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帝王之術

家父漢武帝!·智者的土狗兒·4,378·2026/5/18

# 第87章帝王之術 「對!我們把安息將軍俘虜了!」   堂邑父兩眼冒光,壓低聲音道,   「竟然是個女的!大美人!」   張騫聲音嚴肅,   「你們沒怎麼樣吧?」   「沒有,我們哪敢?知道規矩,就是將她關著,誰也沒碰她一根手指頭。」   「倒不如殺了。」張騫冷聲道,「俘過來算什麼,是給我找麻煩呢。」   聞言,堂邑父也想明白了其中關節,死人就是比活人好擺弄,俘虜又是安息高層,又是女人,當時堂邑父沒想那麼多就俘來了,現在一看,確實是個麻煩,雖然大家不怕麻煩,可少一個總比多一個要強。   「將軍,我偷摸弄死她去,不叫旁人知道,全當此事沒發生。」   張騫想了想,   「算了,反正已經和安息撕破臉了,大漢以和為貴,但斷沒有笑臉接別人巴掌的道理。先押著,等到時探探安息內部,此人有大用。」   「是!」堂邑父眼睛一轉,「我去把她藏起來,不叫別人知道。」   「呵呵。」   張騫讚許的看了堂邑父一眼,   「你這一趟算是沒白去。」   堂邑父撓撓頭,「我都這歲數了,若再沒長進,不是跟不上將軍您了嗎?」   「哈哈哈哈。」堂邑父給張騫逗得大笑。   張騫大擺宴席,堂邑父首次出使開了個好頭,再者兒單于能安全回來,還有收攏一幫西域精兵,三喜臨門,宴會排場極大。大秦通使而來的寶物封存,留著上獻陛下,張騫殺牛宰羊,弄來美酒美人犒勞三軍。   被俘虜的安東尼將軍待遇也不錯,說是俘虜,其實是安置在一處屋內,風吹出不到雨淋不到,還有菜有肉。紅色如瀑的頭髮垂下,卸下盔甲,果然是個女人,穿上盔甲時偏中性,現在看清楚了,   安東尼本想衝陣擊殺兒單于,也是看著兒單于虛弱,但沒想到大秦兵突然截擊,打她個措手不及。   看著周圍的環境,安東尼眼神複雜,   漢軍如此兇殘,本以為自己會被粗暴對待,她都做好了自盡的準備,卻沒想漢人什麼都沒對她做,   冷靜下來,她開始分析局勢,   顯然,   聖·克倫愚蠢的一步,將原本和諧的局勢完全走到死路,漢人與羅馬人聯合,這是最壞的結果,可,羅馬又怎會和漢人不聯合呢?如此大的商貿規模,難道不掙錢了?   安息行動存著僥倖心理,以至於完全失去了客觀判斷。   安息會被羅馬割肉,還要隨時準備好面對漢人的復仇,形勢再嚴峻不過,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兩方都不會對安息趕盡殺絕,安息有臨死反撲的能力,況且,安息的地理位置也足夠重要,   安息是一顆重要砝碼,任這個砝碼稍微挪動一點,整個局勢都會失衡。   想到這,安東尼心情好了不少。   .......   洛陽   劉據的一天很忙,儘管再忙,仍然堅持每天擠出一個時辰,用在教育儲君身上。從經義學來的很重要,會讓太子明白做人做事的道理,   但,身為未來的君王,這些還遠遠不夠。   君王是反人性的,也是反邏輯的。   這些能力若沒有人領進門,很難靠自己領悟,以皇帝為職業的人很多,主流觀點是422位,若再加上特殊政權的,足有近500位,並非是所有皇帝都幹得出色,或者說,能做好的皇帝是極少的。   太子進正襟危坐,顯得很是緊張,腦中反覆回憶最近讀過的經義,可越是想記起,反而記不起,東一句西一句熬成了漿糊,接著就是大腦一片空白。   見兒子如此緊張,劉據笑了笑,   「牛兒,放鬆些,阿翁不是要考校你,就是要與你隨便聊聊,別想太多。」   「是,父皇。」   劉據不說還好,一說太子更緊張了,他從懂事起,就被植入了一個想法,   你是太子,是儲君,是未來的大漢皇帝,   所以,太子進一直以儲君來要求自己,只有一人能判定其是否有成為王的資格,那便是眼前的大漢天子,   只有現存的王,才有指定下一任王的權力,   太子進如何不緊張?   