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天道無情,常與善人

家父漢武帝!·智者的土狗兒·4,493·2026/5/18

# 第9章天道無情,常與善人 「治國之道,無外乎恩威並施。」   邊說著,劉徹起身,將父子二人中間擱著的案幾拿到一旁。   漢時的桌案輕小,能隨意置放在地上或榻上,可用作寫字,亦可用作吃飯。劉據在大漢用最順手的就是案幾,簡直就是懶人神器。   拿走案幾後,豬熊之間再無滯澀,可坦誠相待。   「威,很簡單。   能打下天下者,就是最強的,誰手上的兵馬最多,誰說的算,   時人皆雲楚霸王萬夫不當,在我看來,他與高祖父完全不能相比,楚霸王是力勝,高祖父為武勝。」   劉據認真聽著,他與劉徹不僅是父子,更亦師亦友、亦君亦臣,關係複雜得很,所以劉據比任何人都清楚,   便宜老爹是真有兩把刷子!   每次聽劉徹所言,都能讓劉據有所感悟。   威,就是武力。   就如劉據所記得的一句話,國家是暴力機器。   很多道理英雄所見略同,即便是不同時空的人,同樣擁有相同的看法,只不過闡述的方式不同罷了。   「恩,想必你也清楚,我一直就對你說過,恩就是你賞賜的權力。」   劉據深以為然。   不得不承認,登基以來,他對便宜老爹的許多話都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   簡單來說,恩就是發工資的權力。   並不是人人皆擁有發工資的權力,這種權利只握在上位者手中。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臣子們吃的飯是皇帝給的。   進一步想想,發工資的概念還可以換一種說法,   劉據在心中暗道兩個字,   分配。   皇帝擁有分配的權力。   甚至說,分配的權力和手握武力的能力是一樣重要的,這就是便宜老爹口中的恩威並施。歷史無數次證明,光有打天下的能力遠遠不夠,還要有治天下的能力。   治天下要如何治?合理分配。   劉據手中有一把名為「皇權」的刀,這把刀可以殺人,也可以切肉,並且一定要殺人,也一定要切肉。   士、農、工、商,   劉據對「士」和「公」的分配方式是發工資、賞賜;   對「農」和「商」的分配方式則是稅收。   豐年,農戶能吃得起飯,那國家就多收點稅。   收成若不好,農戶在耕地上的產出僅能維持基本生活,那國家就少收點稅。   災年,地裡都長不出東西了,百姓活都活不下去了,國家就要救災,同時也要免稅。   以稅收來調節「農」「商」階層的分配。   看到兒子眼中流露出思索,劉徹繼續道,   「你看那案幾。」   順著便宜老爹的話,劉據看向劉徹放到一旁的案幾,他這才注意到,案幾被便宜老爹倒放過來了,   「原來是四條腿撐著案面,而真正的大漢天下,是案面撐著四條桌腿。」   劉徹似把一切事都看透了。   語中帶著禪意。   「你要重做個案面,那原本的四條腿,還如何能支住呢?   熊兒,你好好想想吧。」   .........   劉據心中一片亂,夜已深,便想著走出殿外逛逛。   月光如皎,照得水落在樹上,樹落在天上。   衛伉默默跟在劉據身後。   劉據低頭望著月影,月影不是月的影子,月落在積水中,就是水形的月影,落在竹、柏間,就是竹、柏之型的月影,落在人心中,就是心型的月影,   劉據似有頓悟,腦中忽然想起了一句話,「懷民亦未寢,相與步於中庭。」   教育原來是有滯後性的,當時不解詩中意,再解已是詩中人,劉據覺得此句竟是如此的美,停步,衛伉也跟著停下,劉據淡笑道,   「據未寢,伉亦未寢,你我相與步於中庭。」   衛伉微怔,心中升起一絲說不清的感覺,但這種感覺很美,   「陛下,能隨您夜遊,是伉之幸矣。」   「也是我之幸。」   劉據笑了笑,繼續走。   