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華曄
# 第79章華曄
「今日不及,明日未必不及。」
男子傲然道。
韓增上前,拍拍男子肩膀,男子皺眉,到底還是沒拍開肩膀上的手,韓增語重心長道,
「曾經我也和你想得一樣,自比衛、霍二位大將軍。」
「現在呢?」男子脫口而出問道。
「已經很久沒有這想法了,有些事,不是你想就有用的,哦,對了,努力也沒用,八輩子趕不上。」
「無妨,」男子大方一笑,「就算比不上也無妨。」
「嗨,你這人還真奇怪,看你信誓旦旦的自比衛、霍,好像比不上就要死似的,現在又說比不上也無妨,你到底想幹嘛?真是個怪人。」
「若把目標定為一個都尉,做到都尉也就到頭了,而我把大將軍看做目標,就算最後沒做到,再不濟也比都尉強。」
韓增細品一下這段話,發現說得還挺有道理。
魏相咳出水,身子舒服了些,
愈看男子面相愈貴,
「你姓甚名誰?」
「趙充國,隴西郡上邽人。」
「趙充國...」魏相念了幾遍,記下此名。
漢時隴西郡為甘肅一帶,毫無疑問的邊境。趙充國是後漢武帝時期僅有的名將,其出身邊境,為人俠義,對匈奴和羌氐之事極為了解,
隨李廣利出徵,給李廣利擦了好幾次腚,會為麒麟閣功臣之一,昭帝時深受重用,西漢兩朝的整條邊陲防線,都是由趙充國防衛,
時人評價其為「貴謀而輕戰」。用白話說,能用腦子搞定你,絕不會動用武力。
劉徹吞併匈奴,在太子據的助力下,大改世界線,同時也改變了趙充國的命運,使他沒有上戰場報效的機會,
時勢造英雄,時勢沒了,趙充國也淪落成街溜子了。他本想去長安尋一份差事混個溫飽,結果被劉徹偶遇,一眼看中,直至遷都後,又被劉徹帶到了洛陽。
劉徹存了個私心,熊兒身邊賢才眾多,或許,應當是不差趙充國一個,想著自己留下,早晚有用到的時候。果然,將海外借貸歸給劉徹後,趙充國的作用就來了,劉徹要其一手操辦海外諸事。
說來,趙充國完全沒被任何事驗證過,劉徹就準備把海外之事一手交給他,可見劉徹用人之大膽,
代入趙充國視角就更迷糊了,他一個無業游民,走在馬路上,突然被一國的前皇帝看中了,拉著他就要委以其大任,也幸虧趙充國真是那塊料,不然早被嚇跑了。
「我被你們耽擱不少功夫,你們沒事跟著我做什麼?我還有事,先走了。」
趙充國向二人抱拳,姿勢很江湖。
韓增和魏相也學了下,但遠沒有趙充國那麼有江湖氣。笑了笑,趙充國轉身離開。
「此子不凡啊。」
魏相肯定道。
「這還用你說?長眼睛的都看出來了。娘的,被他擺了一道,下次有機會,必須還回來!」
韓增忿忿不平,他還沒吃過這麼大的癟,
不過,韓增怎麼輸的,就怎麼贏回來,沒想過用身份壓趙充國,不然太丟份。
「唉,洛水那頭為何這麼多人?還全是女的?」
韓增安分不了一會兒,趙充國走後頓感無聊,東張西望,又讓他找到了好玩的事。
只見洛水岸邊,有百十個妙齡女子,她們身著衣飾顏色各異,韓增還沒過去,已經聞到了香風。
韓增也是血氣方剛的青年,雄性想要在雌性面前展示是自然界動物的本能反應,其目光大亮,拉起魏相,
「走,去那邊看看。」
「兄弟,我剛落水啊,衣服還沒幹呢!」
「天這麼熱,一會兒不就幹了。」
魏相語塞,和韓增待在一起比幹了幾天活都累,痛苦的閉上眼睛,右眼皮直跳,魏相心中叫苦,
今日何時能過去?
