷撿出靈草仙草整顆吃下,完全顧不得浪費。最後,他用恢復了一絲的法力從混沌中取出自己的“化氣解凝丹”服下,被禁錮已久的靈力終於重新運轉起來。
洛羽給呂桓書灌了顆傷藥,並給秦風發了個紙鶴,化成鳳形將他提出洞穴扔在一處海崖上:“老實待在這裡!別想畏罪自殺!”
然後雙翅一展,瞬間消失在晶亮的旋光之中。
秦月正躲得難分難解,身邊突地亮起一圈銀河般的旋光,金色鳳凰突兀地鑽了出來:“走!”巨爪一探,連人帶鳳便消失了蹤影。
“去火澤!”秦月鬆了口氣。
鳳凰依言向巖漿火澤瞬移而去,一邊逃竄一邊問:“去那裡能甩掉它?”要是能躲進虛無中就好了。但是虛無等於無靈氣環境,洛羽修為低時還能靠消耗靈氣和法力磁波護身在裡面躲一陣子;但自從修為了上合神,一進去就難受得緊,幾乎有爆體的危險,連這個終極保命手段也失去了。
“火澤之下另有生路。”秦月冷靜道。
上次逃入火澤情形兇險,秦月有陽極真火護身,不懼地底炎熱,只顧拚命往裂隙裡鑽。
地底炎熱越來越盛,最後到達某個深度時,已經是遍佈真火。那時秦月幾乎力竭,隨時可能被焚得連灰都不留。帶著強烈的求生欲,他不斷尋找著溫度稍底的地方,最後被漿流推到了一處窄窄的裂隙夾縫裡。
那處夾縫的位置十分巧妙,大股的巖漿到了這裡,由地地勢太狹窄湧不進去,都轉了向,裡面似乎還存在空氣。
秦月抓住機會鑽了進去,發現這條地穴裡巖漿不多、熱力也降了不少,而且裡面非常深,探不到底兒。
他順著地穴一直往裡爬,沒爬多遠便出現了許多叉道,四通八達、如同密網。這裡沒了巖漿的影子,有些地方甚至滴著水,透出絲絲清涼。
秦月頭昏眼花、分不清方向,奄奄一息地取出丹藥吃了,便再也支援不住昏睡了過去。
洛羽給他準備的都是最好的療傷藥,還有分頭時拿給他那兩瓶,也全是補足的精血的仙丹。他在洞裡睡了十幾天,一覺醒來只覺得神清氣爽,身上的傷也好了個通透。
草草檢查了一遍身體,秦月化回人形,開始探索出路。
可是這洞穴非常奇怪,不知道是有什麼東西擾亂著他的神識。他心中記掛洛羽,沒有心情一探究竟,便避開那些異常的地帶,一路兜兜轉轉不知道過了多久,竟然從幽冥界某處天穹裂口中飛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