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自重

家父漢武帝!·智者的土狗兒·4,333·2026/5/18

# 第84章自重 「族長,我們去哪?」   車冕是身份的象徵,商人不得穿錦,更不得用馬車,以此來限制他們的社會地位。阿大顧及族長年歲已大,弄了頭牛,讓族長坐在牛板車上。   卓王孫皺眉道,「我還沒老到趕不動路,想當年,我在礦山幹了三天三夜,只喝水不吃飯,現在的年輕人遠沒有這股勁兒了,嬌慣得很,我讓弗陽去礦山做一下試試,他連一步都沒踏出去過。」   雖然嘴上抱怨,但卓王孫坐得乖巧。老頭倔是倔,也想被後輩們管著,嘴上不饒人,還是很聽話的。   假設卓弗陽改頭換面,跪在卓王孫面前,認真道:「阿翁,我以前錯了,以後我想好好做。」卓王孫心再硬,會不給他機會嗎?   只是,卓弗陽從來沒如此做過,一直覺得是阿翁針對他。   他沒想明白一點,   你爹平白無故針對你做什麼?   「哈哈,知道族長您能趕路,這樣更快些,您有力氣,我們還能早些東山再起,現在我只不過多賣點力氣罷了。」   卓王孫看著阿大的背影,問道,「你如何看出我要東山再起的?」   「我猜的。」阿大嘿嘿一笑,也開始為之後要做的事興奮,「族長....」   「我早不是族長了。」   「在我心裡,您永遠是族長。」   卓王孫:「......」   阿大頓了頓:「我有很多事都想不明白,但有一件事卻清楚得很,只要明白這件事,其他事不明白也罷。」   「什麼事?」   「只要您在哪,我就跟著在哪,不會少了我一口飯吃。」   卓王孫愣住,他遷家之舉的深意,全家人都不明白,沒想到這個帳房卻明白,   相同的道理,跟對人才是最重要的。   卓家的榮華富貴算什麼?若能隨在聖上左右,還會差這些嗎?   那群人都被眼前之利蒙蔽雙眼。   「族長,我們要去哪?是洛陽嗎?」   卓王孫把阿大當成自己人,便直言道:「下江南。」   「江南?」阿大驚得回頭,「去那蠻夷之地?」   此時,中原人沒把江南吳地人視作正統,多看成蠻夷,春秋戰國之時,吳楚難容於中原,一直到東晉衣冠南渡,才算是正式的南北方融合,當時遷居南方的北方士族常說「寄人國土,心常懷慚」。   南北都是中原,但在其眼中,江南屬於寄托在他人國土上,北方人看不起南方人,南方人也歧視北方人,當時對北人和北方南渡之人有一鄙稱:「傖父」,意為粗鄙之人。   儘管在劉據朝,因海貿,江南近海大富,可是在北人眼中,南人和商人沒什麼兩樣,暴發戶而已,並沒有社會地位。   阿大本以為族長是要去洛陽,卻沒想到竟成了下江南,這與發配無異了,故如此震驚。   卓王孫笑著解釋道:「此一時彼一時,若有家當,可往洛陽舉族遷之,現在只剩你我二人,如何去得京城?還是要尋別處另謀出路。」   阿大恍然,若沒有一點份量倒不如不去京城。   重新從江南開拓確實是優選,江南是距離海貿最近之處,充滿挑戰,這讓阿大心生戰意。   「走吧,下江南嘍。」   卓王孫笑笑。   「嗯!」   阿大引著牛板車向江南方向調轉。   ........   掖月宮內   霍光似身處一個拘束的靜室內,靜室大小剛剛好裝下一個他,   陛下一語成道,霍光被道拘住了。   言盡意。   此題與白馬非馬....像、又不像。   「可是想到白馬非馬了?」   劉據目屬霍光,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白馬非馬有人論其為詭辯,但實在算是古代思辨繞不開的課題,但凡有新題出,人們都會想起此論,   霍光道:「白馬非馬此論不難。」   確實不難。   