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粟一鬥可共食?

家父漢武帝!·智者的土狗兒·4,437·2026/5/18

# 第82章粟一鬥可共食? 「若文君在這,不會看不明白的。」   提到女兒,卓王孫嗓音沙啞幾分。   逝去的人已逝去,其存在的形象,完全寄托在了生者的執著。卓文君在不同人眼中代表著不同含義,   對司馬相如,她是亡妻,這份感情不會隨著時間黯淡,反而更清晰,   對卓王孫而言,她是聰慧的女兒,卓王孫愛錢,但愛女兒勝過愛錢,   對卓弗陽,卓文君則是....   「可惜了,她就是不在,她死了。」說著,卓弗陽眼中閃著幸災樂禍的怨毒,「阿翁,世人都說您慧眼,孩兒看卻不然,您還沒看清嗎?站在你面前的是我,只有我了!」   明明自己才是該繼承家業的子嗣,阿翁卻糊塗分了一半家產給卓文君,她與酸儒生私奔,丟盡了家族臉面,難道阿翁還要獎勵她嗎?   如果沒有她,這些家產都會是自己的,阿翁的偏愛也都屬於自己,是她不對,毀掉了一切。   卓弗陽腦中忽現卓文君特有的清冷到看穿萬事的眼神,更膩煩,把鋒利的話語在喉間又磨利了一遍,生怕刺不疼卓王孫,   怒吼道:   「她死得好啊!死得可太好了!老天開眼!老爺子,你要相信因果報應!   只留你一個人,就是要懲罰你的剛愎自用!」   一向給世人強毅剛猛印象的卓王孫,此刻變成茫然的老頭,佝僂了許多,他無措地躲閃兒子視線。   並非到了成年一刻就會直接從男孩變為男人,這道試煉的第一關,便是翻越名叫父親的大山。卓弗陽死盯著卓王孫,他從沒見過阿翁這副模樣,心中大感快意,   他自覺翻越了卓王孫!   仍覺不過癮,又在肚子裡搜羅更能刺痛他的語句,   「你養出的好女兒!她說要讀書,你給她找最好的先生!   她說要買什麼,你就給她買什麼,她說要這九天的月兒,我看你都恨不得散盡家財給她弄來!   為何對我就不一樣!我難道不是你親生的?!   我最恨你的就是這個!」   卓王孫喉嚨滾動,到底沒說出來,   難道我不是給你們姐弟二人同時請得先生?只是你幹了什麼,一上課業就逃課,   你要什麼,難道我沒給嗎?   「臨到最後,你女兒卻跟著別的男人跑了,留在這盡孝的還有誰?只有我!」   卓弗陽語氣怨毒:「對了,你知道她私奔後,別人是如何罵她的嗎?他們說...」   「夠了!!!」   如怒獅咆哮,卓弗陽被嚇住,   「夠了...」卓王孫頹然捂著額頭,「原來你對我有如此大的怨氣,養子如養仇,我算是懂了。」   強撐起身子,一步一步走向卓弗陽。卓弗陽下意識往後退,「啪」得被阿翁按住肩膀,他又是一抖。   卓王孫認真看著,卓弗陽面上依稀有自己五官的模樣,   曾經是多好的孩子啊,   至今仍記得,這孩子剛出生時把他舉起的心情,那種暢快,那種激動...自己永遠都忘不掉。   而後又把弗陽遞給身邊的小女兒,   文君問自己「這是我的弟弟嗎?」   當時自己點頭,   文君說「弟弟真好。」   自己開懷大笑,告訴文君,別摔到小弟弟,文君認真搖頭,堅定地說絕不會。   眼前這陰鷙的男人,是他的兒子嗎?   無論如何,都對不上啊....   「你,你要動手嗎?」   卓弗陽眼中閃過恐懼,   「我打過你嗎?」卓王孫搖搖頭,語氣似暮年老人,時光總算在今日追上了他,   卓弗陽:「.....」   卓王孫眼神冰冷,看向卓弗陽身後,   怒吼道,   「我還是宗子!你們都給我滾去領家法!」   無聲。卓弗陽以為阿翁精神又不正常了,對沒人處大喊大叫,其反應盡收卓王孫眼底,看著兒子,又朝門外肅聲威脅,   「聽到沒有?!」   門外一陣窸窸窣窣,幾道聲音響起,   「是,宗子。」   等到外人散盡後,卓王孫看向兒子,   「你以為是我們父子的事,現在你看,是嗎?」   