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只一步

家父漢武帝!·智者的土狗兒·4,354·2026/5/18

# 第91章只一步 堂邑父只曉得女戰俘好運,能被上呈給陛下改變命運,卻沒想到張騫安排的另一層,還有深遠的政治意義。   能呈送給陛下的寶物不多,   絕美的異域女人絕對算一類!   最美麗的女人只配給最高的權力者享用,張騫要給相信海貿的人扎一針強心劑,上獻安東尼意義非凡。   「對了,我問你個事。」   張騫突然想到什麼,拉住堂邑父問道。   「啊,行,您問。」堂邑父本以為張將軍要問他在大秦時的事。方才在酒席上,沒等別人問,堂邑父就借著酒勁兒當成牛皮吹出來,   看來,將軍還想再聽!   「烏維怎麼了?我看他跟手下這幫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得,彆扭得很,出什麼事了?」   酒宴上,張騫早就察覺到了兒單于和手下間不對勁,倒不是張騫多敏銳,而是兒單于這支部落平日恨不得飯同食、席同睡,做什麼事都擁在一起,親得不行,   今日卻各坐各的,連交流都少,張騫再看不出來就真是眼瞎了。   「哦~」堂邑父長哦一聲,「就是鬧彆扭了唄,一路上都是如此,可把我給煩夠嗆。」   堂邑父嘴碎,愛和別人閒扯,可這一路上兒單于本就悶,其餘屬下也不發一言,可把堂邑父憋壞了,沒等張騫繼續問,堂邑父全禿嚕出來,   「還能是因為何事?當時烏維被圍困,死活不肯退,不然他們來去如風,想走就早走了,敵軍怎會留住他們?你也知道他們要講什麼榮耀。   可臨到最後,前一息還說不退不退,後一息烏維又下令退軍,其屬下一直心中不滿此事,到現在這個結都沒解開。   要我說,烏維也是嘴笨,早點把此事說開算了,我看著都難受。將軍,您不是要我去幫忙做說客吧?好啊,我早就憋著一肚子話想說了!」   張騫連忙拉住堂邑父,   「唉,你等會,我何時說要你去了,你別幫倒忙啊。」   「將軍!」堂邑父揉著胸口,好像真淤著一團氣發不出來,給他難受得呲牙咧嘴,「您不問我還好,一把這事兒勾出來,這給我難受得,看來今兒我非說不可。我也不知怎了,不看他們聚在一起我就彆扭難受!」   「你彆扭難受,人家更彆扭難受。」   「不不不,我覺得比他們還彆扭難受!」   「行了!」張騫肅容,堂邑父只能閉嘴,世界瞬間安靜了,張騫揉了揉耳朵,不知一個大男人叨叨叨個沒完做什麼,「誰管你別不彆扭,那是人自己的事!」   堂邑父:「.....依著烏維的性子,他能把話說開?」   張騫笑了笑,   「你就怎知不能?也差不多是時候了,總不能一直鬧下去。」   ........   離了張騫和堂邑父,方才熱鬧的宴席一下冷了下來,本來有堂邑父這個氣氛組還能稍加遮掩,離了他,在場眾人都覺察到了空氣中的壓抑。   被西域都護班興送給張騫的胡不同等人,擁在末位,這群良家子出身優渥,傳習了吃酒高歌的習慣,尤其又是今日這般慶功喜宴,更是要接著唱、接著舞,   卻見氣氛詭異,硬是壓抑住自己的欲望,乖乖坐在那兒。   胡不同身邊小將,趁著舉起酒爵掩住嘴,   低聲問道,   「小哥,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啊?」   胡不同也借著喝酒回道,   「我不瞎。」   「可我沒看出哪不對勁。」   胡不同白了他一眼,   「笨啊你,你見過胡人如此喝酒?」   身旁小將愣住,看過去,兒單于等人喝酒竟不是在豪飲,而是一口一口的抿,小將瞳孔地震,這簡直太怪了!   胡不同用眼神示意兄弟們謹慎些,別又平白惹到胡人打起來。   兒單于呷完爵中酒,起身,離席,身為親兵校尉的哈努自然要跟著他。