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中式父子

家父漢武帝!·智者的土狗兒·4,350·2026/5/18

# 第258章中式父子 「阿母,不是她不生,是孩兒不想生。」   李敢的話,在李老夫人耳邊炸開,反應了好一會兒,驚叫道,   「竟然是你?!如何會是你?!!」   李老夫人想過無數種可能,甚至連劉氏為了兒子蘇武,才不願與李敢再生的故事線都琢磨出來了,   卻唯獨沒想到這個!   李老夫人有種被背刺的感覺!   「不是,為何啊?!」   李老夫人站起,直直望著李敢,   她不理解。   她真的不理解!   「還能為何?為了陵兒和武兒。」   李敢理所當然的答道。   一句回答,聽在李老夫人耳朵裡,非但沒解釋清楚,反而讓李老夫人更暈了!   「為了陵兒和武兒?這和他們有何關係?」   「阿母,您不曉得。」   「是!」李老夫人氣不打一處來,「我是真不曉得你整日在想些什麼?你為李家增添子嗣,如何還與小輩扯上關係了?   是陵兒不讓你生?還是武兒不讓你生了?!」   李陵的身世之謎,李老夫人自然知道,劉氏也知道。李敢不與劉氏說,很難將此事進行下去,   生,要兩個人使勁;不生,也得兩個人努力。   李敢抿著嘴,   這表情,李老夫人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老李家人獨有的表情,一抿起嘴就是要使牛勁了,他們犟起來,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李老夫人緩緩睜大眼睛,   她終於明白了,明白李敢是什麼意思,   說到底,李陵不是李敢親生的,蘇武更不是,他怕自己親生的,擠掉了不是親生的。   「你....你何不早與我說?這叫什麼事啊?」   若早知道傻兒子在這憋住了,轉不過彎,沒準現在孫兒都添兩個了!   「你是要贏過陵兒嗎?」   李老夫人突兀的問了一句。   李敢滿臉茫然,他是愛兒子才深思熟慮做出這個決定的,又不是在爭鬥,何談什麼輸贏與否?   「阿母?孩兒沒明白。」   李老夫人長嘆一聲,拉起兒子,再拉起兒媳,先沒與兒子解釋,反倒是拍著劉氏的手,愧疚道,   「我對不住你。」   劉氏連忙搖頭,   「阿母,您沒有對不住女兒的。」   李老夫人搖了搖頭,又看向兒子,   「你與你父,在我看來,是鬥了一輩子,他想要贏你,你又想贏他.....」   李敢思索,   阿母從前沒和自己說過這個,下意識想反駁,再稍加回味,好像確實是這樣,   自己與父親,不像是父子,倒更像是敵人,還是不死不休的那種,非等到其中一個死了,另一個活著的,才會表現出真實情感,才會想起他們是血脈相連最親密的關係。   「我沒要贏過陵兒。」   李敢無比確定,回答道。   李廣和李敢,李敢和李陵,兩對父子的感情,一定不會是一模一樣的。   「你就是要贏過陵兒!」李老夫人執著兒媳的手問道,「你說呢?」   「女兒也覺得是。」   沒想到,這對婆媳竟站在一起了。   李廣和李敢的父子對抗,是可以看到的,   兩父子彆扭了一輩子,   老父親還在的時候,李敢弄不明白,為何父親總要管著自己?自己做什麼,好像都是錯的,都做不到讓他滿意,李廣越是不滿意兒子的做法,李敢就越想做到讓父親滿意,   以至於後來李敢忘記了自己要做什麼,好像活著的唯一目標,就是在父親面前證明自己。   等到老父親真走了,李敢才恍然大悟,父親的每一次質疑、每一次教誨,都是對自己的期望,   只不過,想明白的時機....晚了。   李敢不想同父親一樣,像對待自己那般去對待陵兒,他在有意識的避免,   今日不管是李老夫人還是劉氏,他們都覺得李敢和李廣沒什麼區別,   李敢大受打擊。   自己儘量避免去成為父親,可到最後,還是成為了父親,這是李敢萬萬不能接受的!   