卓弗陽暗道,   「不過是蒙中一次,再臭的手總上賭桌還能賭贏一次呢,你這套早就沒用了!」   嘴上答:「他們應是擔憂我安危,才來這兒護著。」   卓王孫深望兒子一眼,肢體語言表露濃濃的失望,   「民常作歌:一尺布,尚可縫。一鬥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   何止是兄弟,父子也是如此,   尺布可縫而共衣,鬥粟可舂而共食,家業之大,你我卻不可共容。   說到底,不還是錢的事嗎?   你埋怨我給了文君一半的家業當成嫁妝,早年分出去的一半,我早就幾十倍的賺回來了,你也大了,家中族人又以你為首,都給你吧。」   幸福來得太突然,卓弗陽腦中一片空白,   這個家,就,就給我了?   「阿翁,真的嗎?!」   卓王孫皺了皺眉,點頭。   果然!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我卓弗陽早就該鬧了!早翻臉,這家我早就接過來了!   「阿翁,這,那,有沒有什麼物件?」   「什麼物件?」   「就,就是能讓我成為宗子的,扳指啊,玉佩啊,您可以傳給孩兒了。」   「什麼都沒有,我說你是宗子了,這還不夠嗎?」   「那,那我能去與族人說一聲不?」   卓王孫點頭,   「去吧。」   卓弗陽強忍狂喜,終於是自卓文君死後,恭恭敬敬朝阿翁行了個挑不出毛病的禮,步伐輕快,轉身離開。   「弗陽。」   卓王孫叫住,卓弗陽僵硬站住,   莫不是又反悔了?   「阿,阿翁?」   「借我十金吧,借期三月,三月之後我找人來還你。」   「阿翁,這是何意啊?」卓弗陽一時沒反應過來。   「現在是你當家,我要朝你借十金。我一輩子都在臨邛,待膩了,把卓家交給你,我想著去別處走走轉轉。」   阿翁要走?!   卓弗陽腦中瞬間第一個想法是,   阿翁不在家看著,我豈不是更可大顯身手!   「阿翁,您年事也大了,我再給您配幾個奴僕,孩兒給您二十金,您為卓家操勞了一輩子,也該歇息了。」   卓王孫:「不用二十,十金就夠,別人我全都不帶了,你去吧。」   卓弗陽站定,遙遙地看向阿翁,灰塵給他蒙上了一層霧色,明明伸手就能碰到阿翁,卻又感覺那麼遠,猛然想起,阿翁真的為卓家操勞了一輩子,   卓弗陽心中生起了酸楚和敬意。   輕輕掩上門,退去,卓王孫背對兒子,嘴唇顫抖,打開女式篋盒,取出一個素色斑駁玉鐲,捧在手心,   喃喃道,   「文君,你說阿翁做得對嗎?」   將打碎的扳指扔掉,素色斑駁玉鐲收進懷裡,又從滿是帳本的文書下,抽出一封信,信是司馬相如所寫,   女兒,女婿,   信也收進懷裡,貼住扳指。   卓王孫望著屋內,眼中的痛苦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屈鬥志,   蜀地巨賈從來不是一個家族,   而是一個人。   .........   「弗陽!」   一女子撲進卓弗陽懷中,嘴如櫻桃,眼流媚絲,誰看都得說一句千嬌百媚,卻不知為何,總覺得不美。   女子是二八佳人體似酥,懷抱佳人,像是揉了一團暖雲攬入懷中。此女是半個卓家人,二房夫人不知道幾爺年輕時在外胡搞,留下了這種。   這位幾爺爺夫人是母老虎,絕不敢帶進家內認親,只能在外養著,又沒錢救濟,被二房這位搞大肚子的女人也傻,從沒上卓府鬧過,女兒也是稀裡糊塗養大,   等到二房這位母老虎一死,他迫不及待把這對母女接進府內,那女人不是享福的命,腳沒邁進卓府門就犯了心疾,女兒倒是進府了,正是眼前這位,   怕被發現,她沒隨父姓,只姓黃,叫黃桑女。   卓弗陽初見她就走不動道了,以前都是玩玩,這一次,卓弗陽無比確定,他和黃桑女是真愛!   「桑女,我們以後可好起來了!」   「弗陽,你阿翁沒打罵你吧!」   卓弗陽有些懵。   「不是你和我說的嗎,你阿翁一生氣就打你。」