用現代邏輯思維解答更簡單,無非是正反兩面,各有道理,   支持白馬非馬說,是將名與實分離,將馬的顏色和形狀分為兩種屬性,   馬形和馬色是並列地位的屬性,黃馬是黃馬、黑馬是黑馬、白馬是白馬,他們都不是馬,因為這不是從形狀來辨別馬,是用顏色的方式,所以帶顏色的馬不能類比到帶形狀的馬,   提出此說得公孫龍,別人若不懂,只當他是胡攪蠻纏的糊塗人,實則他思辨思維早已覺醒,是要以此強調概念的精確性。概念精確,哲學更易生成。   反對白馬非馬更易,   就如動物要分界、門、綱、目、科、屬、種,馬就是馬這個群體的最高概念,其餘顏色、形狀都是從屬於「馬」這個概念的,白馬也是馬,瘸腿的馬也是馬,   二者差異無非是概念等同和概念從屬的關係,   墨家發展到後期又從此說引申出一句「殺盜非殺人」,   盜,肯定是人,因為沒人能剝奪他做人的資格,是生來歸於人這個群體中的。墨家提出此一說,可見後期墨家思想之難行,實在難以被統治者肯定,只能另闢蹊徑。   「白馬非馬易,陛下所言則晦澀精妙....」   霍光長嘆。   言盡意,比白馬非馬相比,後者就如同逗弄小兒之說。   繼續道,   「著書,立說,不以書不以說,則道理不發....道理不在,可道理生於心,不用文字、語言發,難道就真不在了嗎?」   霍光兩眉擰在一起,   若沒有文字和語言的載體,道理是否還存在?   劉據也開口,說出自己的想法,   「老子見周將衰,出關隱世,關令尹喜強留老子著書,老子四千言著道德經,   著書之前,老子心裡定然早就有道德經,可著出來後,道德經才真正存在,   道是否在?   我以為,   介於在與不在之間。」   霍光喃喃道:「在與不在之間....陛下高論!」   劉據道德經的例子舉得實在精妙,   老子著書後,道德經的道理才存在,才被世人看到,可老子著書以前,這道理只在他心中,它就不存在了嗎?若未通過文字和語言的載體,老子活著這道理就存在,老子死了這道理就不存在了。   還有個例子,劉據因涉及劇透,便沒舉出來,   嵇康死前,奏廣陵散,未傳人,人死,廣陵散失。   也表達了一件事,   若沒有用語言和文字的載體,嵇康存在,廣陵散存在;嵇康不存在,廣陵散就不存在了。   此論還可延伸,連名實之意都難以辨明,再深入就進到了「道」的領域,難怪王導對此三論如此推崇,江左才子對三論百辯不膩,三生萬物,三論不斷推演,可生出萬事萬物。   霍光總覺得,陛下還有此類議題,恨不得都揣回去再想,可憐巴巴的望向劉據,   「陛下,此類之論還有嗎?」   「還有兩個。」   「竟還有兩個,陛下,能不能....」   劉據含笑點頭。   易學宮的開宮三大論,提前漏題給霍光也好,讓他能多想一段時間,到時代表朝廷爭論,可更加精深,   「第二論是養生論....」   「言盡意」是名實之論,「養生論」則是性命之論,性和命組成人。全真教分裂,分成南北兩宗,一方認為「先性後命」,另一方認為「先命後性」。   養生論,實為改命之法,嵇康認為天道有全,人道不全,思考能否將人道補全,與新世紀福音戰士裡包含西方聖經風格的「人類補完計劃」不同,嵇康的養生論,極其中式,又極講求個體的獨立存在。   「養生論是說...」   霍光目不轉睛。   突然殿外傳來噼啪炸響,將安靜論道的君臣二人驚頓。   「父皇!快出來呀!」   殿外響起鯉兒和虎兒的聲音,劉據嘆道,   「這幾個孩子。」   劉據深刻體會到,什麼叫七八歲狗不理,與小時候的可愛相比,這個年歲的小孩能折騰到家長心身俱疲,   我小時候也這樣嗎?   劉據記得,自己小時候安靜又可愛,可不這麼淘氣。   當然,劉據可能是給自己加濾鏡了。   起身,推開殿門,霍光遺憾地起身跟上,養生論陛下還沒開始說呢,就沒有了。   