李老夫人繼續道,   「你為人父許久,你父也走了幾年,現在你想明白沒有,當時的你為何與那老傢伙,為何總看不對眼?一開口就要吵架,連正常的話都說不了兩句。」   劉氏期盼的望向李敢,她是性子逆來順受的女人,李敢說什麼她就聽什麼,   因為,在她心中,一直記得李家對她的大恩情。當年他的夫君蘇建,因在抗匈中大敗,惹得陛下大怒處斬,是李家收留了她們孤兒寡母,劉氏永不敢忘,   她也知道現在李家最缺什麼,缺的就是子嗣血脈,她很想為李家增添香火,   當然,前提是夫君能自己繞過這個彎兒。   李敢粗重飛揚的眉頭,擰在一起,   阿母問題真把他給問住了,   當年我和父親,到底是為何?   李老夫人也不急著說出答案,她說出也沒用,重要的是,李敢能自己想出來。   思索良久,李敢頓然,臉上浮現奇異的表情,似是困擾了其一生的難題,在某一天,突然大徹大悟。   李敢聲音沙啞道,   「是父親以為他是對的,他想把對的事教給我,可是,我不覺得父親是對的,我覺得他那一套老掉牙了,   我有我自己的路,他卻總想把我弄到他那條路上,走他走過的路,   應該是這樣吧。」   李老夫人微笑點頭。   李廣和李敢父子關係衝突的根源,   是當爹的極其自信,認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兒子,當爹的走過一遍路,吃過一遍苦,想把自己的人生經驗灌輸給還是一張白紙的兒子,兒子卻全當耳旁風,當爹的如何不生氣?   一來二去,溝通的方式愈發極端,直到父子二人中間豎起一道高牆,再也沒辦法交流。   當兒子的看到父親屢屢碰壁,無論是在朝堂上,亦或是在戰場上,自然是對父親的建議不敢苟同,時代變了,他那套老掉牙的東西自然也不合時宜,   當兒子的,想對自己爹說清楚這些那就更難了。父這個字代表著權威,心裡知道自己錯了,也不能承認,寧可錯到底!若是低頭認錯,不光是折損父權的威信,之前活過的幾十年,也等於說是白活了。   父沒錯,子也沒錯,   兩人看起來都沒錯,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你對陵兒,不也是如此嗎?」   李敢如遭雷擊。   自己與父親有什麼不同?!   自以為是的替陵兒做著決定!   出發點是陵兒好,只有愛的心,沒有愛的舉動,想著一切都是為了陵兒,卻忽視掉自己的所作所為給他帶來的多大的傷害,   是為他好嗎?   好矛盾。   而自己與父親的區別,無非是,父親的自負是能看見的,自己......是看不見的。   李老夫人淡淡道,   「你還要贏過陵兒嗎?」   「做父親的,贏過自己的兒子,算贏嗎?」   「你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陵兒....」   ..........   大鴻臚寺   秦時設典客,掌諸侯和歸義蠻夷,漢文帝時改名為大行令,武帝時又為大鴻臚,掌蠻夷降者。   漢武帝時代的主旋律是戰,權力被帶兵的、管錢的兩個部門分乾淨,大鴻臚就顯得雞肋,與西域通商的那段日子,才算有了點事做,後來漢與西域關係不好,就又沒了事做,況且,還有個西域都護府主管西域事務,   本來海貿的事也該歸大鴻臚管,可是這塊肥肉太大,被金日磾管著的經濟部門死死盯著,大鴻臚就陷入了一個尷尬的境地,他們的職能好像是權力範圍挺廣泛,畢竟對外事物都在他們的管轄範圍內,可...真落到手上的事,卻又沒幾樣。   本應很忙,卻整日清閒的過分。   蘇武為大鴻臚寺的二號人物,上面是田中秋,再往下就是他。蘇武抱著經義走入,寺內本來懶散的官員見到蘇行丞來了,裝模作樣強打起精神問好。   「蘇行丞好。」   「蘇行丞...」   看到手下官員沒有一點精氣神,蘇武眉間的川字型更清晰了,   冷冷道,   「王文學。」   大鴻臚寺文學王賀,聽到領導叫自己,趕快迎過來,   聲音如馬嘶,恭敬道,   「蘇行丞。」   