「你...你...」魏相上氣不接下氣,「你先去吧,我在這坐著等你。」
「這麼多女子,平日裡哪得見?走!一起去!若我沒記錯,你還是...」
魏相無力的擺擺手,「你去吧,我歇會,人一多我頭暈。」
「好吧。」
韓增投去了一個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見韓增不再粘牙,魏相長出口氣,閉目養神。他看相是下意識的動作,人一多,他個個看過去,大腦就超載了。平日在朝堂上,魏相也不敢亂看,今天看幾個,明天看幾個,慢慢把人看全了就好了,
至於這一股腦女子,魏相也不想多看,
「走吧。」
韓增開口。
魏相睜開眼,用手蓋在眉毛上,擋住刺眼光線,自己一閉眼過去了這麼久?
「走?你是剛去吧。」
「嗯,」韓增一眼沒了興致,「你不是累了嗎,咱們回去吧。」
這理由倒是稀奇,在魏相記憶中,韓增從沒因為自己累了而停止「迫害」,今日怎麼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反而激起了魏相的好奇心,
「什麼情況啊?」
「就是一群女子在喊叫。」
韓增像霜打的茄子。
「喊什麼啊?」先前叫聲太嘈雜,魏相沒去認真聽,仔細聽去,玉公子三個字不絕於耳,魏相恍然,原來是霍嬗。
「哦!」魏相長哦一聲,「哈哈哈哈,你一去,都沒人理你吧。」
韓增酸言酸語道:「真騷包,沒事半躺在舟上垂釣做什麼?垂釣就好好釣,大家都是坐著,他非躺著。」
「和如何釣沒關係,與人有關。」
魏相哈哈大笑,少有的見韓增吃癟,讓魏相大為開心。
「走走走!」
「走什麼啊?」
這是讓魏相找到了報復的機會,拉著韓增往人群裡擠,
「擠什麼?臭男人!」
「上一邊去!」
「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魏相被噴得暈頭轉向,好像全天下就霍嬗一個男子,像我們這些都不算。好不容易帶著韓增擠到岸邊,恰好霍嬗起身。
霍嬗穿著似紗似錦,魚龍華文,
舟上有一鼓吏,一擊琴,
霍嬗眉眼間一點紅,男生女相,卻又帶著威嚴神相,腳踩在舟前,另一隻腳划過水面,帶動漣漪一片,
整個水面都靜了,人兒也靜,魚兒也靜,
「華曄曄,固靈根。」
霍嬗清冷的聲音,順著漣漪波紋傳遞,
江山寥廓,
身子向後倒去,又在半空中懸住,
「神之遊,過天門!」
魏相看呆了,腦中閃過一事,
這是陛下所作之詩!
正為劉徹所作。
秋風辭,盡顯一義,興盡悲來,識盈虛之有數。
而此詩華曄曄,劉徹作時,已超然七情六慾,他衣著華貴,乘天馬軒冕,遊過天門,氣象無人能及!
「車千乘,敦崑崙。」
鼓琴交織,兩道聲音似陰與陽,浩大磅礴,鼓聲琴音蒸騰上空,雲朵幻化為七彩祥雲,
霍嬗每個動作剛柔並濟,沒有快速的舞步,更像是一個動作一個動作的拼接,
如魚,如龍,
整個人身上都披著金光,
「神之出,排玉房。」
韓增咬牙切齒,又服氣,又不服,看向四周眾人,俱是眼神痴痴望著水上玉人。
鼓聲急,琴聲追趕,霍嬗舞姿由緩變急,
「福滂洋,邁延長。遍臚歡,騰天歌。」
餘音繞梁,眾人遲遲沒有醒過來,
等到再看向舟上時,只留下鼓、琴,歌者和樂者,俱是不見去向,
譁!!!
洛水岸邊贊聲不絕。
魏相久久不語,轉頭看向韓增,韓增臉色別提多難看了,
「是不該看的。」
韓增頹喪抹了把臉,
「走吧。」
「要不你也跳?」
「我跳個鬼跳!!!」
........