「商人售賣,無非一事,低買高賣。」   劉據淡淡開口。   太子立刻豎起耳朵,可聽過後,卻有些茫然,先生曾言,商道無非是詭道、騙術,對其嗤之以鼻,   見太子進面露詢色,劉據立刻停住,   「你有何不解?」   太子進連忙搖頭,   「孩兒並無不解。」   劉據笑道:「我都看出了,你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不然我與你說的也沒意義。」   「是...孩兒只是不解,父皇為何要從商道講起。」   「為何不能從商道講起。」   「只是....只是....」   太子有些支吾。   劉據道:「你是覺得,商人都是唯利是圖之輩,說一套做一套,行詭道得利,對吧。」   太子進如實點頭。   「是,父皇。」   「嗯...」劉據想了想,「你為何會如此覺得?」   「孩兒是聽先生們說得。」   這回答倒是合理。   劉進才多大,又沒怎麼出過宮,哪裡和商人接觸過,況且,就算接觸到商人,那些商人也不會暴露本來面目,所以,劉進對商人的判斷,是來自於其他人口中。   「你覺得為何會重農抑商?」   「因都去經營商業,就沒旁人種地了。」   「此是對世人的說法,身為天子,就不該這麼想了。」   劉據對兒子的回答不滿意,   太子又陷入沉思,   見太子冥思苦想,不得要領,劉據提點道,「重要的不是商道、農道,而是商人、農民。」   太子進生性溫良,從沒想過這些,自難以突破這一步,試著給出幾個答案都不得要領,只能喪氣道,   「父皇,孩兒愚鈍,實在是想不出。」   劉據並無責怪,揭曉答案,   「商人狡猾,農民老實。」   太子進愕然,這個答案,任他再想破腦袋都想不出。   劉據繼續道,   「從國政的視角來看,重農抑商,是要鼓勵農業,打壓商業,大漢國土到處都是農地,重農是國政。   然而,牛兒,你想過沒有,重農和抑商其實並非黑白的關係,何以重農就一定要抑商?不能同時重農又重商嗎?」   太子進被父皇問住,   仔細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農和商為何一定成了敵對關係呢?   從國策角度看不出來,找不到頭緒,但是落在主體上就清晰了,   「從帝王來看,重農抑商的本質是,」劉據坐姿端正道,   「讓百姓聽話。」   如雷貫耳!   太子進怔在那。   父皇的話打破他過往的認知。   先生們教得是仁義禮正,仁者無敵,持重守節,都是些正能量的內容,而劉據所言就太真實了。   這也是帝王家的不傳之秘。   光靠仁不夠,僅靠威更不夠,就像天有四時,日月輪轉,合格的帝王有陽的一面,也要有陰的一面,   什麼叫高瞻遠矚的視角,就是看別人所不能見,   重農抑商的本質很簡單,   商人不聽話,我打壓,農民聽話,我支持。   從皇帝視角來看,   這再合理不過了。   至於國策的重農抑商而言,也是這層意思。   維穩。   如何維穩?   眾生聽話。   這是最簡單、最易操作的答案。   劉據盤坐,兩手隨意搭在腿上,可在太子眼中,   父皇比天都要高!   震驚過後,太子進又是茫然,   父皇的話,如此真實又冰冷,為何...   「父皇,為何孩兒還要讀諸多經義,不若您直接教孩兒這些。」   劉據淡淡道,   「正奇相合,這些都不是你對世界的看法,而是你的手段,就像面對虎豹,你可以攻,也可以逃,不過都是手段罷了,   要你讀書是讓你明辨是非,生出正心,一開始就教你這些,你就走上邪路了。」   不是世界觀,而是方法論,   都是手段!   太子進屏住呼吸,   一扇古老巨大的青銅門,正在他面前緩緩推開,   「回到最開始我與你說的,為何要從商道開始。