王賀是王莽的親祖宗,當然,他現在還不知以後能有個如此厲害的後代,王賀因勸諫遷都,受聖上器重,從一介白衣,升到了大鴻臚寺文學,主管文書記錄。   「去通知寺內的所有官員,今日都可休沐了。」   「這!」   王賀渾身一顫,不光是他被嚇到了,離得近的幾個官員也都聽到了,反應慢點的愣在原地,反應稍快點的,則趕緊低頭忙些什麼,   「蘇行丞,您,您莫不是在說笑吧。」   王賀聲音沙啞,讓整個大鴻臚寺的官員都去休沐,真敢這麼幹的話,大鴻臚寺就真成空殼了!   而且...若是讓陛下知道。   「你覺得我是在與你說笑嗎?」   王賀:「.....」   對這位蘇行丞,王賀是早有耳聞。為漢使執節通西域,走到最後一處,被大宛搶了酒,這位愣是守在大宛城下兩月有餘,直到陛下派兵平了大宛,將物資都搶回來了,才算完。   蘇行丞,只要他覺得對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看來這次,蘇行丞是真鐵了心要去做了!   「不如屬下先去問問田鴻臚。」   這麼大的雷,王賀可不敢抗,想著先用老大田中秋拖一拖。   蘇武淡淡道,   「不必,他今日有事。他不在,我說的算,你去通傳吧。」   王賀滿臉猶豫,不知該不該做,他被夾在中間格外難受。顯然,蘇中丞是動了真火,因大鴻臚官員怠慢而生氣。皇陵案斬了數千個懶政官員,此事還歷歷在目,血腥味還沒散呢,眼下蘇行丞又如此行事....   望向身後的同僚,沒有一個敢和自己對上視線,但,屋裡的恐懼味道已經溢出來了,不言自明。這事鬧出去,就算不如皇陵案規模那麼大,殺幾個害群之馬也不算什麼,誰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是那個倒黴蛋。   王賀下定決心,近了近,低聲道,   「蘇行丞,可否請您移步?」   見王賀有話對自己說,蘇武點了點頭,王賀見狀,在心中暗鬆口氣,能聽進去自己說話就好,對自己的辯才,王賀還是很有自信的,   兩人行到安靜處,所有大鴻臚官員,都偷偷看過去,心都跟著提起,   「蘇行丞,寺內同僚並非是不做事,而是無事可做。   您看,西域的事務被西域都護府分了,各藩國的事,又被邊境的將軍們管著,海貿那就與我們更沒有關係了。   我們也想做事,有陛下的考成法在,多做多得,誰也不想如此?可一來二去,大家的心氣也都沒了。   下官贊成您給寺內官員些教訓,但是,讓大家都去休沐....您是要他們的命啊。」   王賀一番話說的有理有據,足夠真誠,但蘇武並不喜歡這種油嘴滑舌的人,正要開口,主客快步行過來,王賀狠狠瞪了主客一眼,   暗道,   我說的都挺好的,你現在過來,不是添亂嗎?!   主客道,   「稟告蘇行丞,李將軍來找您了。」   主客應是負責外交事宜,現在倒成了看門的,負責傳喚往來,真如王賀所言,大傢伙是真沒事幹啊!   聞言,蘇武額上川字型一松,蘇武這人公私分明,可是對兄長李陵,卻是不同。   聽到是李陵來了,蘇武也就先把大鴻臚的事先放下,   說道,   「知道了,我去看看。」   望著蘇武走了,   「呼!」   王賀是頭皮發麻,真是堪堪躲過一劫啊!   看向主客,王賀嘆道,   「人不可貌相,平日裡看你木訥,卻沒想到,關鍵之時,是你功勞最大。」   主客被說得一臉懵,   問道,   「王文學,您說什麼呢?」   「啊?李將軍不是你去找來的?」   「自然不是啊。」   王賀搖頭道,   「那就是我們運氣夠好。」   蘇武走出大鴻臚寺,一眼就看到了李陵狀態不對,兩人自小同吃同住,一個微表情,甚至都不需要表情,都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哥,怎麼了?你今日不是休沐嗎?」   蘇武一改寺內的冷麵,關切問道。   李陵抓住蘇武,一副要哭的表情,   「小武,完了!全完了!!