衛伉竟佇在原地,一時忘記跟上去,   人生苦短,為人臣者怎麼會跟哪位主公都一樣?   這日子,怎麼會跟誰過都一樣?!   (關羽、張飛、諸葛亮:齊齊點讚。)   衛伉回過神,快步跟上,二人沉默不語走在宮內,   洛陽宮與長安宮大不同,長安宮殿林立,又是長樂又是未央,一聽就知道,即使黑夜宮內依然通明,而洛陽宮殿一時建不齊全,讓劉據久違感覺到安靜,   不知不覺,已走到了外宮,外宮俱是漆黑,官員到點也都下班回家了,沒有急事,人家是不加班的,獨一處閃著燈火,顯得格外突兀,   衛伉適時上前,   「陛下,那處是太史館。」   「哦?」   劉據想到司馬遷此刻定然在編撰煌煌巨作《史記》,   能親眼目睹此書誕生,劉據不由有些激動,   這就是獨屬於劉據的便利,古今多少人才扼腕嘆息不能見太史公一面,而劉據不僅隨時能見,更是其君主。   「走,去看看!」   劉據來了興致,大步向著那一點光亮走去,   有句古話叫望山跑死馬,劉據微喘站在太史館前,他想說見光跑死馬!看著不遠,卻半天都走不到!   衛伉要上前叩門,劉據示意不要打擾,見門未閂,輕聲推門而入,   館內坐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子,正對著大門,正兩手託腮看著月亮,聽到聲響,睜大眼看了過去,見兩個人突然走進,下意識想出聲,卻又生生止住,   抓住這空擋,劉據將食指放在嘴前,示意自己不是壞人,小男孩眨巴眼睛,借著月光,看到來人長得好看,又讓自己心生親近,就是個子太高大了,要不小男孩也不會被嚇一大跳!   捂住嘴,點頭示意自己不會出聲,劉據揉了揉小男孩的頭,把衛伉留在外面,自己走進屋內,   司馬遷正以筆搔頭,眼睛瞪得滾圓,忽然案几上一暗,被劉據的影子罩住,司馬遷還以為是燈滅了,先拍了拍油燈,見油燈還亮著,這才抬起頭,   見有人站在自己身後,正欲發作,看清來人後,立刻頓首行禮,   「臣遷拜見陛下!」   門外的小男孩聽到後,立刻回身,滿眼好奇的看著劉據,   「臨兒,不得無禮。」   司馬遷長子司馬臨很怕阿翁,再不敢直視陛下,規矩的行禮,   劉據看了眼小男孩,   問道,   「以後可有志向?」   司馬臨聲音不大,卻格外堅定,   「我要做阿翁一樣厲害的史官。」   「連字都寫不明白,你還差得遠。」   司馬遷回答,但臉上有著難掩的驕傲。   「不錯,好好努力。」   劉據點點頭。   史官的兒子是史官,很正常。   這行不是普通人能幹的,讓他來寫也寫不明白。   「這都是何時辰了,你還不回府?」   「稟陛下,微臣就住在這。」   「額...」   劉據左右看了看環境,長安的史館劉據常去,各種簡牘書籍都按照門類擺放整齊,而現在都是草草堆著,應從長安運來不久,司馬遷還沒時間整理呢。   是能睡一大一小,可未免有點擠啊!   「若有所想,或有所查閱,在此處極為方便。」   司馬遷解釋道。   劉據感嘆,   能成功的人怎麼都能成功,劉據相信,就算沒有被宮刑,司馬遷依然能寫出史記。   見司馬遷用的不是自己送的天子筆管,   劉據好奇道,   「為何沒用朕送你的那一支?」   司馬遷驚道:「這如何能用!」   天子筆管,司馬遷寶貝的很,放著都生怕不好,更不可能用它來寫字了!   那與暴殄天物何異?!   「筆管就是用來寫字的,你不寫字,那朕給你做什麼。」   劉據賜給司馬遷天子筆管,是帶著一點點小私心的,想著司馬遷用朕的筆寫史,作出史記,劉據也能有參與感,這一聽司馬遷竟不用,劉據是有些著急了。   「微臣絕對不用。」   司馬遷連連搖頭,把此句咬的極死,陛下讓他做什麼事情都行,唯獨這件不行!絕對不行!   劉據知道司馬遷犟得很,還拿他沒辦法,只能嘆了口氣,自己的小私心看來是黃了。   再看回案幾,寫的是孝文皇帝本紀,都快寫到今朝了,看來也到了快收尾的時候了。   