是因你現在是農民,而不是商人,我要你隨時可以是農民,也隨時可以是商人,   帝王,可以是任何人。」   劉進手腳發涼,下意識問道,   「父皇,那孩兒如何為商人?」   「答案已經告訴你了,」劉據揉了揉兒子的頭髮,「說一套做一套。」   說一套,做一套?!   父皇讓我言行不一嗎?!   這又與先生們所教有極大的衝突!   天子一諾千金,要為仁主正義,如何說一套做一套?!   此論劉據沒多講,而是要牛兒自己去慢慢看、慢慢想。   劉據的說辭不同於常理,可這是真的,   帝王更要說一套,做一套,   如明時朱元璋早早就看出太監不能干政,更不許太監識字,明確直說「內宦閹人,千百個裡面能有一兩個好的就不錯了,其餘都是壞種」,「內廷不許超過百人」,   用世人的眼光看,從這幾句話,朱元璋對太監深惡痛絕,還立下了祖制,內宦要是敢幹政,斬立決!   這條規矩,有人說是從朱棣開始被破壞的,朱棣重用太監,把祖制拋到腦後,   實則,朱元璋自己定下的這條規矩,他自己最先破壞,   朱元璋還沒有登基前,只吳國時的內宦就成千上萬,早就超過了百數,二十四衙門無所不包,宦官在皇家的衣食住行上就取代了宗正,朱元璋自己說不許太監幹政,他卻任用宦官去外地查茶馬案,   朱元璋對太監一事,所言和所行,是相反的。   前文說過,宦官權力是皇權的延展。   加強中央集權,就是削弱官僚,那就只能用宦官唄。   朱元璋邊用邊罵,越罵越用,   為何朱允炆不適合做皇帝,其實從一事中,就能高下立判,   朱元璋祖制不讓用宦官對吧。   朱允炆繼位後,他真不用!   不用也就算了,還聽著朱元璋的遺囑,瘋狂打壓內宦,實則在朱元璋一朝,內宮就離不開宦官了。以前的潛規則,朱允炆一概不認,把內宦收拾得要死要活,這些內宦受不了,在朱棣靖難時,紛紛投靠朱棣,把宮裡的虛實透露了個乾淨,   可以說,朱棣還沒進京呢,京內的各種情況,他早早知曉了。   等到朱棣登基後,他也說要聽從祖制、打壓宦官,實則卻是重用,比朱元璋時期用得更猛。   明白了嗎?   朱允炆距離合格的皇帝有多遠。   朱元璋、朱棣都會說一套做一套,朱允炆不會,這娃太實誠了,   皇爺爺說宦官不好!   我聽皇爺爺的話!   可朱允炆光聽話了,沒睜開眼,看朱元璋是怎麼做得。   說一套,做一套,   必須是皇帝的基本功。   誰都能實誠,唯獨皇帝不行。   見兒子有些昏沉,劉據道,   「與你講得不少,你回去多想想,明日再來找我。」   「是,父皇。」   太子進恭恭敬敬行禮,起身,離開。   看著兒子離開的小小背影,劉據嘆氣,   「這孩子倒不像劉家人,什麼都好,就是太實誠了。」   劉家人,主打的就是一個狡猾。   什麼時候從劉邦、劉徹口中聽過真話?   包不可能啊!   劉據思考,「要是能讓這孩子多與真正的大商賈接觸一下就好了,可京中的大商賈都是官員,也知道太子身份,太子跟他們學不到真正的爾虞我詐,這個人選不好找啊。」   「殿下!」   等著太子進走出後,趙採風迎了上來,   現在來看,劉據分別對趙採風和史復的處置也有意思,   趙採風犯錯,但他老實,   劉據明罰暗賞。   史復沒犯錯,但不老實,   劉據明賞暗罰。   帝王都不老實了,手下還能再不老實嗎?   這些細節處極多,但太子進都沒有感悟到父皇用心,現在給他了一個全新的視角,太子進也有意識的看這些事。   「採風,你陪我走走吧。」   「殿下,天涼了,您披上。」   趙採風替劉進披上披風,   劉進想道謝,又先止住,他想起來父皇的話,   真心想道謝時,反而不道謝,   心裡不想道謝時,嘴上要道謝,   劉進用這笨方法體悟父皇說得話,   沉默點了點頭,抬腳就走,   趙採風跟上,心中暗道,   「殿下如何變了個人?好有威勢啊