太子進、長公主鯉、二皇子弗,在掖月殿前的丹墀上,點起爆竹,顯得興奮異常,   漢時的爆竹不是煙火,就是把竹子燒爆,此時又被科館稍有創新,弄出了些彩煙,具體也不知那些匠人如何弄得,但應該不難.....   宮內肅寂,也就這三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敢點爆竹,他們三人還罩上魚龍紋的錦布,學著舞獅起來,   劉據是又好氣又好笑,   霍光在旁微笑,   「想來諸位殿下是見陛下沒去觀魚龍戲,特意學過後,演給您看的。」   「定是虎兒出的主意。」   劉據咬牙道。   二皇子弗就會這一手,其實是自己想作禍了,還總能給自己找出合適的理由,   霍光:「二皇子殿下極其聰穎。」   「聰穎不假,聰穎可不是好事。」   劉據笑笑。   他一直是這個觀點,就如對鯉兒說得,   不聰明有不聰明的困難,聰明有聰明的歷練,   記得誰說過,寧可子女愚鈍,也不要他們聰明。   三個小傢伙終於折騰完了,氣喘籲籲的跑到父皇身前,   「阿翁,鯉兒學得不錯吧!」   劉據笑笑:「不錯,就像是看真魚龍戲一般。」   「父皇,孩兒呢!」二皇子弗趕緊邀功。   劉據還是笑眯眯,   「這主意不知是誰想出的,為父一定要賞他。」   「孩兒想的!」劉弗毫不猶豫道,「是孩兒想出來的。」   「跳得不錯,去找你阿母也跳一遍。」   「啊?」   虎兒懵了。   霍光在旁憋笑。   趙鉤弋是東宮謀士們的戰略合作夥伴,太子據時期,就一起幹了不少事。霍光對趙鉤弋稍有了解,若論兇狠,她恐怕僅次於張賀,雖然用兇狠形容女子不太合適,但霍光真想不出更合適的詞了。   「你做大哥的也是,今夜就算了,明日再與弟弟妹妹抄書。」   太子進行禮。   劉據笑道:「不過,你們確實跳得不錯。」   小孩就是好,心裡不擱事,被懲罰的事轉頭就忘了,更開心被父皇誇獎了,   「來,先進宮。」   劉據想著幫三個小娃擦擦臉,造得埋了咕汰,再給他們弄些吃的。吃過了山珍海味,劉據現在就饞方便麵,恐怕是永遠吃不到這味了。   「好耶!」   「嘿嘿!」   「走,你也吃些。」   劉據看向霍光說道。   「陛下,微臣也要回去了。」   霍光不想打擾陛下的親子時光,劉據挽留了幾句,霍光還是以疲勞推辭了,   「那你回去休息吧,明早還有朝會呢,可有得忙了。」   「是,陛下。」   「小霍叔叔,明天見!」   「先生。」   太子進和鯉兒朝霍光行禮,霍光含笑點頭轉身離開。   劉據看了會霍光的背影,也帶著孩子們回宮了,等到劉據回宮後,霍光站住,看向宮內閃爍的身影笑容不減,胸中幸福感油然而生,   君臣,好友,二人談天說地,說道之源頭,說早膳午膳,說天下,說蟲豸....   當有一個人如此存在,這種感覺無以言表,霍光仰頭望月,只慶幸於自己能為君所用,駐足一會,霍光也要回家了。   「霍相。」   走出內宮,一道孩童般的聲音響起。   「是你啊。」   黑暗中走出長水校尉燕倉,截殺安息國使就是他動的手。   什麼都好,就是這小孩聲太出戲,但別被外表矇騙,長水校尉燕倉生孩子極其高產,一窩一窩下崽,   「你讓我做的事,我做完了。」   「嗯,然後呢?來找我求賞了?」   霍光言語沒有起伏,再沒有陛下身前的霍光,而是堂堂大漢丞相霍光。   長水校尉燕倉沉默,   除了劉據外,恐怕再沒人能調動長水校尉燕倉,這等殺手出身的都隨性慣了,聽調不聽宣。   霍光負手而立,   「你是條狗,用你是應當的,難道每次都要給你扔個骨頭?」   長水校尉燕倉身影漸漸現出,手藏進衣袖裡,   「你答應過我的,我才去的。」   霍光往前一步,俯視著長水校尉燕倉,   一字一句頓,   「你要記住,主人何時給你骨頭,只看主人的心情