見陛下正看著案幾,司馬遷惶恐道,   「陛下,微臣之拙作不知可算史書?」   以往的春秋大多都是編年體,唯獨司馬遷是用的紀傳體,他也不知如此革新行不行,反正他就是想先寫出來,眼看著快完本了,這才想起要緊事,不知陛下認可不認可。   「當然算,紀傳體很好。」劉據看向司馬遷認真道,「你在做的事,不僅是為史書定義,更是為史家定義,當得開宗立派,你需要什麼儘管開口,朕一定支持。」   劉據話只說了一半,又在心中暗道,   司馬遷,你會成為偉大的人,人類群星閃耀,你會是其中一顆,而且大多數的皇帝都不如你有名氣。   陛下的話,讓司馬遷信心大增,同時又倍受感動。   信心比黃金珍貴,   有時候,大多數人距離成功也只差一步,那就是信心。   試想一下,如果五年後的你,來到你面前,   告訴你,未來的你會實現夢想,會成為一個卓越的人,那麼在知道自己一定會成功的前提下,在現階段足以毀滅你的內耗和痛苦也就不算什麼了,你只需完全專注的去做。   「多謝陛下!」   司馬遷是真的感謝劉據。   「謝朕什麼?」   「謝陛下的一切。」   劉據裝作打了個寒顫,   「真酸。」   劉據坐下,手拿著初稿,問道,「你這都快寫完了,整日還愁些什麼?」   「唉,陛下有所不知,還有十幾篇沒有補足呢,能到本紀、世家、列傳都寫完之後,才能再寫那些。」   劉據點頭,   司馬遷還差封禪書、平準書之類的沒寫完。   不知怎的,一見到陛下,司馬遷就有吐露煩惱的欲望,好像待在陛下身邊,就是能讓人放鬆,   「還有就是兩個難題,讓臣百思不得其解。」   「你說說,朕沒準能幫到你呢。」   劉據這話說的信心十足,他當然能幫到司馬遷,他可以用成書後的史記來補足沒成書的史記,   「其一不知列傳以何開篇,其二不知項羽是否應算在本紀之中。」   劉據聞言點頭,司馬遷思考的問題,很有含金量,   本紀開篇很簡單,按照時間順序往下走就是了,可列傳不一樣,以何人何事開篇都可以,司馬遷選擇多了,反而不會選擇了。   而第二個問題更難,項羽到底該不該算在本紀內,這問題背後,涉及到了大漢得位的合法性。   劉據先解第一個問題,   見陛下微微思索,司馬遷莫名有種直覺,自編史書以來,困擾自己許久的問題恐怕今夜就可以解決了!   果然,沒讓司馬遷等多久,   劉據開口道,   「不如以伯夷為列傳之首,可乎?」   啵的一聲!   像是插緊許久的木塞,終於被拔了出來,司馬遷腦中啪的打過閃電,緩緩睜大眼睛,   激動道,   「伯夷?好啊...好!就按陛下所言!」   不顧在陛下身前失禮,司馬遷急道,「微臣還沒寫伯夷列傳,這兩日就可寫完!就以伯夷為列傳之冠!」   劉據含笑點頭。   他用受宮刑時間線的司馬遷,解決了未受宮刑司馬遷的問題,   聽父命,伯夷放棄王位逃進山林,又投奔周人;   為君命,武王伐紂時,他和弟弟去叩馬請諫,不欲戰火荼毒天下,左右欲刀兵之,被姜太公攔下,後來周代商,二人不食周粟餓死。   從歷史宏觀的角度看,伯夷倒像是個愚人。商殘暴,被周代之是大勢所趨,他卻以臣不弒君為由阻止周武王,從他個人角度來看,對父對君,他是磊落的。伯夷不贊同紂王的統治方式,他又沒像劉據一樣去造反,但每個人選擇各不同。   伯夷這種人,在古代人的視角中,就是善人的典型。   君、父的思想,於劉據這個時代,是很重要的。   劉據當然有先進的思想可以灌輸,類似於人人平等,卻太不符合實際了,這無異於自掘根基,   他自己就是天下人的君父,天下人要親之敬之,然後劉據又告訴天下「人人平等」....   瘋了?   而且哪怕人人平等的想法是好的,於此時普及也大概率不會帶來好的結果,歷史是存在進化形態的,萬不能一步跨太遠,   跨太遠的後果是什麼?王莽請求打開麥克風交流。   本地人司馬遷自然不知陛下在想什麼,此刻他仍沉浸於狂喜之中,   想拍腿,又不敢太僭越,只能暗中捏緊拳頭,   「天道無親,常與善人!妙啊

