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此身負天下

家父漢武帝!·智者的土狗兒·4,361·2026/5/18

# 第75章此身負天下 「怪了,朕的筆呢!」   雖然知道不會丟,明天再找也不遲,但找不到總歸有點空落落的。   掖月宮內本是安靜,只有劉據的自語聲,見陛下找得急,一道聲音從黑暗中響起,   「陛下,是長公主殿下拿走了。」   「你看到了?」   「是。」   想到女兒在自己這受了氣,躡手躡腳的來宮內偷筆,還被隱藏在暗處的霍老四瞧個正著,劉據是又好氣又好笑,   「罷了,明日我再找她。」   ........   「哇!阿母!我再也不和二姐玩了!她每次打我都下死手!嗚嗚嗚嗚!」   二皇子劉弗頭腫得像個豬頭,白天惹了劉鯉兒,被劉鯉兒騎在身上一頓暴打,完全沒有還手之力。在小時候同齡的女孩比男孩強壯,更何況劉鯉兒還比劉弗大上幾歲。   兩小兒打鬧這事,趙鉤弋並未過分放在心上,用劉鯉兒母義妁賠禮送來的藥膏,幫劉弗抹在傷口上,藥膏本來就刺痛,再加上眼淚一刺激,劉弗臉上是又腫又癢,   「別動!」   趙鉤弋嬌喝一聲,嚇得劉弗再不敢動,   「別打成這樣,只敢在我面前哭嚎?為何又把你打了?」   劉弗強忍臉上刺痛,嘟囔道,   「孩兒和大哥下棋,二姐非在旁邊指點,孩兒說以後要上戰場帶軍殺敵,二姐說她也要去,我說女人上不了戰場,她非說能,鬧著鬧著我們就打起來了。   說是打,其實都是孩兒在挨揍,哼,等我長大些,多吃肉,我也要揍她!」   二皇子劉弗捏著小拳頭,明確了人生中的第一個目標,吃肉長肉,打過二姐!   沒注意到阿母手抖了一下,趙鉤弋看向兒子,認真問道,   「你說你要做什麼?」   「孩兒要揍二姐!」   「不是這句,之前說了什麼?」   「孩兒說...孩兒說女人上不了戰場。」   「再前!」   劉弗咽了口唾沫,心中怪自己嘴快,「孩兒說,以後要上戰場殺敵。」   「不行!」   趙鉤弋斷然拒絕。   「阿母,為何不行啊。」   趙鉤弋一時難以回答,她不許兒子上戰場,並非一個理由就能說清,其中關係著太多利害,   從母親的角度來看,哪個母親願意讓兒子上戰場出生入死?她只得留在家中苦等,收到一封來信心都要顫一下,生怕得到兒子戰死的消息,   再者,從皇妃的角度,趙鉤弋更不可能讓兒子上戰場,上戰場意味著離開京城,離開京城就意味著退出了對太子位的角逐。   趙鉤弋對劉據有感情,同樣,她也是個有野心的女人,這兩者並不衝突,她兒子是二皇子,是競爭太子位的第一選擇,她憑什麼沒有想法?   她不用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就是人比人,貨比貨,讓兒子成長為更好的皇儲,   這一切的前提,是二皇子留在京城。   晉國大子申生的故事就足以說明太多了,晉獻公派大子申生去帶兵打仗,謀臣勸諫,被晉獻公怒罵,謀臣走出只能自語「大子位懸」。   二皇子早慧,也隱隱猜出了阿母的想法。   似覺得自己話重了,趙鉤弋輕撫兒子的頭。趙鉤弋也很矛盾,不知心中該把什麼放得更重些,她就是暗恨自己要是再年長几歲,恐怕就不會生出這麼多麻煩事,   「虎兒,你是皇子,哪有皇子上戰場的道理,你大父一輩子都想上戰場殺敵,何故卻從沒去過,你可知道?」   劉弗搖搖頭,他是幾個皇子中和劉徹接觸最多的,沒事劉徹就拉過孫兒講戰陣軍略,他是最想上戰場的,他也極有才能,雖和那兩位比不了,但其領兵之能排在中上是綽綽有餘,   不過,就連以享受嘗試為目的的玩家劉徹,長生都折騰了,卻自始至終沒敢跨過這條線。   趙鉤弋美眸盯著兒子臉上的紅腫,說道,   「一手握社稷之圖,一手握刃,何故不裁?」   用手指輕點劉弗胸口,   一字一頓,   「此身負天下。」   二皇子劉弗怔住。   