# 第84章自重

「族長,我們去哪?」

  車冕是身份的象徵,商人不得穿錦,更不得用馬車,以此來限制他們的社會地位。阿大顧及族長年歲已大,弄了頭牛,讓族長坐在牛板車上。

  卓王孫皺眉道,「我還沒老到趕不動路,想當年,我在礦山幹了三天三夜,只喝水不吃飯,現在的年輕人遠沒有這股勁兒了,嬌慣得很,我讓弗陽去礦山做一下試試,他連一步都沒踏出去過。」

  雖然嘴上抱怨,但卓王孫坐得乖巧。老頭倔是倔,也想被後輩們管著,嘴上不饒人,還是很聽話的。

  假設卓弗陽改頭換面,跪在卓王孫面前,認真道:「阿翁,我以前錯了,以後我想好好做。」卓王孫心再硬,會不給他機會嗎?

  只是,卓弗陽從來沒如此做過,一直覺得是阿翁針對他。

  他沒想明白一點,

  你爹平白無故針對你做什麼?

  「哈哈,知道族長您能趕路,這樣更快些,您有力氣,我們還能早些東山再起,現在我只不過多賣點力氣罷了。」

  卓王孫看著阿大的背影,問道,「你如何看出我要東山再起的?」

  「我猜的。」阿大嘿嘿一笑,也開始為之後要做的事興奮,「族長....」

  「我早不是族長了。」

  「在我心裡,您永遠是族長。」

  卓王孫:「......」

  阿大頓了頓:「我有很多事都想不明白,但有一件事卻清楚得很,只要明白這件事,其他事不明白也罷。」

  「什麼事?」

  「只要您在哪,我就跟著在哪,不會少了我一口飯吃。」

  卓王孫愣住,他遷家之舉的深意,全家人都不明白,沒想到這個帳房卻明白,

  相同的道理,跟對人才是最重要的。

  卓家的榮華富貴算什麼?若能隨在聖上左右,還會差這些嗎?

  那群人都被眼前之利蒙蔽雙眼。

  「族長,我們要去哪?是洛陽嗎?」

  卓王孫把阿大當成自己人,便直言道:「下江南。」

  「江南?」阿大驚得回頭,「去那蠻夷之地?」

  此時,中原人沒把江南吳地人視作正統,多看成蠻夷,春秋戰國之時,吳楚難容於中原,一直到東晉衣冠南渡,才算是正式的南北方融合,當時遷居南方的北方士族常說「寄人國土,心常懷慚」。

  南北都是中原,但在其眼中,江南屬於寄托在他人國土上,北方人看不起南方人,南方人也歧視北方人,當時對北人和北方南渡之人有一鄙稱:「傖父」,意為粗鄙之人。

  儘管在劉據朝,因海貿,江南近海大富,可是在北人眼中,南人和商人沒什麼兩樣,暴發戶而已,並沒有社會地位。

  阿大本以為族長是要去洛陽,卻沒想到竟成了下江南,這與發配無異了,故如此震驚。

  卓王孫笑著解釋道:「此一時彼一時,若有家當,可往洛陽舉族遷之,現在只剩你我二人,如何去得京城?還是要尋別處另謀出路。」

  阿大恍然,若沒有一點份量倒不如不去京城。

  重新從江南開拓確實是優選,江南是距離海貿最近之處,充滿挑戰,這讓阿大心生戰意。

  「走吧,下江南嘍。」

  卓王孫笑笑。

  「嗯!」

  阿大引著牛板車向江南方向調轉。

  ........

  掖月宮內

  霍光似身處一個拘束的靜室內,靜室大小剛剛好裝下一個他,

  陛下一語成道,霍光被道拘住了。

  言盡意。

  此題與白馬非馬....像、又不像。

  「可是想到白馬非馬了?」

  劉據目屬霍光,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白馬非馬有人論其為詭辯,但實在算是古代思辨繞不開的課題,但凡有新題出,人們都會想起此論,