黃桑女皺了皺鼻子,又給卓弗陽看迷糊了,「族長也真是的,平時真看不出他是這種人。」   「沒,沒打我,這次沒打我。」   黃桑女舒了口氣,「那就好。」   「其他人呢?」   卓弗陽看向周圍,   「怎麼,有我還不夠啊?還要找別人?」黃桑女在卓弗陽吹氣,又是一陣酥麻,卓弗陽正要抱緊黃桑女,黃桑女又面容嚴肅,保持距離,好像方才媚眼如絲的不是他,「別人都去領罰了,為了你,大家都拼了。」   聞言,卓弗陽胸中火焰燃燒,也不知是從哪勾起的火,   感動道,   「大家的好我都記得!放心,我不會辜負你們的!」   「所以,」黃桑女勾著髮絲,「你是有什麼好事要告訴我。」   「阿翁答應讓我當宗子了,以後這個家就是我們的了!」   黃桑女手一頓,驚道,「真,真的嗎?」   「是!」卓弗陽拉著黃桑女的手,「我們到一旁去說。」   「弗陽,這是真的嗎?你不是說,你阿翁一直對你有成見嗎?」   「是,但他到底是老了,也想開了。」   黃桑女心中震撼:「我,我還是不信。」   卓弗陽一急,轉念一想,   正色道,   「信與不信這都是真的,此事也騙不了你,你說是吧。」   「是。」黃桑女點點頭。   卓弗陽語氣低沉:「阿翁也沒那麼壞,他也老了,今日我才看到,阿翁頭上已滿是白髮,此次他退下宗子,無論他如何,卓家的功業離不開他...」   黃桑女點頭,   這是誰都承認的一件事。   沒有卓王孫,絕不會有卓家的今天。   哪怕家中人再不服卓王孫的行事風格,也否定不了此事,   「我想辦個浩大的宴席。」卓弗陽眼睛一閃。   「宴席?」   「對,不能讓阿翁如此默默無聞的退了,哪怕你們都反對,我也執意要做此事。」   「我站在你這邊,」黃桑女握緊卓弗陽的手,「你是個真正的男人。」   黃桑女雙目含水,崇拜的看著卓弗陽,   卓弗陽終於忍不住了,   深深吻了下去。   黃桑女掙扎兩下,就不再拒絕。   ........   卓王孫在屋內待著,不用想也知道,府內現在恐怕是一片歡騰,   換族長,和換帥有何區別?   這樣也好,儘管外面洪水滔天,卓王孫最後還留有一片安靜的小天地,最起碼,他能感受片刻的寧靜,他很享受如此。   行囊都已帶好,只等著悄無聲息離開。   奇怪的是,卓王孫並不悲傷,反而是雀躍,就像是少年時第一次走進礦山,第一次完成交易,那種心情難以言說,激動到渾身發抖。   天下就在眼前,等著我去徵服。   「誰?」   門外響起恭敬的聲音,   「族長,是我。」   卓王孫眼神複雜,   「進來吧。」   一瘦小男子推門而入,男子長相平平,這張臉大家身邊好像都有這麼一人,看過無數次的臉,不過,男子眼神堅毅,稍微增添了幾分記憶點,也僅此而已。   「你來做什麼?」   「族長,您要走了。」   男子是卓王孫撿來的,挖礦時他阿翁死了,他就看著礦山,卓王孫看這孩子眼裡有不一樣的東西,就把他留了下來,也不是收為義子,也沒多照顧。   「是啊,阿大,我等了一天,沒想到你是第一個來見我的。」   阿大自己爭氣,學了算籌,常年在外經商,眼光越來越毒,學會了大本事。   商貿,說來也簡單,就是低價買高價賣,阿大總能抄到最底價,在外跑業務很有前途,他最後卻不幹了,回到家中,當了個帳房先生,一直到現在。   阿大跪下,   話不多,   「您走,我也走。」   卓王孫自詡沒給過他什麼照顧,只是給了口飯,這些年來,阿大早就還清了,還得足夠多,早超過一條命了,   「那你可什麼都沒了,開拓不易,你走到這一步更不易,城頭旗變換,動不了你一個打算籌的。」   「您走,我也走。」   阿大語氣不重,就是在說一個事實,太陽東升西落,人會走向死亡,都是一定會發生的事。   「我那兒子是個不成器的,你留下吧,也幫幫他。」   卓王孫這是心裡話。   「卓家跟我沒關係。」   阿大望著卓王孫。   卓王孫動