「君子尚不立於危牆之下,何況皇子乎?」   ...............   翌日不朝   朝會本三日一次小朝,月餘一次大朝。近年諸事繁多,劉據在位,朝會的頻率提高了許多,恨不得是七日五朝,不過,總得留出兩日休沐。   可這次休沐趕得實在不巧,出資駐軍的事還懸而未決,在百官群臣最不想休沐時卻休沐了,弄得心裡痒痒的。   張賀起了個大早,可謂是神清氣爽,帶著殿下所送的毛筆,直奔太史院。   春夏秋冬,任何時節司馬遷都在那坐著修書,就連意志堅定的張賀見到他也不由暗中敬佩。   二人因張賀要其修史結識,司馬遷將張賀弒諸皇子罪名安到了劉據身上,張賀不止一次去找他要個說法,司馬遷態度明確,   不改。   一字不改。   一來二去,二人反而成為了不像是朋友的朋友。   張賀曾問過司馬遷為何整日修史,不厭倦嗎?   司馬遷表示很奇怪,反問道為什麼會厭倦?   張賀更驚訝,司馬遷好似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這個困惑,在司馬遷的人生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過去不會,未來更不會。   後來,張賀思考了很久,才隱約想明白,   這是司馬遷想要的人生。   有一句有些矯情的話也說過,   當你意識到要過怎樣的人生時,才算是真正的新生。   人生只有一次,卻有太多的選擇,   一和無限,對撞在一起,碰撞出了痛苦和茫然,才顯得認識到要如何活更加彌足珍貴。   「你來了,旁邊有水,自己倒。」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司馬遷連頭都不用抬,就知道是張賀來了,   整日伏案寫書,讓司馬遷練出了這個有些雞肋的本事,聽腳步就知道是誰,   像陛下的腳步穩重有力,每一步都知道自己要走在哪裡,並且會毫不猶豫的走下去,   冠軍侯的腳步,像是恢宏浩大的樂曲,每一步都要比上一步更高亢,最後要高到哪裡司馬遷不知道,恐怕是要上天吧...   張賀的腳步聲同樣與眾不同,跟他的走法有關,張賀先是用腳尖著地,踩實了確定沒有危險後,才會把後腳跟緩緩放下,接著再下一步,周而復始,   「好。」   張賀也不和司馬遷客氣,裝作不經意,將毛筆放在桌案上,接著倒水喝水,司馬遷完全沉浸於文字之中,沒注意到桌案上多了支筆。   看向司馬遷手中握著的天子御筆上下紛飛,張賀眼中現出羨慕的神色,   天子御筆,俱是寶石金文,像是氪金裝備,一動起來珠光寶氣,帶特效的,   司馬遷本來也不捨得用,後來是聽陛下勸解,說,   「再好的筆,它也是個筆,若是不用的話,未免太可惜了。」   司馬遷想了想也對,聽令用筆。   「最近挺好的哈?」   「嗯,還可。」   「哈哈,你兒子呢?」   「不在。」   「都挺好就行,你這今日倒是整潔,不用我幫忙收拾了。」   「嗯,昨日有人收拾過。」   張賀咬牙,「最近挺好的哈。」   司馬遷再遲鈍,也聽出了不對勁,抬頭看向張賀,   「你有事?」   「沒事啊,就是來看看你。」   說著,手不小心把桌案上的毛筆碰掉,早在桌案下準備好的左手,順勢撈起,弄出這麼大動靜,司馬遷想看不見都難了。   「你的?」司馬遷表情古怪。   「是昨日公主殿下送我的,我可從沒見過殿下送過誰什麼。這筆啊,我是怎麼看怎麼喜歡,你說有時金銀財寶沒那麼好,反倒是這用禿的毛筆更顯真意。   你說呢?」   「我說這筆有點眼熟。」   開始是眼熟,後來聽張賀一說來處,司馬遷心中確定了,這筆到底哪來的,   「殿下用過的,你能不眼熟嗎?」張賀嘲諷道,「你說你也是,用著陛下親賜的天子御筆,天子御筆可從沒賜給過哪位臣子,高皇帝時,功大如留侯都沒得這賞賜,至於對皇室宗親,那就更沒有了。   