「參見皇后娘娘!」
義妁寢宮內,
義妁對史皇后盡足了禮儀,聽到皇后娘娘的稱呼,史皇后眼神複雜,
史氏、義妁、金烏蘭三女,幾乎是同時進宮的,三女關係甚密,義妁最長,也早在宮內為醫官,對宮內的事都要比另外兩女了解,故對兩位妹妹照顧甚多,
如今,三女也時常見面,卻覺得距離越來越遠,生分了許多。
史皇后雍容威儀,錢能養人,權力更能養人,
「姐姐,你還是喚我妹妹吧。」
史氏屏退宮女,拉著義妁坐下,義妁身子一頓,想了想,還是沒把手抽出來,
「臣妾不敢。」
義妁搖了搖頭。
史氏正要開口,鯉兒赤著腳跑出,
「大哥!大哥!你來了嗎?」
見大哥沒來,鯉兒失望的嘟起嘴巴,見狀,義妁皺眉道,
「鯉兒,不可不講禮,你過來,見過母后。」
劉鯉兒走過來,向史皇后行禮,
「鯉兒見過母后,母后,大哥哩?」
漢原則上奉行周朝的嫡長子繼承制(儘管實際繼承時,各種特殊情況太多),無論皇子皇女是否為皇后親生,都要認皇后為嫡母,自己親生母親為庶母。
史皇后很喜歡鯉兒這個孩子,又機靈又懂事,
「牛兒在宮內讀書。」
「啊,今日都沒有課業,大哥還如此用功,不愧是大哥啊。」
「鯉兒,叫皇兄。」義妁補充道。
鯉兒啊了一聲,「阿母,我都叫慣了大哥,我改口叫皇兄,大哥也聽著不習慣啊。」
「就叫大哥吧,聽著親近,」史皇后微笑道,「這倆孩子一直要好。」
義妁沉默。
按理說,她不想鯉兒和太子走得太近,她在宮內被其他皇妃孤立,一是因常年無子,二則是因兩個孩子走得太近,讓其他女人以為義妁是皇后這邊的。
義妁處於矛盾之中,身為皇妃她不想讓鯉兒與太子太近,身為阿母,鯉兒能有個好大哥、好玩伴,鯉兒開心就行,所以,義妁一直沒有加以約束。
「想來課業也做得差不多了,鯉兒,你去找牛兒去吧,我這有些銖錢,今晚有魚龍戲,你們倆個還能搭個伴。」
幸福來得太突然,
鯉兒激動道:「母后,我可以和大哥去看魚龍戲嗎?!」
「自然。」
鯉兒又看向阿母,眼神楚楚可憐,義妁無奈道,
「去吧。」
「好耶!」鯉兒撒腿就跑,恨不得馬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大哥,
史皇后叫住鯉兒,
「鯉兒!」
鯉兒站住,還以為母后又反悔了,
「拿著錢啊。」
「嗯!」
鯉兒回頭接過銖錢,又歡天喜地的跑了。
目送著女兒跑遠,義妁抬手揮退宮女,只剩下淳于越一人,
「你也下去。」
淳于越領命:「是,娘娘。」
等到只剩下史氏和義妁二人後,義妁感嘆道,
「你還隨身帶著銖錢?都沒用得地方啊。」
史皇后微笑道:「姐姐,帶著就有用到的時候,你看,這不是給鯉兒用上了嗎。」
聞言,義妁認真看向史氏,
她變了,
面容相比剛進宮時,沒那麼稚嫩,相比於面容,變化更多的是內在。
義妁搖搖頭:「皇后娘娘,處心積慮至此,有話您就說吧。」
「鯉兒很聰慧,比陛下的其他孩子都要聰慧,姐姐若是生了兒子,也定然不差。」
義妁猛地抬起頭,直視史氏,生不出兒子是她的逆鱗,旁人都是儘量避開這個話題,可史氏竟敢當著自己的面說出來,是在故意挑釁嗎?
對上史氏的眼神,格外真誠,仿佛只是說義妁若生子會很聰慧這一件事,不加任何其他深意,偏偏這真誠讓義妁有些無措,
「姐姐早晚有一日會生出兒子的。」
「謝...謝謝。」
話說出口,義妁就後悔了,
我說謝謝做什麼?!
史氏身上就有如此的魅力,會讓人真誠相待,
只,只是...她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些?
「可是,姐姐,現在皇子已經有三個了,孕內的又有三人,您再生出兒子時,是七皇子、八皇子了。」
聞言,義妁表情古怪,她如此聰明,怎會不知史氏是什麼意思,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此事?」
「是,姐姐。」
史氏長舒口氣,想了許久,
「妹妹,你變了,但又沒變。」
聽到姐姐喚自己妹妹,史氏現出真誠的笑容,
「妹妹在宮內需要有自己人。」
「那你為何不早來找我?」
義妁看著史氏的眼睛問道。
史氏嘆道:「我本只想孑然一人,卻發現完全不行。」
義妁也聽說過史氏不助母家的事,對其所言也是信任,淡淡開口道,
「世事便是如此......沒人支著,什麼都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