# 第9章天道無情,常與善人

「治國之道,無外乎恩威並施。」

  邊說著,劉徹起身,將父子二人中間擱著的案幾拿到一旁。

  漢時的桌案輕小,能隨意置放在地上或榻上,可用作寫字,亦可用作吃飯。劉據在大漢用最順手的就是案幾,簡直就是懶人神器。

  拿走案幾後,豬熊之間再無滯澀,可坦誠相待。

  「威,很簡單。

  能打下天下者,就是最強的,誰手上的兵馬最多,誰說的算,

  時人皆雲楚霸王萬夫不當,在我看來,他與高祖父完全不能相比,楚霸王是力勝,高祖父為武勝。」

  劉據認真聽著,他與劉徹不僅是父子,更亦師亦友、亦君亦臣,關係複雜得很,所以劉據比任何人都清楚,

  便宜老爹是真有兩把刷子!

  每次聽劉徹所言,都能讓劉據有所感悟。

  威,就是武力。

  就如劉據所記得的一句話,國家是暴力機器。

  很多道理英雄所見略同,即便是不同時空的人,同樣擁有相同的看法,只不過闡述的方式不同罷了。

  「恩,想必你也清楚,我一直就對你說過,恩就是你賞賜的權力。」

  劉據深以為然。

  不得不承認,登基以來,他對便宜老爹的許多話都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

  簡單來說,恩就是發工資的權力。

  並不是人人皆擁有發工資的權力,這種權利只握在上位者手中。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臣子們吃的飯是皇帝給的。

  進一步想想,發工資的概念還可以換一種說法,

  劉據在心中暗道兩個字,

  分配。

  皇帝擁有分配的權力。

  甚至說,分配的權力和手握武力的能力是一樣重要的,這就是便宜老爹口中的恩威並施。歷史無數次證明,光有打天下的能力遠遠不夠,還要有治天下的能力。

  治天下要如何治?合理分配。

  劉據手中有一把名為「皇權」的刀,這把刀可以殺人,也可以切肉,並且一定要殺人,也一定要切肉。

  士、農、工、商,

  劉據對「士」和「公」的分配方式是發工資、賞賜;

  對「農」和「商」的分配方式則是稅收。

  豐年,農戶能吃得起飯,那國家就多收點稅。

  收成若不好,農戶在耕地上的產出僅能維持基本生活,那國家就少收點稅。

  災年,地裡都長不出東西了,百姓活都活不下去了,國家就要救災,同時也要免稅。

  以稅收來調節「農」「商」階層的分配。

  看到兒子眼中流露出思索,劉徹繼續道,

  「你看那案幾。」

  順著便宜老爹的話,劉據看向劉徹放到一旁的案幾,他這才注意到,案幾被便宜老爹倒放過來了,

  「原來是四條腿撐著案面,而真正的大漢天下,是案面撐著四條桌腿。」

  劉徹似把一切事都看透了。

  語中帶著禪意。

  「你要重做個案面,那原本的四條腿,還如何能支住呢?

  熊兒,你好好想想吧。」

  .........

  劉據心中一片亂,夜已深,便想著走出殿外逛逛。

  月光如皎,照得水落在樹上,樹落在天上。

  衛伉默默跟在劉據身後。

  劉據低頭望著月影,月影不是月的影子,月落在積水中,就是水形的月影,落在竹、柏間,就是竹、柏之型的月影,落在人心中,就是心型的月影,

  劉據似有頓悟,腦中忽然想起了一句話,「懷民亦未寢,相與步於中庭。」

  教育原來是有滯後性的,當時不解詩中意,再解已是詩中人,劉據覺得此句竟是如此的美,停步,衛伉也跟著停下,劉據淡笑道,

  「據未寢,伉亦未寢,你我相與步於中庭。」

  衛伉微怔,心中升起一絲說不清的感覺,但這種感覺很美,

  「陛下,能隨您夜遊,是伉之幸矣。」

  「也是我之幸。」

  劉據笑了笑,繼續走。

  衛伉竟佇在原地,一時忘記跟上去,

  人生苦短,為人臣者怎麼會跟哪位主公都一樣?

  這日子,怎麼會跟誰過都一樣?!