# 第87章帝王之術

「對!我們把安息將軍俘虜了!」

  堂邑父兩眼冒光,壓低聲音道,

  「竟然是個女的!大美人!」

  張騫聲音嚴肅,

  「你們沒怎麼樣吧?」

  「沒有,我們哪敢?知道規矩,就是將她關著,誰也沒碰她一根手指頭。」

  「倒不如殺了。」張騫冷聲道,「俘過來算什麼,是給我找麻煩呢。」

  聞言,堂邑父也想明白了其中關節,死人就是比活人好擺弄,俘虜又是安息高層,又是女人,當時堂邑父沒想那麼多就俘來了,現在一看,確實是個麻煩,雖然大家不怕麻煩,可少一個總比多一個要強。

  「將軍,我偷摸弄死她去,不叫旁人知道,全當此事沒發生。」

  張騫想了想,

  「算了,反正已經和安息撕破臉了,大漢以和為貴,但斷沒有笑臉接別人巴掌的道理。先押著,等到時探探安息內部,此人有大用。」

  「是!」堂邑父眼睛一轉,「我去把她藏起來,不叫別人知道。」

  「呵呵。」

  張騫讚許的看了堂邑父一眼,

  「你這一趟算是沒白去。」

  堂邑父撓撓頭,「我都這歲數了,若再沒長進,不是跟不上將軍您了嗎?」

  「哈哈哈哈。」堂邑父給張騫逗得大笑。

  張騫大擺宴席,堂邑父首次出使開了個好頭,再者兒單于能安全回來,還有收攏一幫西域精兵,三喜臨門,宴會排場極大。大秦通使而來的寶物封存,留著上獻陛下,張騫殺牛宰羊,弄來美酒美人犒勞三軍。

  被俘虜的安東尼將軍待遇也不錯,說是俘虜,其實是安置在一處屋內,風吹出不到雨淋不到,還有菜有肉。紅色如瀑的頭髮垂下,卸下盔甲,果然是個女人,穿上盔甲時偏中性,現在看清楚了,

  安東尼本想衝陣擊殺兒單于,也是看著兒單于虛弱,但沒想到大秦兵突然截擊,打她個措手不及。

  看著周圍的環境,安東尼眼神複雜,

  漢軍如此兇殘,本以為自己會被粗暴對待,她都做好了自盡的準備,卻沒想漢人什麼都沒對她做,

  冷靜下來,她開始分析局勢,

  顯然,

  聖·克倫愚蠢的一步,將原本和諧的局勢完全走到死路,漢人與羅馬人聯合,這是最壞的結果,可,羅馬又怎會和漢人不聯合呢?如此大的商貿規模,難道不掙錢了?

  安息行動存著僥倖心理,以至於完全失去了客觀判斷。

  安息會被羅馬割肉,還要隨時準備好面對漢人的復仇,形勢再嚴峻不過,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兩方都不會對安息趕盡殺絕,安息有臨死反撲的能力,況且,安息的地理位置也足夠重要,

  安息是一顆重要砝碼,任這個砝碼稍微挪動一點,整個局勢都會失衡。

  想到這,安東尼心情好了不少。

  .......

  洛陽

  劉據的一天很忙,儘管再忙,仍然堅持每天擠出一個時辰,用在教育儲君身上。從經義學來的很重要,會讓太子明白做人做事的道理,

  但,身為未來的君王,這些還遠遠不夠。

  君王是反人性的,也是反邏輯的。

  這些能力若沒有人領進門,很難靠自己領悟,以皇帝為職業的人很多,主流觀點是422位,若再加上特殊政權的,足有近500位,並非是所有皇帝都幹得出色,或者說,能做好的皇帝是極少的。

  太子進正襟危坐,顯得很是緊張,腦中反覆回憶最近讀過的經義,可越是想記起,反而記不起,東一句西一句熬成了漿糊,接著就是大腦一片空白。

  見兒子如此緊張,劉據笑了笑,

  「牛兒,放鬆些,阿翁不是要考校你,就是要與你隨便聊聊,別想太多。」

  「是,父皇。」

  劉據不說還好,一說太子更緊張了,他從懂事起,就被植入了一個想法,

  你是太子,是儲君,是未來的大漢皇帝,

  所以,太子進一直以儲君來要求自己,只有一人能判定其是否有成為王的資格,那便是眼前的大漢天子,

  只有現存的王,才有指定下一任王的權力,

  太子進如何不緊張?