# 第82章粟一鬥可共食?

「若文君在這,不會看不明白的。」

  提到女兒,卓王孫嗓音沙啞幾分。

  逝去的人已逝去,其存在的形象,完全寄托在了生者的執著。卓文君在不同人眼中代表著不同含義,

  對司馬相如,她是亡妻,這份感情不會隨著時間黯淡,反而更清晰,

  對卓王孫而言,她是聰慧的女兒,卓王孫愛錢,但愛女兒勝過愛錢,

  對卓弗陽,卓文君則是....

  「可惜了,她就是不在,她死了。」說著,卓弗陽眼中閃著幸災樂禍的怨毒,「阿翁,世人都說您慧眼,孩兒看卻不然,您還沒看清嗎?站在你面前的是我,只有我了!」

  明明自己才是該繼承家業的子嗣,阿翁卻糊塗分了一半家產給卓文君,她與酸儒生私奔,丟盡了家族臉面,難道阿翁還要獎勵她嗎?

  如果沒有她,這些家產都會是自己的,阿翁的偏愛也都屬於自己,是她不對,毀掉了一切。

  卓弗陽腦中忽現卓文君特有的清冷到看穿萬事的眼神,更膩煩,把鋒利的話語在喉間又磨利了一遍,生怕刺不疼卓王孫,

  怒吼道:

  「她死得好啊!死得可太好了!老天開眼!老爺子,你要相信因果報應!

  只留你一個人,就是要懲罰你的剛愎自用!」

  一向給世人強毅剛猛印象的卓王孫,此刻變成茫然的老頭,佝僂了許多,他無措地躲閃兒子視線。

  並非到了成年一刻就會直接從男孩變為男人,這道試煉的第一關,便是翻越名叫父親的大山。卓弗陽死盯著卓王孫,他從沒見過阿翁這副模樣,心中大感快意,

  他自覺翻越了卓王孫!

  仍覺不過癮,又在肚子裡搜羅更能刺痛他的語句,

  「你養出的好女兒!她說要讀書,你給她找最好的先生!

  她說要買什麼,你就給她買什麼,她說要這九天的月兒,我看你都恨不得散盡家財給她弄來!

  為何對我就不一樣!我難道不是你親生的?!

  我最恨你的就是這個!」

  卓王孫喉嚨滾動,到底沒說出來,

  難道我不是給你們姐弟二人同時請得先生?只是你幹了什麼,一上課業就逃課,

  你要什麼,難道我沒給嗎?

  「臨到最後,你女兒卻跟著別的男人跑了,留在這盡孝的還有誰?只有我!」

  卓弗陽語氣怨毒:「對了,你知道她私奔後,別人是如何罵她的嗎?他們說...」

  「夠了!!!」

  如怒獅咆哮,卓弗陽被嚇住,

  「夠了...」卓王孫頹然捂著額頭,「原來你對我有如此大的怨氣,養子如養仇,我算是懂了。」

  強撐起身子,一步一步走向卓弗陽。卓弗陽下意識往後退,「啪」得被阿翁按住肩膀,他又是一抖。

  卓王孫認真看著,卓弗陽面上依稀有自己五官的模樣,

  曾經是多好的孩子啊,

  至今仍記得,這孩子剛出生時把他舉起的心情,那種暢快,那種激動...自己永遠都忘不掉。

  而後又把弗陽遞給身邊的小女兒,

  文君問自己「這是我的弟弟嗎?」

  當時自己點頭,

  文君說「弟弟真好。」

  自己開懷大笑,告訴文君,別摔到小弟弟,文君認真搖頭,堅定地說絕不會。

  眼前這陰鷙的男人,是他的兒子嗎?

  無論如何,都對不上啊....

  「你,你要動手嗎?」

  卓弗陽眼中閃過恐懼,

  「我打過你嗎?」卓王孫搖搖頭,語氣似暮年老人,時光總算在今日追上了他,

  卓弗陽:「.....」

  卓王孫眼神冰冷,看向卓弗陽身後,

  怒吼道,

  「我還是宗子!你們都給我滾去領家法!」

  無聲。卓弗陽以為阿翁精神又不正常了,對沒人處大喊大叫,其反應盡收卓王孫眼底,看著兒子,又朝門外肅聲威脅,

  「聽到沒有?!」

  門外一陣窸窸窣窣,幾道聲音響起,

  「是,宗子。」

  等到外人散盡後,卓王孫看向兒子,

  「你以為是我們父子的事,現在你看,是嗎?」

  卓弗陽暗道,

  「不過是蒙中一次,再臭的手總上賭桌還能賭贏一次呢,你這套早就沒用了!」

  嘴上答:「他們應是擔憂我安危,才來這兒護著。」

  卓王孫深望兒子一眼,肢體語言表露濃濃的失望,

  「民常作歌:一尺布,尚可縫。一鬥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

  何止是兄弟,父子也是如此,

  尺布可縫而共衣,鬥粟可舂而共食,家業之大,你我卻不可共容。

  說到底,不還是錢的事嗎?