  (關羽、張飛、諸葛亮:齊齊點讚。)

  衛伉回過神,快步跟上,二人沉默不語走在宮內,

  洛陽宮與長安宮大不同,長安宮殿林立,又是長樂又是未央,一聽就知道,即使黑夜宮內依然通明,而洛陽宮殿一時建不齊全,讓劉據久違感覺到安靜,

  不知不覺,已走到了外宮,外宮俱是漆黑,官員到點也都下班回家了,沒有急事,人家是不加班的,獨一處閃著燈火,顯得格外突兀,

  衛伉適時上前,

  「陛下,那處是太史館。」

  「哦?」

  劉據想到司馬遷此刻定然在編撰煌煌巨作《史記》,

  能親眼目睹此書誕生,劉據不由有些激動,

  這就是獨屬於劉據的便利,古今多少人才扼腕嘆息不能見太史公一面,而劉據不僅隨時能見,更是其君主。

  「走,去看看!」

  劉據來了興致,大步向著那一點光亮走去,

  有句古話叫望山跑死馬,劉據微喘站在太史館前,他想說見光跑死馬!看著不遠,卻半天都走不到!

  衛伉要上前叩門,劉據示意不要打擾,見門未閂,輕聲推門而入,

  館內坐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子,正對著大門,正兩手託腮看著月亮,聽到聲響,睜大眼看了過去,見兩個人突然走進,下意識想出聲,卻又生生止住,

  抓住這空擋,劉據將食指放在嘴前,示意自己不是壞人,小男孩眨巴眼睛,借著月光,看到來人長得好看,又讓自己心生親近,就是個子太高大了,要不小男孩也不會被嚇一大跳!

  捂住嘴,點頭示意自己不會出聲,劉據揉了揉小男孩的頭,把衛伉留在外面,自己走進屋內,

  司馬遷正以筆搔頭,眼睛瞪得滾圓,忽然案几上一暗,被劉據的影子罩住,司馬遷還以為是燈滅了,先拍了拍油燈,見油燈還亮著,這才抬起頭,

  見有人站在自己身後,正欲發作,看清來人後,立刻頓首行禮,

  「臣遷拜見陛下!」

  門外的小男孩聽到後,立刻回身,滿眼好奇的看著劉據,

  「臨兒,不得無禮。」

  司馬遷長子司馬臨很怕阿翁,再不敢直視陛下,規矩的行禮,

  劉據看了眼小男孩,

  問道,

  「以後可有志向?」

  司馬臨聲音不大,卻格外堅定,

  「我要做阿翁一樣厲害的史官。」

  「連字都寫不明白,你還差得遠。」

  司馬遷回答,但臉上有著難掩的驕傲。

  「不錯,好好努力。」

  劉據點點頭。

  史官的兒子是史官,很正常。

  這行不是普通人能幹的,讓他來寫也寫不明白。

  「這都是何時辰了,你還不回府?」

  「稟陛下,微臣就住在這。」

  「額...」

  劉據左右看了看環境,長安的史館劉據常去,各種簡牘書籍都按照門類擺放整齊,而現在都是草草堆著,應從長安運來不久,司馬遷還沒時間整理呢。

  是能睡一大一小,可未免有點擠啊!

  「若有所想,或有所查閱,在此處極為方便。」

  司馬遷解釋道。

  劉據感嘆,

  能成功的人怎麼都能成功,劉據相信,就算沒有被宮刑,司馬遷依然能寫出史記。

  見司馬遷用的不是自己送的天子筆管,

  劉據好奇道,

  「為何沒用朕送你的那一支?」

  司馬遷驚道:「這如何能用!」

  天子筆管,司馬遷寶貝的很,放著都生怕不好,更不可能用它來寫字了!

  那與暴殄天物何異?!

  「筆管就是用來寫字的,你不寫字,那朕給你做什麼。」

  劉據賜給司馬遷天子筆管,是帶著一點點小私心的,想著司馬遷用朕的筆寫史,作出史記,劉據也能有參與感,這一聽司馬遷竟不用,劉據是有些著急了。

  「微臣絕對不用。」

  司馬遷連連搖頭,把此句咬的極死,陛下讓他做什麼事情都行,唯獨這件不行!絕對不行!