  「商人售賣,無非一事,低買高賣。」

  劉據淡淡開口。

  太子立刻豎起耳朵,可聽過後,卻有些茫然,先生曾言,商道無非是詭道、騙術,對其嗤之以鼻,

  見太子進面露詢色,劉據立刻停住,

  「你有何不解?」

  太子進連忙搖頭,

  「孩兒並無不解。」

  劉據笑道:「我都看出了,你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不然我與你說的也沒意義。」

  「是...孩兒只是不解,父皇為何要從商道講起。」

  「為何不能從商道講起。」

  「只是....只是....」

  太子有些支吾。

  劉據道:「你是覺得,商人都是唯利是圖之輩,說一套做一套,行詭道得利,對吧。」

  太子進如實點頭。

  「是,父皇。」

  「嗯...」劉據想了想,「你為何會如此覺得?」

  「孩兒是聽先生們說得。」

  這回答倒是合理。

  劉進才多大,又沒怎麼出過宮,哪裡和商人接觸過,況且,就算接觸到商人,那些商人也不會暴露本來面目,所以,劉進對商人的判斷,是來自於其他人口中。

  「你覺得為何會重農抑商?」

  「因都去經營商業,就沒旁人種地了。」

  「此是對世人的說法,身為天子,就不該這麼想了。」

  劉據對兒子的回答不滿意,

  太子又陷入沉思,

  見太子冥思苦想,不得要領,劉據提點道,「重要的不是商道、農道,而是商人、農民。」

  太子進生性溫良,從沒想過這些,自難以突破這一步,試著給出幾個答案都不得要領,只能喪氣道,

  「父皇,孩兒愚鈍,實在是想不出。」

  劉據並無責怪,揭曉答案,

  「商人狡猾,農民老實。」

  太子進愕然,這個答案,任他再想破腦袋都想不出。

  劉據繼續道,

  「從國政的視角來看,重農抑商,是要鼓勵農業,打壓商業,大漢國土到處都是農地,重農是國政。

  然而,牛兒,你想過沒有,重農和抑商其實並非黑白的關係,何以重農就一定要抑商?不能同時重農又重商嗎?」

  太子進被父皇問住,

  仔細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農和商為何一定成了敵對關係呢?

  從國策角度看不出來,找不到頭緒,但是落在主體上就清晰了,

  「從帝王來看,重農抑商的本質是,」劉據坐姿端正道,

  「讓百姓聽話。」

  如雷貫耳!

  太子進怔在那。

  父皇的話打破他過往的認知。

  先生們教得是仁義禮正,仁者無敵,持重守節,都是些正能量的內容,而劉據所言就太真實了。

  這也是帝王家的不傳之秘。

  光靠仁不夠,僅靠威更不夠,就像天有四時,日月輪轉,合格的帝王有陽的一面,也要有陰的一面,

  什麼叫高瞻遠矚的視角,就是看別人所不能見,

  重農抑商的本質很簡單,

  商人不聽話,我打壓,農民聽話,我支持。

  從皇帝視角來看,

  這再合理不過了。

  至於國策的重農抑商而言,也是這層意思。

  維穩。

  如何維穩?

  眾生聽話。

  這是最簡單、最易操作的答案。

  劉據盤坐,兩手隨意搭在腿上,可在太子眼中,

  父皇比天都要高!

  震驚過後,太子進又是茫然,

  父皇的話,如此真實又冰冷,為何...

  「父皇,為何孩兒還要讀諸多經義,不若您直接教孩兒這些。」

  劉據淡淡道,

  「正奇相合,這些都不是你對世界的看法,而是你的手段,就像面對虎豹,你可以攻,也可以逃,不過都是手段罷了,

  要你讀書是讓你明辨是非,生出正心,一開始就教你這些,你就走上邪路了。」

  不是世界觀,而是方法論,

  都是手段!

  太子進屏住呼吸,

  一扇古老巨大的青銅門,正在他面前緩緩推開,

  「回到最開始我與你說的,為何要從商道開始。是因你現在是農民,而不是商人,我要你隨時可以是農民,也隨時可以是商人,

  帝王,可以是任何人。」

  劉進手腳發涼,下意識問道,

  「父皇,那孩兒如何為商人?」

  「答案已經告訴你了,」劉據揉了揉兒子的頭髮,「說一套做一套。」

  說一套,做一套?!