  霍光道:「白馬非馬此論不難。」

  確實不難。

  用現代邏輯思維解答更簡單,無非是正反兩面,各有道理,

  支持白馬非馬說,是將名與實分離,將馬的顏色和形狀分為兩種屬性,

  馬形和馬色是並列地位的屬性,黃馬是黃馬、黑馬是黑馬、白馬是白馬,他們都不是馬,因為這不是從形狀來辨別馬,是用顏色的方式,所以帶顏色的馬不能類比到帶形狀的馬,

  提出此說得公孫龍,別人若不懂,只當他是胡攪蠻纏的糊塗人,實則他思辨思維早已覺醒,是要以此強調概念的精確性。概念精確,哲學更易生成。

  反對白馬非馬更易,

  就如動物要分界、門、綱、目、科、屬、種,馬就是馬這個群體的最高概念,其餘顏色、形狀都是從屬於「馬」這個概念的,白馬也是馬,瘸腿的馬也是馬,

  二者差異無非是概念等同和概念從屬的關係,

  墨家發展到後期又從此說引申出一句「殺盜非殺人」,

  盜,肯定是人,因為沒人能剝奪他做人的資格,是生來歸於人這個群體中的。墨家提出此一說,可見後期墨家思想之難行,實在難以被統治者肯定,只能另闢蹊徑。

  「白馬非馬易,陛下所言則晦澀精妙....」

  霍光長嘆。

  言盡意,比白馬非馬相比,後者就如同逗弄小兒之說。

  繼續道,

  「著書,立說,不以書不以說,則道理不發....道理不在,可道理生於心,不用文字、語言發,難道就真不在了嗎?」

  霍光兩眉擰在一起,

  若沒有文字和語言的載體,道理是否還存在?

  劉據也開口,說出自己的想法,

  「老子見周將衰,出關隱世,關令尹喜強留老子著書,老子四千言著道德經,

  著書之前,老子心裡定然早就有道德經,可著出來後,道德經才真正存在,

  道是否在?

  我以為,

  介於在與不在之間。」

  霍光喃喃道:「在與不在之間....陛下高論!」

  劉據道德經的例子舉得實在精妙,

  老子著書後,道德經的道理才存在,才被世人看到,可老子著書以前,這道理只在他心中,它就不存在了嗎?若未通過文字和語言的載體,老子活著這道理就存在,老子死了這道理就不存在了。

  還有個例子,劉據因涉及劇透,便沒舉出來,

  嵇康死前,奏廣陵散,未傳人,人死,廣陵散失。

  也表達了一件事,

  若沒有用語言和文字的載體,嵇康存在,廣陵散存在;嵇康不存在,廣陵散就不存在了。

  此論還可延伸,連名實之意都難以辨明,再深入就進到了「道」的領域,難怪王導對此三論如此推崇,江左才子對三論百辯不膩,三生萬物,三論不斷推演,可生出萬事萬物。

  霍光總覺得,陛下還有此類議題,恨不得都揣回去再想,可憐巴巴的望向劉據,

  「陛下,此類之論還有嗎?」

  「還有兩個。」

  「竟還有兩個,陛下,能不能....」

  劉據含笑點頭。

  易學宮的開宮三大論,提前漏題給霍光也好,讓他能多想一段時間,到時代表朝廷爭論,可更加精深,

  「第二論是養生論....」

  「言盡意」是名實之論,「養生論」則是性命之論,性和命組成人。全真教分裂,分成南北兩宗,一方認為「先性後命」,另一方認為「先命後性」。

  養生論,實為改命之法,嵇康認為天道有全,人道不全,思考能否將人道補全,與新世紀福音戰士裡包含西方聖經風格的「人類補完計劃」不同,嵇康的養生論,極其中式,又極講求個體的獨立存在。

  「養生論是說...」

  霍光目不轉睛。

  突然殿外傳來噼啪炸響,將安靜論道的君臣二人驚頓。

  「父皇!快出來呀!」

  殿外響起鯉兒和虎兒的聲音,劉據嘆道,

  「這幾個孩子。」

  劉據深刻體會到,什麼叫七八歲狗不理,與小時候的可愛相比,這個年歲的小孩能折騰到家長心身俱疲,

  我小時候也這樣嗎?

  劉據記得,自己小時候安靜又可愛,可不這麼淘氣。

  當然,劉據可能是給自己加濾鏡了。

  起身,推開殿門,霍光遺憾地起身跟上,養生論陛下還沒開始說呢,就沒有了。

  太子進、長公主鯉、二皇子弗,在掖月殿前的丹墀上,點起爆竹,顯得興奮異常,

  漢時的爆竹不是煙火,就是把竹子燒爆,此時又被科館稍有創新,弄出了些彩煙,具體也不知那些匠人如何弄得,但應該不難.....