# 第258章中式父子

「阿母,不是她不生,是孩兒不想生。」

  李敢的話,在李老夫人耳邊炸開,反應了好一會兒,驚叫道,

  「竟然是你?!如何會是你?!!」

  李老夫人想過無數種可能,甚至連劉氏為了兒子蘇武,才不願與李敢再生的故事線都琢磨出來了,

  卻唯獨沒想到這個!

  李老夫人有種被背刺的感覺!

  「不是,為何啊?!」

  李老夫人站起,直直望著李敢,

  她不理解。

  她真的不理解!

  「還能為何?為了陵兒和武兒。」

  李敢理所當然的答道。

  一句回答,聽在李老夫人耳朵裡,非但沒解釋清楚,反而讓李老夫人更暈了!

  「為了陵兒和武兒?這和他們有何關係?」

  「阿母,您不曉得。」

  「是!」李老夫人氣不打一處來,「我是真不曉得你整日在想些什麼?你為李家增添子嗣,如何還與小輩扯上關係了?

  是陵兒不讓你生?還是武兒不讓你生了?!」

  李陵的身世之謎,李老夫人自然知道,劉氏也知道。李敢不與劉氏說,很難將此事進行下去,

  生,要兩個人使勁;不生,也得兩個人努力。

  李敢抿著嘴,

  這表情,李老夫人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老李家人獨有的表情,一抿起嘴就是要使牛勁了,他們犟起來,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李老夫人緩緩睜大眼睛,

  她終於明白了,明白李敢是什麼意思,

  說到底,李陵不是李敢親生的,蘇武更不是,他怕自己親生的,擠掉了不是親生的。

  「你....你何不早與我說?這叫什麼事啊?」

  若早知道傻兒子在這憋住了,轉不過彎,沒準現在孫兒都添兩個了!

  「你是要贏過陵兒嗎?」

  李老夫人突兀的問了一句。

  李敢滿臉茫然,他是愛兒子才深思熟慮做出這個決定的,又不是在爭鬥,何談什麼輸贏與否?

  「阿母?孩兒沒明白。」

  李老夫人長嘆一聲,拉起兒子,再拉起兒媳,先沒與兒子解釋,反倒是拍著劉氏的手,愧疚道,

  「我對不住你。」

  劉氏連忙搖頭,

  「阿母,您沒有對不住女兒的。」

  李老夫人搖了搖頭,又看向兒子,

  「你與你父,在我看來,是鬥了一輩子,他想要贏你,你又想贏他.....」

  李敢思索,

  阿母從前沒和自己說過這個,下意識想反駁,再稍加回味,好像確實是這樣,

  自己與父親,不像是父子,倒更像是敵人,還是不死不休的那種,非等到其中一個死了,另一個活著的,才會表現出真實情感,才會想起他們是血脈相連最親密的關係。

  「我沒要贏過陵兒。」

  李敢無比確定,回答道。

  李廣和李敢,李敢和李陵,兩對父子的感情,一定不會是一模一樣的。

  「你就是要贏過陵兒!」李老夫人執著兒媳的手問道,「你說呢?」

  「女兒也覺得是。」

  沒想到,這對婆媳竟站在一起了。

  李廣和李敢的父子對抗,是可以看到的,

  兩父子彆扭了一輩子,

  老父親還在的時候,李敢弄不明白,為何父親總要管著自己?自己做什麼,好像都是錯的,都做不到讓他滿意,李廣越是不滿意兒子的做法,李敢就越想做到讓父親滿意,

  以至於後來李敢忘記了自己要做什麼,好像活著的唯一目標,就是在父親面前證明自己。

  等到老父親真走了,李敢才恍然大悟,父親的每一次質疑、每一次教誨,都是對自己的期望,

  只不過,想明白的時機....晚了。

  李敢不想同父親一樣,像對待自己那般去對待陵兒,他在有意識的避免,

  今日不管是李老夫人還是劉氏,他們都覺得李敢和李廣沒什麼區別,

  李敢大受打擊。

  自己儘量避免去成為父親,可到最後,還是成為了父親,這是李敢萬萬不能接受的!

