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你們坑老夫?!
# 第69章你們坑老夫?!
封王!
要知道漢立時就有異姓王,劉邦消滅異姓王再立同姓王,行郡縣封國並存制;劉徹朝才滅掉此制沒多久,看劉據的意思,又要封異姓王了?
莫不是整個天下,都是劉徹、劉據父子遊戲的一環?
審卿心中大震,想到衛將軍、霍將軍要被封王,他也跟著激動起來,
一個男人功成名就的最高浪漫,不就是封王嗎?!
他暗中掃過其他官員的表情,最後視線停在武將一側,與程怒樹四目相對,看來兩人是都想到了!
東方朔也在思索著其中可能,劉徹有勞民之事時,他都敢犯朱顏,他與尋常儒生不同,他重農事並非只是在口頭說說,
若朝廷駐軍海外,東方朔會冒死進諫,絕對不可能同意。先不說給軍人發的軍費,光是糧草用度都會是一個天文數字,
重點是誰來攤負這個開支,
朝廷攤,不行。
百姓攤,更不行。
商人攤...那沒事了。
東方朔暗道,
此計可行!
只是還需多做計量!
少府劉屈氂直言道:「陛下,不若以皇室旁系子弟帶軍歷練,原河西王侄豐、涿縣縣令仁俱是卓拔之才。」
劉屈氂代表皇室利益,如此大事,能插上劉姓人,他絕不會放過。朝中各方利益集團俱是發聲,如此才能平衡。
「再議。」
劉據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是,陛下。」
少府劉屈氂行禮,心中已替陛下考慮起了人選,劉姓諸王造反殺了不少,但也留下不少好苗子,這些人都是劉據隨時可以啟用的,因同為一姓,這天然就是劉據的自己人。
細數一下劉據手中的勢力,
外戚勢力衛青、霍去病,
官員勢力霍光、田千秋、金日磾、東方朔...
宗族勢力劉屈氂,
武將勢力不用多說,
與最開始手中只有衛、霍相比,劉據手裡的牌也越來越多了,手中牌越多,能打出的組合也越多,很多事做起來也方便許多。
前面人說得差不多了,霍光開口道,
「陛下,此事還需張將軍在海外有所斬獲,海外局勢如何,便以何種對策應之,如大秦、條支各國仍有貪念,張將軍之兵馬恐難以應對,駐軍便需早作準備,
此番外交,若張將軍尋得優勢,此事則可緩圖。」
霍光發言,朝堂上都聽明白了,
丞相主張幹,最大的區別無非是早幹和晚幹。霍光為丞相時,與前幾個丞相不同,他很能照顧文官們的利益,哪怕他年紀小,卻比前幾任丞相更有聲望。見丞相都點頭了,一眾文臣也是躍躍欲試。
突然,一道突兀的聲音傳出!
「不可!」眾人望過去,正是先前與霍光爭奪相位的王溫舒,他為兩朝老臣,時至今日,他的立場前所未有的明確,
只要是霍光支持的,他就反對,
霍光反對的,他就支持,
就是玩兒,就是唱反調!
「陛下!」
王溫舒拳拳之心,渾身顫抖,
「萬萬不可啊!霍光小兒短視,哪來的急圖緩圖,此事就萬萬不可行!」
聞言,群臣咬牙看向王溫舒,前面來了個諫官何相,本就讓眾人心情不爽,現在這小老頭又出來唱反調,還有完沒完?
「王卿,稍許平復心情,莫要氣壞身子。」
劉據見狀,忙開口安撫。王溫舒身體抖得嚇人,本就乾瘦得衣不蔽體,顫起來朝服跟著晃動,劉據生怕他一口氣上不來,嘎在朝堂上。
說著,連忙用眼神示意謁者去端茶送水,在朝中別人都沒這待遇,倒是讓王溫舒趕上了。謁者在旁幫忙撫背,
「您還好嗎?」
王溫舒臉色逐漸轉為正常,恨恨的看了霍光一眼,喘勻了氣。霍光朝王溫舒行禮,
「朝堂之論,還請您平復。」
見到王溫舒這樣子,劉據算是懂什麼叫「七十從心所欲」了,歲數一上來,想幹啥就幹啥,誰的面子都不給。
「陛下!何生所言,實為正論,通商一事不可重於農事,此二事全無相關,駐軍海外,若國內空虛又該如何?海外駐軍成聯袂之勢,到時反攻中原,豈不是養寇自重乎?