  劉據知道司馬遷犟得很,還拿他沒辦法,只能嘆了口氣,自己的小私心看來是黃了。

  再看回案幾,寫的是孝文皇帝本紀,都快寫到今朝了,看來也到了快收尾的時候了。

  見陛下正看著案幾,司馬遷惶恐道,

  「陛下,微臣之拙作不知可算史書?」

  以往的春秋大多都是編年體,唯獨司馬遷是用的紀傳體,他也不知如此革新行不行,反正他就是想先寫出來,眼看著快完本了,這才想起要緊事,不知陛下認可不認可。

  「當然算,紀傳體很好。」劉據看向司馬遷認真道,「你在做的事,不僅是為史書定義,更是為史家定義,當得開宗立派,你需要什麼儘管開口,朕一定支持。」

  劉據話只說了一半,又在心中暗道,

  司馬遷,你會成為偉大的人,人類群星閃耀,你會是其中一顆,而且大多數的皇帝都不如你有名氣。

  陛下的話,讓司馬遷信心大增,同時又倍受感動。

  信心比黃金珍貴,

  有時候,大多數人距離成功也只差一步,那就是信心。

  試想一下,如果五年後的你,來到你面前,

  告訴你,未來的你會實現夢想,會成為一個卓越的人,那麼在知道自己一定會成功的前提下,在現階段足以毀滅你的內耗和痛苦也就不算什麼了,你只需完全專注的去做。

  「多謝陛下!」

  司馬遷是真的感謝劉據。

  「謝朕什麼?」

  「謝陛下的一切。」

  劉據裝作打了個寒顫,

  「真酸。」

  劉據坐下,手拿著初稿,問道,「你這都快寫完了,整日還愁些什麼?」

  「唉,陛下有所不知,還有十幾篇沒有補足呢,能到本紀、世家、列傳都寫完之後,才能再寫那些。」

  劉據點頭,

  司馬遷還差封禪書、平準書之類的沒寫完。

  不知怎的,一見到陛下,司馬遷就有吐露煩惱的欲望,好像待在陛下身邊,就是能讓人放鬆,

  「還有就是兩個難題,讓臣百思不得其解。」

  「你說說,朕沒準能幫到你呢。」

  劉據這話說的信心十足,他當然能幫到司馬遷,他可以用成書後的史記來補足沒成書的史記,

  「其一不知列傳以何開篇,其二不知項羽是否應算在本紀之中。」

  劉據聞言點頭,司馬遷思考的問題,很有含金量,

  本紀開篇很簡單,按照時間順序往下走就是了,可列傳不一樣,以何人何事開篇都可以,司馬遷選擇多了,反而不會選擇了。

  而第二個問題更難,項羽到底該不該算在本紀內,這問題背後,涉及到了大漢得位的合法性。

  劉據先解第一個問題,

  見陛下微微思索,司馬遷莫名有種直覺,自編史書以來,困擾自己許久的問題恐怕今夜就可以解決了!

  果然,沒讓司馬遷等多久,

  劉據開口道,

  「不如以伯夷為列傳之首,可乎?」

  啵的一聲!

  像是插緊許久的木塞,終於被拔了出來,司馬遷腦中啪的打過閃電,緩緩睜大眼睛,

  激動道,

  「伯夷?好啊...好!就按陛下所言!」

  不顧在陛下身前失禮,司馬遷急道,「微臣還沒寫伯夷列傳,這兩日就可寫完!就以伯夷為列傳之冠!」

  劉據含笑點頭。

  他用受宮刑時間線的司馬遷,解決了未受宮刑司馬遷的問題,

  聽父命,伯夷放棄王位逃進山林,又投奔周人;

  為君命,武王伐紂時,他和弟弟去叩馬請諫,不欲戰火荼毒天下,左右欲刀兵之,被姜太公攔下,後來周代商,二人不食周粟餓死。

  從歷史宏觀的角度看,伯夷倒像是個愚人。商殘暴,被周代之是大勢所趨,他卻以臣不弒君為由阻止周武王,從他個人角度來看,對父對君,他是磊落的。伯夷不贊同紂王的統治方式,他又沒像劉據一樣去造反,但每個人選擇各不同。

  伯夷這種人,在古代人的視角中,就是善人的典型。

  君、父的思想,於劉據這個時代,是很重要的。

  劉據當然有先進的思想可以灌輸,類似於人人平等,卻太不符合實際了,這無異於自掘根基,

  他自己就是天下人的君父,天下人要親之敬之,然後劉據又告訴天下「人人平等」....

  瘋了?

  而且哪怕人人平等的想法是好的,於此時普及也大概率不會帶來好的結果,歷史是存在進化形態的,萬不能一步跨太遠,

  跨太遠的後果是什麼?王莽請求打開麥克風交流。

  本地人司馬遷自然不知陛下在想什麼,此刻他仍沉浸於狂喜之中,

  想拍腿,又不敢太僭越,只能暗中捏緊拳頭,

  「天道無親,常與善人!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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