  李老夫人繼續道,

  「你為人父許久,你父也走了幾年,現在你想明白沒有,當時的你為何與那老傢伙,為何總看不對眼?一開口就要吵架,連正常的話都說不了兩句。」

  劉氏期盼的望向李敢,她是性子逆來順受的女人,李敢說什麼她就聽什麼,

  因為,在她心中,一直記得李家對她的大恩情。當年他的夫君蘇建,因在抗匈中大敗,惹得陛下大怒處斬,是李家收留了她們孤兒寡母,劉氏永不敢忘,

  她也知道現在李家最缺什麼,缺的就是子嗣血脈,她很想為李家增添香火,

  當然,前提是夫君能自己繞過這個彎兒。

  李敢粗重飛揚的眉頭,擰在一起,

  阿母問題真把他給問住了,

  當年我和父親,到底是為何?

  李老夫人也不急著說出答案,她說出也沒用,重要的是,李敢能自己想出來。

  思索良久,李敢頓然,臉上浮現奇異的表情,似是困擾了其一生的難題,在某一天,突然大徹大悟。

  李敢聲音沙啞道,

  「是父親以為他是對的,他想把對的事教給我,可是,我不覺得父親是對的,我覺得他那一套老掉牙了,

  我有我自己的路,他卻總想把我弄到他那條路上,走他走過的路,

  應該是這樣吧。」

  李老夫人微笑點頭。

  李廣和李敢父子關係衝突的根源,

  是當爹的極其自信,認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兒子,當爹的走過一遍路,吃過一遍苦,想把自己的人生經驗灌輸給還是一張白紙的兒子,兒子卻全當耳旁風,當爹的如何不生氣?

  一來二去,溝通的方式愈發極端,直到父子二人中間豎起一道高牆,再也沒辦法交流。

  當兒子的看到父親屢屢碰壁,無論是在朝堂上,亦或是在戰場上,自然是對父親的建議不敢苟同,時代變了,他那套老掉牙的東西自然也不合時宜,

  當兒子的,想對自己爹說清楚這些那就更難了。父這個字代表著權威,心裡知道自己錯了,也不能承認,寧可錯到底!若是低頭認錯,不光是折損父權的威信,之前活過的幾十年,也等於說是白活了。

  父沒錯,子也沒錯,

  兩人看起來都沒錯,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你對陵兒,不也是如此嗎?」

  李敢如遭雷擊。

  自己與父親有什麼不同?!

  自以為是的替陵兒做著決定!

  出發點是陵兒好,只有愛的心,沒有愛的舉動,想著一切都是為了陵兒,卻忽視掉自己的所作所為給他帶來的多大的傷害,

  是為他好嗎?

  好矛盾。

  而自己與父親的區別,無非是,父親的自負是能看見的,自己......是看不見的。

  李老夫人淡淡道,

  「你還要贏過陵兒嗎?」

  「做父親的,贏過自己的兒子,算贏嗎?」

  「你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陵兒....」

  ..........

  大鴻臚寺

  秦時設典客,掌諸侯和歸義蠻夷,漢文帝時改名為大行令,武帝時又為大鴻臚,掌蠻夷降者。

  漢武帝時代的主旋律是戰,權力被帶兵的、管錢的兩個部門分乾淨,大鴻臚就顯得雞肋,與西域通商的那段日子,才算有了點事做,後來漢與西域關係不好,就又沒了事做,況且,還有個西域都護府主管西域事務,

  本來海貿的事也該歸大鴻臚管,可是這塊肥肉太大,被金日磾管著的經濟部門死死盯著,大鴻臚就陷入了一個尷尬的境地,他們的職能好像是權力範圍挺廣泛,畢竟對外事物都在他們的管轄範圍內,可...真落到手上的事,卻又沒幾樣。

  本應很忙,卻整日清閒的過分。

  蘇武為大鴻臚寺的二號人物,上面是田中秋,再往下就是他。蘇武抱著經義走入,寺內本來懶散的官員見到蘇行丞來了,裝模作樣強打起精神問好。

  「蘇行丞好。」

  「蘇行丞...」

  看到手下官員沒有一點精氣神,蘇武眉間的川字型更清晰了,

  冷冷道,

  「王文學。」

  大鴻臚寺文學王賀,聽到領導叫自己,趕快迎過來,

  聲音如馬嘶,恭敬道,

  「蘇行丞。」

  王賀是王莽的親祖宗,當然,他現在還不知以後能有個如此厲害的後代,王賀因勸諫遷都,受聖上器重,從一介白衣,升到了大鴻臚寺文學,主管文書記錄。

  「去通知寺內的所有官員,今日都可休沐了。」

  「這!」

  王賀渾身一顫,不光是他被嚇到了,離得近的幾個官員也都聽到了,反應慢點的愣在原地,反應稍快點的,則趕緊低頭忙些什麼,

  「蘇行丞,您,您莫不是在說笑吧。」

  王賀聲音沙啞,讓整個大鴻臚寺的官員都去休沐,真敢這麼幹的話,大鴻臚寺就真成空殼了!