  你埋怨我給了文君一半的家業當成嫁妝,早年分出去的一半,我早就幾十倍的賺回來了,你也大了,家中族人又以你為首,都給你吧。」

  幸福來得太突然,卓弗陽腦中一片空白,

  這個家,就,就給我了?

  「阿翁,真的嗎?!」

  卓王孫皺了皺眉,點頭。

  果然!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我卓弗陽早就該鬧了!早翻臉,這家我早就接過來了!

  「阿翁,這,那,有沒有什麼物件?」

  「什麼物件?」

  「就,就是能讓我成為宗子的,扳指啊,玉佩啊,您可以傳給孩兒了。」

  「什麼都沒有,我說你是宗子了,這還不夠嗎?」

  「那,那我能去與族人說一聲不?」

  卓王孫點頭,

  「去吧。」

  卓弗陽強忍狂喜,終於是自卓文君死後,恭恭敬敬朝阿翁行了個挑不出毛病的禮,步伐輕快,轉身離開。

  「弗陽。」

  卓王孫叫住,卓弗陽僵硬站住,

  莫不是又反悔了?

  「阿,阿翁?」

  「借我十金吧,借期三月,三月之後我找人來還你。」

  「阿翁,這是何意啊?」卓弗陽一時沒反應過來。

  「現在是你當家,我要朝你借十金。我一輩子都在臨邛,待膩了,把卓家交給你,我想著去別處走走轉轉。」

  阿翁要走?!

  卓弗陽腦中瞬間第一個想法是,

  阿翁不在家看著,我豈不是更可大顯身手!

  「阿翁,您年事也大了,我再給您配幾個奴僕,孩兒給您二十金,您為卓家操勞了一輩子,也該歇息了。」

  卓王孫:「不用二十,十金就夠,別人我全都不帶了,你去吧。」

  卓弗陽站定,遙遙地看向阿翁,灰塵給他蒙上了一層霧色,明明伸手就能碰到阿翁,卻又感覺那麼遠,猛然想起,阿翁真的為卓家操勞了一輩子,

  卓弗陽心中生起了酸楚和敬意。

  輕輕掩上門,退去,卓王孫背對兒子,嘴唇顫抖,打開女式篋盒,取出一個素色斑駁玉鐲,捧在手心,

  喃喃道,

  「文君,你說阿翁做得對嗎?」

  將打碎的扳指扔掉,素色斑駁玉鐲收進懷裡,又從滿是帳本的文書下,抽出一封信,信是司馬相如所寫,

  女兒,女婿,

  信也收進懷裡,貼住扳指。

  卓王孫望著屋內,眼中的痛苦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屈鬥志,

  蜀地巨賈從來不是一個家族,

  而是一個人。

  .........

  「弗陽!」

  一女子撲進卓弗陽懷中,嘴如櫻桃,眼流媚絲,誰看都得說一句千嬌百媚,卻不知為何,總覺得不美。

  女子是二八佳人體似酥,懷抱佳人,像是揉了一團暖雲攬入懷中。此女是半個卓家人,二房夫人不知道幾爺年輕時在外胡搞,留下了這種。

  這位幾爺爺夫人是母老虎,絕不敢帶進家內認親,只能在外養著,又沒錢救濟,被二房這位搞大肚子的女人也傻,從沒上卓府鬧過,女兒也是稀裡糊塗養大,

  等到二房這位母老虎一死,他迫不及待把這對母女接進府內,那女人不是享福的命,腳沒邁進卓府門就犯了心疾,女兒倒是進府了,正是眼前這位,

  怕被發現,她沒隨父姓,只姓黃,叫黃桑女。

  卓弗陽初見她就走不動道了,以前都是玩玩,這一次,卓弗陽無比確定,他和黃桑女是真愛!