這幾代幾朝過來了,天子御筆一直是握在天子手中,唯獨是你。」   張賀手指著司馬遷,   「唯獨是你不同,陛下把天子御筆賞賜給了你,助你做史。陛下豐功偉績,你卻要用陛下所賜之筆為陛下畫一汙點,為臣,你行此舉,對嗎?」   「陛下聖恩,賜此筆與我,並非是為了讓我改史,而是讓我稟筆直書。」   司馬遷怎會被張賀三言兩語嚇住,若是能被說服,他早就改了,也不至於僵持到現在。   聞言,張賀有些洩氣,   司馬遷所言極是,最重要的是,張賀知道,陛下賜給司馬遷天子御筆的用意就是如司馬遷所言。   又辯贏張賀一次,司馬遷忍笑,託起手中天子御筆,   「我這筆沒什麼問題,倒是你這支。」   張賀沒好氣道,   「我這支更沒問題。」   「年紀不大,為何就糊塗了?」   「你才糊塗了呢!」   「哈哈,」司馬遷問道,「殿下不過垂髫之年,觀此筆桿被握得光滑,若非用了幾年,不然何以能如此?兔毫最經用,禿成這樣了,要寫多少字?   殿下寫過這麼多字了?還是說,殿下被陛下罰抄的書已幾百冊了?」   張賀越聽越心虛,殿下總被陛下罰書不假,但每次罰書都是由自己代抄,殿下都沒寫過幾次。司馬遷說得有理有據,既沒有用筆之處,此筆何以磨損成這樣?   只有一種可能!   這就不是殿下的筆!   張賀繼續推理,忽然想到殿下說惹了陛下生氣,那這筆是從哪來的,就不用再想了吧....   「這...這...」   司馬遷看向張賀身後,有些幸災樂禍,   「哈哈哈,有好戲看了。」   還沒轉過身,就聽到殿下的啜泣聲,   劉據領著淘氣包閨女,找到了太史院,早上打了劉鯉兒兩下手板,她才說把筆弄到哪去了,   「臣,參見陛下。」   張賀僵硬轉身,劉據從張賀手中拿走毛筆,這老物件,用得就是心安,   「走,回宮,看我怎麼收拾你!」   劉鯉兒知道少不了受罰,哭喊著,   「張叔叔,救我!」   張賀嘴唇發抖,在心中暗道,   殿下,你可太看得起微臣了!   害怕歸害怕,張賀還是鼓起勇氣,想替殿下求情,   「陛下......」   張賀說完,被劉據用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等著我再找你。」   說著,就把鯉兒抱回宮了,   張賀汗出如漿,喃喃道,   「完了,完了,這下完了。」   「這有什麼的,這支筆也不是你偷的,是殿下給你了,你有些大驚小怪了。」   司馬遷隨意道。   這張賀膽子是越來越小了。   張賀搖頭,「殿下受罰的書,都是我抄的。」   司馬遷愣住,隨後埋頭寫字,再不理張賀了,   我沒見過他,他沒來過,我什麼都不知道。   ........   衛府   衛子夫、平陽公主、衛青,以及衛青的三個兒子俱在。   平陽公主是急性子,什麼事想到了就要馬上去做,熊兒對建學宮的事點頭後,平陽公主恨不得第二日就把學宮建起來,   她要錢有錢,要人有人,就沒有做不成的事,   還特意把好姐妹衛子夫都找來了。   平陽公主臉上發紅,久違升起了操辦大事的心情,   事關天下名教是非,能不大嗎?   看向二子,   「不疑,許平來了嗎?」   許平就是平陽公主找來的伯樂。衛不疑回道,   「阿母,兩日前才送出去信,應是還沒收到信呢。   許先生沒準也是先回信。」   平陽公主霸氣道:「我給他寫信的意思就是讓他親來,沒叫他給我回書。   他若是不來,我就再找人請他來。   他還把自己當成了商山四皓不成?」   平陽公主用詞犀利,很是好玩,一語雙關,   商山四皓就是高皇帝時的四位名士,這四位名士排面之大,連劉邦都不能把他們請出來。後來劉邦不喜太子,呂氏聽從建議,幫助兒子請出四位名士,這才確定太子之位。   平陽公主是不讓許平擺譜,又說此非漢初之朝。   許平人還沒來呢,一口大鍋先背上了,   衛子夫在旁輕笑,「姐姐,他若是駁你面子,我也不饒他