  父皇讓我言行不一嗎?!

  這又與先生們所教有極大的衝突!

  天子一諾千金,要為仁主正義,如何說一套做一套?!

  此論劉據沒多講,而是要牛兒自己去慢慢看、慢慢想。

  劉據的說辭不同於常理,可這是真的,

  帝王更要說一套,做一套,

  如明時朱元璋早早就看出太監不能干政,更不許太監識字,明確直說「內宦閹人,千百個裡面能有一兩個好的就不錯了,其餘都是壞種」,「內廷不許超過百人」,

  用世人的眼光看,從這幾句話,朱元璋對太監深惡痛絕,還立下了祖制,內宦要是敢幹政,斬立決!

  這條規矩,有人說是從朱棣開始被破壞的,朱棣重用太監,把祖制拋到腦後,

  實則,朱元璋自己定下的這條規矩,他自己最先破壞,

  朱元璋還沒有登基前,只吳國時的內宦就成千上萬,早就超過了百數,二十四衙門無所不包,宦官在皇家的衣食住行上就取代了宗正,朱元璋自己說不許太監幹政,他卻任用宦官去外地查茶馬案,

  朱元璋對太監一事,所言和所行,是相反的。

  前文說過,宦官權力是皇權的延展。

  加強中央集權,就是削弱官僚,那就只能用宦官唄。

  朱元璋邊用邊罵,越罵越用,

  為何朱允炆不適合做皇帝,其實從一事中,就能高下立判,

  朱元璋祖制不讓用宦官對吧。

  朱允炆繼位後,他真不用!

  不用也就算了,還聽著朱元璋的遺囑,瘋狂打壓內宦,實則在朱元璋一朝,內宮就離不開宦官了。以前的潛規則,朱允炆一概不認,把內宦收拾得要死要活,這些內宦受不了,在朱棣靖難時,紛紛投靠朱棣,把宮裡的虛實透露了個乾淨,

  可以說,朱棣還沒進京呢,京內的各種情況,他早早知曉了。

  等到朱棣登基後,他也說要聽從祖制、打壓宦官,實則卻是重用,比朱元璋時期用得更猛。

  明白了嗎?

  朱允炆距離合格的皇帝有多遠。

  朱元璋、朱棣都會說一套做一套,朱允炆不會,這娃太實誠了,

  皇爺爺說宦官不好!

  我聽皇爺爺的話!

  可朱允炆光聽話了,沒睜開眼,看朱元璋是怎麼做得。

  說一套,做一套,

  必須是皇帝的基本功。

  誰都能實誠,唯獨皇帝不行。

  見兒子有些昏沉,劉據道,

  「與你講得不少,你回去多想想,明日再來找我。」

  「是,父皇。」

  太子進恭恭敬敬行禮,起身,離開。

  看著兒子離開的小小背影,劉據嘆氣,

  「這孩子倒不像劉家人,什麼都好,就是太實誠了。」

  劉家人,主打的就是一個狡猾。

  什麼時候從劉邦、劉徹口中聽過真話?

  包不可能啊!

  劉據思考,「要是能讓這孩子多與真正的大商賈接觸一下就好了,可京中的大商賈都是官員,也知道太子身份,太子跟他們學不到真正的爾虞我詐,這個人選不好找啊。」

  「殿下!」

  等著太子進走出後,趙採風迎了上來,

  現在來看,劉據分別對趙採風和史復的處置也有意思,

  趙採風犯錯,但他老實,

  劉據明罰暗賞。

  史復沒犯錯,但不老實,

  劉據明賞暗罰。

  帝王都不老實了,手下還能再不老實嗎?

  這些細節處極多,但太子進都沒有感悟到父皇用心,現在給他了一個全新的視角,太子進也有意識的看這些事。

  「採風,你陪我走走吧。」

  「殿下,天涼了,您披上。」

  趙採風替劉進披上披風,

  劉進想道謝,又先止住,他想起來父皇的話,

  真心想道謝時,反而不道謝,

  心裡不想道謝時,嘴上要道謝,

  劉進用這笨方法體悟父皇說得話,

  沉默點了點頭,抬腳就走,

  趙採風跟上,心中暗道,

  「殿下如何變了個人?好有威勢啊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