  宮內肅寂,也就這三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敢點爆竹,他們三人還罩上魚龍紋的錦布,學著舞獅起來,

  劉據是又好氣又好笑,

  霍光在旁微笑,

  「想來諸位殿下是見陛下沒去觀魚龍戲,特意學過後,演給您看的。」

  「定是虎兒出的主意。」

  劉據咬牙道。

  二皇子弗就會這一手,其實是自己想作禍了,還總能給自己找出合適的理由,

  霍光:「二皇子殿下極其聰穎。」

  「聰穎不假,聰穎可不是好事。」

  劉據笑笑。

  他一直是這個觀點,就如對鯉兒說得,

  不聰明有不聰明的困難,聰明有聰明的歷練,

  記得誰說過,寧可子女愚鈍,也不要他們聰明。

  三個小傢伙終於折騰完了,氣喘籲籲的跑到父皇身前,

  「阿翁,鯉兒學得不錯吧!」

  劉據笑笑:「不錯,就像是看真魚龍戲一般。」

  「父皇,孩兒呢!」二皇子弗趕緊邀功。

  劉據還是笑眯眯,

  「這主意不知是誰想出的,為父一定要賞他。」

  「孩兒想的!」劉弗毫不猶豫道,「是孩兒想出來的。」

  「跳得不錯,去找你阿母也跳一遍。」

  「啊?」

  虎兒懵了。

  霍光在旁憋笑。

  趙鉤弋是東宮謀士們的戰略合作夥伴,太子據時期,就一起幹了不少事。霍光對趙鉤弋稍有了解,若論兇狠,她恐怕僅次於張賀,雖然用兇狠形容女子不太合適,但霍光真想不出更合適的詞了。

  「你做大哥的也是,今夜就算了,明日再與弟弟妹妹抄書。」

  太子進行禮。

  劉據笑道:「不過,你們確實跳得不錯。」

  小孩就是好,心裡不擱事,被懲罰的事轉頭就忘了,更開心被父皇誇獎了,

  「來,先進宮。」

  劉據想著幫三個小娃擦擦臉,造得埋了咕汰,再給他們弄些吃的。吃過了山珍海味,劉據現在就饞方便麵,恐怕是永遠吃不到這味了。

  「好耶!」

  「嘿嘿!」

  「走,你也吃些。」

  劉據看向霍光說道。

  「陛下,微臣也要回去了。」

  霍光不想打擾陛下的親子時光,劉據挽留了幾句,霍光還是以疲勞推辭了,

  「那你回去休息吧,明早還有朝會呢,可有得忙了。」

  「是,陛下。」

  「小霍叔叔,明天見!」

  「先生。」

  太子進和鯉兒朝霍光行禮,霍光含笑點頭轉身離開。

  劉據看了會霍光的背影,也帶著孩子們回宮了,等到劉據回宮後,霍光站住,看向宮內閃爍的身影笑容不減,胸中幸福感油然而生,

  君臣,好友,二人談天說地,說道之源頭,說早膳午膳,說天下,說蟲豸....

  當有一個人如此存在,這種感覺無以言表,霍光仰頭望月,只慶幸於自己能為君所用,駐足一會,霍光也要回家了。

  「霍相。」

  走出內宮,一道孩童般的聲音響起。

  「是你啊。」

  黑暗中走出長水校尉燕倉,截殺安息國使就是他動的手。

  什麼都好,就是這小孩聲太出戲,但別被外表矇騙,長水校尉燕倉生孩子極其高產,一窩一窩下崽,

  「你讓我做的事,我做完了。」

  「嗯,然後呢?來找我求賞了?」

  霍光言語沒有起伏,再沒有陛下身前的霍光,而是堂堂大漢丞相霍光。

  長水校尉燕倉沉默,

  除了劉據外,恐怕再沒人能調動長水校尉燕倉,這等殺手出身的都隨性慣了,聽調不聽宣。

  霍光負手而立,

  「你是條狗,用你是應當的,難道每次都要給你扔個骨頭?」

  長水校尉燕倉身影漸漸現出,手藏進衣袖裡,

  「你答應過我的,我才去的。」

  霍光往前一步,俯視著長水校尉燕倉,

  一字一句頓,

  「你要記住,主人何時給你骨頭,只看主人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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