# 第75章此身負天下

「怪了,朕的筆呢!」

  雖然知道不會丟,明天再找也不遲,但找不到總歸有點空落落的。

  掖月宮內本是安靜,只有劉據的自語聲,見陛下找得急,一道聲音從黑暗中響起,

  「陛下,是長公主殿下拿走了。」

  「你看到了?」

  「是。」

  想到女兒在自己這受了氣,躡手躡腳的來宮內偷筆,還被隱藏在暗處的霍老四瞧個正著,劉據是又好氣又好笑,

  「罷了,明日我再找她。」

  ........

  「哇!阿母!我再也不和二姐玩了!她每次打我都下死手!嗚嗚嗚嗚!」

  二皇子劉弗頭腫得像個豬頭,白天惹了劉鯉兒,被劉鯉兒騎在身上一頓暴打,完全沒有還手之力。在小時候同齡的女孩比男孩強壯,更何況劉鯉兒還比劉弗大上幾歲。

  兩小兒打鬧這事,趙鉤弋並未過分放在心上,用劉鯉兒母義妁賠禮送來的藥膏,幫劉弗抹在傷口上,藥膏本來就刺痛,再加上眼淚一刺激,劉弗臉上是又腫又癢,

  「別動!」

  趙鉤弋嬌喝一聲,嚇得劉弗再不敢動,

  「別打成這樣,只敢在我面前哭嚎?為何又把你打了?」

  劉弗強忍臉上刺痛,嘟囔道,

  「孩兒和大哥下棋,二姐非在旁邊指點,孩兒說以後要上戰場帶軍殺敵,二姐說她也要去,我說女人上不了戰場,她非說能,鬧著鬧著我們就打起來了。

  說是打,其實都是孩兒在挨揍,哼,等我長大些,多吃肉,我也要揍她!」

  二皇子劉弗捏著小拳頭,明確了人生中的第一個目標,吃肉長肉,打過二姐!

  沒注意到阿母手抖了一下,趙鉤弋看向兒子,認真問道,

  「你說你要做什麼?」

  「孩兒要揍二姐!」

  「不是這句,之前說了什麼?」

  「孩兒說...孩兒說女人上不了戰場。」

  「再前!」

  劉弗咽了口唾沫,心中怪自己嘴快,「孩兒說,以後要上戰場殺敵。」

  「不行!」

  趙鉤弋斷然拒絕。

  「阿母,為何不行啊。」

  趙鉤弋一時難以回答,她不許兒子上戰場,並非一個理由就能說清,其中關係著太多利害,

  從母親的角度來看,哪個母親願意讓兒子上戰場出生入死?她只得留在家中苦等,收到一封來信心都要顫一下,生怕得到兒子戰死的消息,

  再者,從皇妃的角度,趙鉤弋更不可能讓兒子上戰場,上戰場意味著離開京城,離開京城就意味著退出了對太子位的角逐。

  趙鉤弋對劉據有感情,同樣,她也是個有野心的女人,這兩者並不衝突,她兒子是二皇子,是競爭太子位的第一選擇,她憑什麼沒有想法?

  她不用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就是人比人,貨比貨,讓兒子成長為更好的皇儲,

  這一切的前提,是二皇子留在京城。

  晉國大子申生的故事就足以說明太多了,晉獻公派大子申生去帶兵打仗,謀臣勸諫,被晉獻公怒罵,謀臣走出只能自語「大子位懸」。

  二皇子早慧,也隱隱猜出了阿母的想法。

  似覺得自己話重了,趙鉤弋輕撫兒子的頭。趙鉤弋也很矛盾,不知心中該把什麼放得更重些,她就是暗恨自己要是再年長几歲,恐怕就不會生出這麼多麻煩事,

  「虎兒,你是皇子,哪有皇子上戰場的道理,你大父一輩子都想上戰場殺敵,何故卻從沒去過,你可知道?」

  劉弗搖搖頭,他是幾個皇子中和劉徹接觸最多的,沒事劉徹就拉過孫兒講戰陣軍略,他是最想上戰場的,他也極有才能,雖和那兩位比不了,但其領兵之能排在中上是綽綽有餘,

  不過,就連以享受嘗試為目的的玩家劉徹,長生都折騰了,卻自始至終沒敢跨過這條線。

  趙鉤弋美眸盯著兒子臉上的紅腫,說道,

  「一手握社稷之圖,一手握刃,何故不裁?」

  用手指輕點劉弗胸口,

  一字一頓,

  「此身負天下。」

  二皇子劉弗怔住。

  「君子尚不立於危牆之下,何況皇子乎?」

  ...............