不可!不可!萬萬不可啊!」
劉據在心中嘀咕,
「通商和農事怎會無關,中原產的糧食沒辦法出口到國外,因為國內的糧食本來就不夠吃,但反之,利用通商之便,可以從國外進口糧食啊,
有些小國沒有那麼多金銀,就可以讓他們把糧食當成貨幣。
至於養寇自重、反攻中原亦屬無稽之談,無數次歷史事實證明過的,除非漢人開關給外夷迎進來,在冷兵器時代,光靠打的可進不了中原,胡人都不行,更不用說什麼身毒、倭人了。
最重要的是,這群人永遠不會團結在一起,沒法團結,就不會形成大規模的反叛力量。」
想歸想,劉據可不會親自反駁王溫舒,隨便一眼掃過朝堂,嘴替可太多了。劉據如坐在講臺上的班主任,一個同學答得不對,其餘同學眼中透露出濃濃的「我來!我來!」
不過,劉據有點悶壞,沒讓任何人來,
長嘆一聲,眼中閃過思索,
「朕思量許久,王、何二卿所言極是,朕在海貿上放的心思太多了,不該再以大漢財政放於此處。
舅氏所言駐軍一事,就不要再提了。」
堂下百官眼睛凸起,憋得臉通紅,
這就不提了?!
陛下說大漢在海事上放的心思太多,哪裡多了?我們還嫌不夠多呢!
入資駐軍更是大好事,說不幹就不幹了?!
我靠!寸止啊!
群臣心情大起大落,一時間不知道該把氣撒在誰身上才好,也只是想了不到一息,紛紛向王溫舒、何相二人投去殺人般的目光,二人一時成為了眾矢之的。
一竿子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哪還有個好?京中朝堂官員,哪個不是修煉了幾百年的老狐狸,若是當面罵他們幾句,他們都不會發火,只會唾面自乾,因為利益無涉。可要是不讓他們掙錢,可就比之殺父之仇了!
本來端坐在最後、神態自若的何相,有些坐不住,
閻王好過,小鬼難纏,
若是因諫言惹得陛下大怒,或被冠軍侯提劍親斬,對諫官而言,那是長臉的大好事,
可要是哪天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小癟三捅死,就完全不對了啊!
諫官是不怕死,重點是死在誰手裡!
把全朝堂的人得罪了個遍,死都不知道死誰手裡,何相慌忙看向太學先生石建,
「石先生,救啊!」
石建沉默不語,完全不回應何相的視線,
現在想起來我了?你賣弄的時候,咋沒想帶我一個呢?
見石建不救,何相不顧文人斯文,心中暗罵一句,再望向御史大夫張安世,這位可是直系領導,
張安世反倒是看過來了,笑得像彌勒佛,傳遞給何相一個放心的眼神。何相心中稍定,還得是自己的直系領導靠譜啊!
小何慌了,老王也慌了,
「陛下,老臣方才一想,重海貿好像不是不行,海貿早晚為大漢之重,有海貿在,大漢為萬國之朝,其氣象再難與之相比。
方才陛下也說了,之前兩年對海貿投入頗多,眼看著就要到收穫時,突然又不做了,豈不是功虧一簣?