  「桑女,我們以後可好起來了!」

  「弗陽,你阿翁沒打罵你吧!」

  卓弗陽有些懵。

  「不是你和我說的嗎,你阿翁一生氣就打你。」黃桑女皺了皺鼻子,又給卓弗陽看迷糊了,「族長也真是的,平時真看不出他是這種人。」

  「沒,沒打我,這次沒打我。」

  黃桑女舒了口氣,「那就好。」

  「其他人呢?」

  卓弗陽看向周圍,

  「怎麼,有我還不夠啊?還要找別人?」黃桑女在卓弗陽吹氣,又是一陣酥麻,卓弗陽正要抱緊黃桑女,黃桑女又面容嚴肅,保持距離,好像方才媚眼如絲的不是他,「別人都去領罰了,為了你,大家都拼了。」

  聞言,卓弗陽胸中火焰燃燒,也不知是從哪勾起的火,

  感動道,

  「大家的好我都記得!放心,我不會辜負你們的!」

  「所以,」黃桑女勾著髮絲,「你是有什麼好事要告訴我。」

  「阿翁答應讓我當宗子了,以後這個家就是我們的了!」

  黃桑女手一頓,驚道,「真,真的嗎?」

  「是!」卓弗陽拉著黃桑女的手,「我們到一旁去說。」

  「弗陽,這是真的嗎?你不是說,你阿翁一直對你有成見嗎?」

  「是,但他到底是老了,也想開了。」

  黃桑女心中震撼:「我,我還是不信。」

  卓弗陽一急,轉念一想,

  正色道,

  「信與不信這都是真的,此事也騙不了你,你說是吧。」

  「是。」黃桑女點點頭。

  卓弗陽語氣低沉:「阿翁也沒那麼壞,他也老了,今日我才看到,阿翁頭上已滿是白髮,此次他退下宗子,無論他如何,卓家的功業離不開他...」

  黃桑女點頭,

  這是誰都承認的一件事。

  沒有卓王孫,絕不會有卓家的今天。

  哪怕家中人再不服卓王孫的行事風格,也否定不了此事,

  「我想辦個浩大的宴席。」卓弗陽眼睛一閃。

  「宴席?」

  「對,不能讓阿翁如此默默無聞的退了,哪怕你們都反對,我也執意要做此事。」

  「我站在你這邊,」黃桑女握緊卓弗陽的手,「你是個真正的男人。」

  黃桑女雙目含水,崇拜的看著卓弗陽,

  卓弗陽終於忍不住了,

  深深吻了下去。

  黃桑女掙扎兩下,就不再拒絕。

  ........

  卓王孫在屋內待著,不用想也知道,府內現在恐怕是一片歡騰,

  換族長,和換帥有何區別?

  這樣也好,儘管外面洪水滔天,卓王孫最後還留有一片安靜的小天地,最起碼,他能感受片刻的寧靜,他很享受如此。

  行囊都已帶好,只等著悄無聲息離開。

  奇怪的是,卓王孫並不悲傷,反而是雀躍,就像是少年時第一次走進礦山,第一次完成交易,那種心情難以言說,激動到渾身發抖。

  天下就在眼前,等著我去徵服。

  「誰?」

  門外響起恭敬的聲音,

  「族長,是我。」

  卓王孫眼神複雜,

  「進來吧。」

  一瘦小男子推門而入,男子長相平平,這張臉大家身邊好像都有這麼一人,看過無數次的臉,不過,男子眼神堅毅,稍微增添了幾分記憶點,也僅此而已。

  「你來做什麼?」

  「族長,您要走了。」

  男子是卓王孫撿來的,挖礦時他阿翁死了,他就看著礦山,卓王孫看這孩子眼裡有不一樣的東西,就把他留了下來,也不是收為義子,也沒多照顧。

  「是啊,阿大,我等了一天,沒想到你是第一個來見我的。」

  阿大自己爭氣,學了算籌,常年在外經商,眼光越來越毒,學會了大本事。

  商貿,說來也簡單,就是低價買高價賣,阿大總能抄到最底價,在外跑業務很有前途,他最後卻不幹了,回到家中,當了個帳房先生,一直到現在。

  阿大跪下,

  話不多,

  「您走,我也走。」

  卓王孫自詡沒給過他什麼照顧,只是給了口飯,這些年來,阿大早就還清了,還得足夠多,早超過一條命了,

  「那你可什麼都沒了,開拓不易,你走到這一步更不易,城頭旗變換,動不了你一個打算籌的。」

  「您走,我也走。」

  阿大語氣不重,就是在說一個事實,太陽東升西落,人會走向死亡,都是一定會發生的事。

  「我那兒子是個不成器的,你留下吧,也幫幫他。」

  卓王孫這是心裡話。

  「卓家跟我沒關係。」

  阿大望著卓王孫。

  卓王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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