  翌日不朝

  朝會本三日一次小朝,月餘一次大朝。近年諸事繁多,劉據在位,朝會的頻率提高了許多,恨不得是七日五朝,不過,總得留出兩日休沐。

  可這次休沐趕得實在不巧,出資駐軍的事還懸而未決,在百官群臣最不想休沐時卻休沐了,弄得心裡痒痒的。

  張賀起了個大早,可謂是神清氣爽,帶著殿下所送的毛筆,直奔太史院。

  春夏秋冬,任何時節司馬遷都在那坐著修書,就連意志堅定的張賀見到他也不由暗中敬佩。

  二人因張賀要其修史結識,司馬遷將張賀弒諸皇子罪名安到了劉據身上,張賀不止一次去找他要個說法,司馬遷態度明確,

  不改。

  一字不改。

  一來二去,二人反而成為了不像是朋友的朋友。

  張賀曾問過司馬遷為何整日修史,不厭倦嗎?

  司馬遷表示很奇怪,反問道為什麼會厭倦?

  張賀更驚訝,司馬遷好似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這個困惑,在司馬遷的人生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過去不會,未來更不會。

  後來,張賀思考了很久,才隱約想明白,

  這是司馬遷想要的人生。

  有一句有些矯情的話也說過,

  當你意識到要過怎樣的人生時,才算是真正的新生。

  人生只有一次,卻有太多的選擇,

  一和無限,對撞在一起,碰撞出了痛苦和茫然,才顯得認識到要如何活更加彌足珍貴。

  「你來了,旁邊有水,自己倒。」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司馬遷連頭都不用抬,就知道是張賀來了,

  整日伏案寫書,讓司馬遷練出了這個有些雞肋的本事,聽腳步就知道是誰,

  像陛下的腳步穩重有力,每一步都知道自己要走在哪裡,並且會毫不猶豫的走下去,

  冠軍侯的腳步,像是恢宏浩大的樂曲,每一步都要比上一步更高亢,最後要高到哪裡司馬遷不知道,恐怕是要上天吧...

  張賀的腳步聲同樣與眾不同,跟他的走法有關,張賀先是用腳尖著地,踩實了確定沒有危險後,才會把後腳跟緩緩放下,接著再下一步,周而復始,

  「好。」

  張賀也不和司馬遷客氣,裝作不經意,將毛筆放在桌案上,接著倒水喝水,司馬遷完全沉浸於文字之中,沒注意到桌案上多了支筆。

  看向司馬遷手中握著的天子御筆上下紛飛,張賀眼中現出羨慕的神色,

  天子御筆,俱是寶石金文,像是氪金裝備,一動起來珠光寶氣,帶特效的,

  司馬遷本來也不捨得用,後來是聽陛下勸解,說,

  「再好的筆,它也是個筆,若是不用的話,未免太可惜了。」

  司馬遷想了想也對,聽令用筆。

  「最近挺好的哈?」

  「嗯,還可。」

  「哈哈,你兒子呢?」

  「不在。」

  「都挺好就行,你這今日倒是整潔,不用我幫忙收拾了。」

  「嗯,昨日有人收拾過。」

  張賀咬牙,「最近挺好的哈。」

  司馬遷再遲鈍,也聽出了不對勁,抬頭看向張賀,

  「你有事?」

  「沒事啊,就是來看看你。」

  說著,手不小心把桌案上的毛筆碰掉,早在桌案下準備好的左手,順勢撈起,弄出這麼大動靜,司馬遷想看不見都難了。

  「你的?」司馬遷表情古怪。

  「是昨日公主殿下送我的,我可從沒見過殿下送過誰什麼。這筆啊,我是怎麼看怎麼喜歡,你說有時金銀財寶沒那麼好,反倒是這用禿的毛筆更顯真意。

  你說呢?」

  「我說這筆有點眼熟。」

  開始是眼熟,後來聽張賀一說來處,司馬遷心中確定了,這筆到底哪來的,

  「殿下用過的,你能不眼熟嗎?」張賀嘲諷道,「你說你也是,用著陛下親賜的天子御筆,天子御筆可從沒賜給過哪位臣子,高皇帝時,功大如留侯都沒得這賞賜,至於對皇室宗親,那就更沒有了。