  而且...若是讓陛下知道。

  「你覺得我是在與你說笑嗎?」

  王賀:「.....」

  對這位蘇行丞,王賀是早有耳聞。為漢使執節通西域,走到最後一處,被大宛搶了酒,這位愣是守在大宛城下兩月有餘,直到陛下派兵平了大宛,將物資都搶回來了,才算完。

  蘇行丞,只要他覺得對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看來這次,蘇行丞是真鐵了心要去做了!

  「不如屬下先去問問田鴻臚。」

  這麼大的雷,王賀可不敢抗,想著先用老大田中秋拖一拖。

  蘇武淡淡道,

  「不必,他今日有事。他不在,我說的算,你去通傳吧。」

  王賀滿臉猶豫,不知該不該做,他被夾在中間格外難受。顯然,蘇中丞是動了真火,因大鴻臚官員怠慢而生氣。皇陵案斬了數千個懶政官員,此事還歷歷在目,血腥味還沒散呢,眼下蘇行丞又如此行事....

  望向身後的同僚,沒有一個敢和自己對上視線,但,屋裡的恐懼味道已經溢出來了,不言自明。這事鬧出去,就算不如皇陵案規模那麼大,殺幾個害群之馬也不算什麼,誰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是那個倒黴蛋。

  王賀下定決心,近了近,低聲道,

  「蘇行丞,可否請您移步?」

  見王賀有話對自己說,蘇武點了點頭,王賀見狀,在心中暗鬆口氣,能聽進去自己說話就好,對自己的辯才,王賀還是很有自信的,

  兩人行到安靜處,所有大鴻臚官員,都偷偷看過去,心都跟著提起,

  「蘇行丞,寺內同僚並非是不做事,而是無事可做。

  您看,西域的事務被西域都護府分了,各藩國的事,又被邊境的將軍們管著,海貿那就與我們更沒有關係了。

  我們也想做事,有陛下的考成法在,多做多得,誰也不想如此?可一來二去,大家的心氣也都沒了。

  下官贊成您給寺內官員些教訓,但是,讓大家都去休沐....您是要他們的命啊。」

  王賀一番話說的有理有據,足夠真誠,但蘇武並不喜歡這種油嘴滑舌的人,正要開口,主客快步行過來,王賀狠狠瞪了主客一眼,

  暗道,

  我說的都挺好的,你現在過來,不是添亂嗎?!

  主客道,

  「稟告蘇行丞,李將軍來找您了。」

  主客應是負責外交事宜,現在倒成了看門的,負責傳喚往來,真如王賀所言,大傢伙是真沒事幹啊!

  聞言,蘇武額上川字型一松,蘇武這人公私分明,可是對兄長李陵,卻是不同。

  聽到是李陵來了,蘇武也就先把大鴻臚的事先放下,

  說道,

  「知道了,我去看看。」

  望著蘇武走了,

  「呼!」

  王賀是頭皮發麻,真是堪堪躲過一劫啊!

  看向主客,王賀嘆道,

  「人不可貌相,平日裡看你木訥,卻沒想到,關鍵之時,是你功勞最大。」

  主客被說得一臉懵,

  問道,

  「王文學,您說什麼呢?」

  「啊?李將軍不是你去找來的?」

  「自然不是啊。」

  王賀搖頭道,

  「那就是我們運氣夠好。」

  蘇武走出大鴻臚寺,一眼就看到了李陵狀態不對,兩人自小同吃同住,一個微表情,甚至都不需要表情,都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哥,怎麼了?你今日不是休沐嗎?」

  蘇武一改寺內的冷麵,關切問道。

  李陵抓住蘇武,一副要哭的表情,

  「小武,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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