不好,不好。」
審卿反問道,「您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在海外駐軍,可是亡國之事啊。」
「咳咳,那要看是誰去,小老兒去定是亡國之事,若衛將軍去,那可就不一樣了,在於人也。」
審卿噎住,他自覺臉皮挺厚了,可是跟王溫舒一比還是差了不少,到底沒白活幾十年啊~
「陛下,」王溫舒望向劉據,「此事還可再議。」
劉據搖頭:「先放著吧。」
王溫舒僵住。
朝會繼續,但老王早神遊天外,之後的事是一個沒聽進去。平日裡不管啥事,他都要發表兩句意見,今天算徹底消停了。
「退朝了,您是不是身體不適,我帶您去找醫官吧。」
王溫舒回過神來,才察覺到退朝了,殿內連陛下都走了,只剩下謁者,
「老,老夫沒事。」
「好,那便退朝了,我找人送您回去?」
「不用,不用。」
王溫舒起身離開。
另一頭,劉據正與母后用午膳,
午膳是魚,洛河鯉魚最為新鮮,西漢貴族有魚生的吃法,稱為「膾鯉」,再以秋橙、茱萸調味成辣醬,淋在其上,膾好的魚片,會提前在冰上冷置,冷魚片加上辣醬,如此一冷一熱,食之甚美。
但劉據不喜食生,就在原本的做法上,提前將魚炙烤了一下,再蘸辣醬,也很好吃。
主食是黍米,本來「膾鯉」的做法是冷熱調和,中和掉茱萸的辣,劉據改變做法後,沒有了冷的調節,只剩下又辣又燙,吃得劉據滿頭大汗,非常下飯。
劉據的黍米飯都吃空了,也不見侍人來盛,這是衛子夫早有的規矩,她才不想給熊兒盛飯的事讓別人來做,親手為兒子盛好飯,衛子夫笑道,
「熊兒,看你今日胃口大開,食慾不錯啊!男子漢就該這樣,大口大口吃飯,你平日裡就是吃得太少了。
炙魚做得不錯,等下我要賞賜食官。」
「謝母后。」
兩手接過飯,劉據說道:「孩兒吃得夠多了。」
劉據確實也沒胡說,他的飯量是標準成年人的飯量,絕對不算少,可到了衛子夫嘴裡卻成了太少了。沒辦法,像衛青、程怒樹這般都能一頓吃幾斤肉,一比起來,劉據是顯得太少。
這群將軍常年帶兵在外,每日用食定然不能規律吃,甚至為了急行軍,可能幾天都吃不上一頓,所以他們往往一頓就要吃飽,儲存好能量,以應對之後食不果腹的日子。個個都是超人般的身體素質,這讓劉據哪比得了。
「今天怎麼都要多吃些。」
「好~」
劉據應著,一點不嫌衛子夫嘮叨,每句話中都是深厚的母愛,
都吃過之後,劉據肚子被撐起來了,衛子夫叫來食官,
「今日炙魚做得不錯,賜你錦百匹。」
食官是個臉紅脖子粗的大漢,一看就是當廚子的好手,聞得太后娘娘賞賜,大喜過望。錦百匹可不是小數目,是可以用來直接賞賜有功官員的數量。
廚子這活不好幹,做不好了被罵,味道不僅要做好,還要提防著有人暗中下毒,時刻注意食品安全。只要皇帝稍微吃出一些身體不適,都要拿他們來問罪,不被罰就算好得了,哪裡有被賞賜的機會?
「下官謝過娘娘。」
衛子夫大為滿意,繼續道:「你若是每頓都能讓熊兒吃米六兩,我次次賞你錦百匹。」
「娘娘,下官定然努力!」
食官眼冒綠光,次次賞錦百匹,可謂是絕大的手筆,這在衛子夫眼裡不算什麼,若能換兒子吃好,真得太值了,
「去吧。」
「是!」
望著食官躍躍欲試的背影,看他恨不得要使出十八般武藝做飯了。
劉據被撐得無力說話,衛子夫寵溺的看向兒子,
「今日真是順遂,要我說,王溫舒就該在朝中。」
劉據沒忍住笑。
王溫舒今日真是最佳輔助,劉據打瞌睡了,他往上送枕頭。若此事劉據直接就拍板定了,百官因涉及自身利益,肯定有積極性,但遠不能到達極限,
現在劉據主動把事情緩緩,百官可是徹底急了,想盡辦法也要做好此事,劉據正缺個絲滑按下此事的契機,王溫舒倒來了。
「況且,王溫舒在朝中,事事與小光作對,未必也不是一件壞事。」
衛子夫繼續道,她對王溫舒極其了解,這位劉徹朝的酷吏,性格舉止都被衛子夫拿捏透了。
劉據才緩過口氣,
「那要護好他,不能讓他被打死啊。」
王溫舒把同僚得罪個遍,真怕突然暴死。
衛子夫忍笑道,
「絕不會,以前他做的事更是喪盡天良、怨聲載道,那時他都活過來了,怎會現在被打死?
熊兒,放心吧,他肯定有招,若我猜得不錯,他現在應是去求人了。」
「父皇?」
劉據問道。
衛子夫嫌棄道:「不是他,還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