  這幾代幾朝過來了,天子御筆一直是握在天子手中,唯獨是你。」

  張賀手指著司馬遷,

  「唯獨是你不同,陛下把天子御筆賞賜給了你,助你做史。陛下豐功偉績,你卻要用陛下所賜之筆為陛下畫一汙點,為臣,你行此舉,對嗎?」

  「陛下聖恩,賜此筆與我,並非是為了讓我改史,而是讓我稟筆直書。」

  司馬遷怎會被張賀三言兩語嚇住,若是能被說服,他早就改了,也不至於僵持到現在。

  聞言,張賀有些洩氣,

  司馬遷所言極是,最重要的是,張賀知道,陛下賜給司馬遷天子御筆的用意就是如司馬遷所言。

  又辯贏張賀一次,司馬遷忍笑,託起手中天子御筆,

  「我這筆沒什麼問題,倒是你這支。」

  張賀沒好氣道,

  「我這支更沒問題。」

  「年紀不大,為何就糊塗了?」

  「你才糊塗了呢!」

  「哈哈,」司馬遷問道,「殿下不過垂髫之年,觀此筆桿被握得光滑,若非用了幾年,不然何以能如此?兔毫最經用,禿成這樣了,要寫多少字?

  殿下寫過這麼多字了?還是說,殿下被陛下罰抄的書已幾百冊了?」

  張賀越聽越心虛,殿下總被陛下罰書不假,但每次罰書都是由自己代抄,殿下都沒寫過幾次。司馬遷說得有理有據,既沒有用筆之處,此筆何以磨損成這樣?

  只有一種可能!

  這就不是殿下的筆!

  張賀繼續推理,忽然想到殿下說惹了陛下生氣,那這筆是從哪來的,就不用再想了吧....

  「這...這...」

  司馬遷看向張賀身後,有些幸災樂禍,

  「哈哈哈,有好戲看了。」

  還沒轉過身,就聽到殿下的啜泣聲,

  劉據領著淘氣包閨女,找到了太史院,早上打了劉鯉兒兩下手板,她才說把筆弄到哪去了,

  「臣,參見陛下。」

  張賀僵硬轉身,劉據從張賀手中拿走毛筆,這老物件,用得就是心安,

  「走,回宮,看我怎麼收拾你!」

  劉鯉兒知道少不了受罰,哭喊著,

  「張叔叔,救我!」

  張賀嘴唇發抖,在心中暗道,

  殿下,你可太看得起微臣了!

  害怕歸害怕,張賀還是鼓起勇氣,想替殿下求情,

  「陛下......」

  張賀說完,被劉據用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等著我再找你。」

  說著,就把鯉兒抱回宮了,

  張賀汗出如漿,喃喃道,

  「完了,完了,這下完了。」

  「這有什麼的,這支筆也不是你偷的,是殿下給你了,你有些大驚小怪了。」

  司馬遷隨意道。

  這張賀膽子是越來越小了。

  張賀搖頭,「殿下受罰的書,都是我抄的。」

  司馬遷愣住,隨後埋頭寫字,再不理張賀了,

  我沒見過他,他沒來過,我什麼都不知道。

  ........

  衛府

  衛子夫、平陽公主、衛青,以及衛青的三個兒子俱在。

  平陽公主是急性子,什麼事想到了就要馬上去做,熊兒對建學宮的事點頭後,平陽公主恨不得第二日就把學宮建起來,

  她要錢有錢,要人有人,就沒有做不成的事,

  還特意把好姐妹衛子夫都找來了。

  平陽公主臉上發紅,久違升起了操辦大事的心情,

  事關天下名教是非,能不大嗎?

  看向二子,

  「不疑,許平來了嗎?」

  許平就是平陽公主找來的伯樂。衛不疑回道,

  「阿母,兩日前才送出去信,應是還沒收到信呢。

  許先生沒準也是先回信。」

  平陽公主霸氣道:「我給他寫信的意思就是讓他親來,沒叫他給我回書。

  他若是不來,我就再找人請他來。

  他還把自己當成了商山四皓不成?」

  平陽公主用詞犀利,很是好玩,一語雙關,

  商山四皓就是高皇帝時的四位名士,這四位名士排面之大,連劉邦都不能把他們請出來。後來劉邦不喜太子,呂氏聽從建議,幫助兒子請出四位名士,這才確定太子之位。

  平陽公主是不讓許平擺譜,又說此非漢初之朝。

  許平人還沒來呢,一口大鍋先背上了,

  衛子夫在旁輕笑,「姐姐,他若是駁你面子,我也不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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