哈努沉默起身,跟著兒單于離席,其餘匈奴兄弟們表情怪異,面面相覷。   太他娘的壓抑了!   哈努垂頭耷拉腦袋跟出去,卻見單于負手而立,正面自己等著,   「單,單于?」   「你怪我?」兒單于望著最得意的屬下開門見山問道,「不,是你們怪我。」   哈努沉默低頭。   廣闊草原生出的漢子,學不會說謊,沉默就是答案。   能不怪嗎?   兒單于繼續問道,   「怪我什麼?」   哈努還是沉默。   心照不宣。   為何伊稚斜單于明明能逃走,還要選擇戰死?回去找那個在草原上殺名赫赫的飛將軍?   那時,兒單于就逃過一次,雖對不住祖先,但也說得過去。   那,這次逃跑呢?   還有藉口解釋嗎?   若不是恰好援軍來助,恐怕就逃了吧!   比性命還要重的榮耀都棄之不顧了嗎?!   親兵校尉哈努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說了。   兒單于仰頭望望天,綁起的一捋捋頭髮搭在肩膀上,又看向右側。哈努順著單于的視線望過去,   只見兒單于手下的這群少年兵,包括哈努的兒子,正聚在一起大笑吃肉,   「我與你說,單于要賞我做親兵呢!」   「我比你厲害多了!你也配?!要賞也是先賞我!」   「放屁!」   「不信咱們就練練!」   「練就練!」   胡漢和另一少年兵摔在一起,兩三下就把那人壓在身下,   「服不服?!」   「服,你確實可以做單于親兵了。」   胡漢起身,朝兄弟伸出手,拉著站起,一眾少年兵不知怎的都很想笑,想笑就笑,看著對方的臉笑成一團,越看越好笑,笑得直在地上打滾。   笑意感染到兒單于,如狼王的漢子嘴角勾起溫柔的弧度,自阿爸死後,他就再沒發自內心笑過,千年冰山,終有消融之時,   「你們活著,真好。」   說罷,兒單于轉身離開,去尋張騫去,   「我去找將軍匯報軍情,你先回去吧。」   哈努腦中想得全是單于說得話,再回過神時,不知何時,已坐回了席間,餘下的幾個親兵兄弟紛紛望向他,想知道單于去哪了......哈努什麼都沒說,酒爵不盡興,端起酒桶,就著辛辣的淚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啪!   把酒喝乾,兩眼赤紅,其餘親兵似體悟到了什麼,竟也簌簌落淚,一個個如蠻牛般的漢子,哭得可憐。   胡不同下意識擊打身前桌案,成築聲,   「擊鼓其鏜,踴躍用兵。」   在西域歷練的將士們齊喝,   「土國城漕,我獨南行。」   胡不同眼睛也發紅,   邊境百戰,俱是為國,傷了多少兄弟,死去了多少兄弟,可活著的人,總要活著,   獨屬於戰士的蒼涼,在眾人心中暈開,   「從孫子仲,平陳與宋。」   「不我以歸,憂心有忡。」   哈努等胡兵不會誦秦詩,卻也被氛圍感染,呼出厚重的伴聲,   「.......」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於嗟闊兮,不我活兮。」   胡不同高舉酒爵,   豪邁道,   「弟兄們!喝!」   「喝!!!」   .........   衛青正襟危坐,哪怕從白熬到了黑都不動分毫,在旁靜靜等著劉徹,   何以衛青有如此魅力,或許是因他是每個男人想活成的英雄模樣。   對君忠,對親善,對友仁,天下大勢崩於一線,衛青奮而拔劍,英雄凱歌,   除此之外...更讓人崇拜的氣質,或許是衛青的隱忍。   一個男人的隱忍,是最有魅力的。   他如石雕般佇在這,身子或許會癢、會不舒服,他卻紋絲不動,就像其人生中的無數考驗在騷動著他,   權力在誘惑他,他可以成為弄臣,一人之下,他隱忍權欲。   美色在誘惑他,如此英雄人物,怎會缺美人入懷,衛青選擇只愛自己愛的。   身邊人來來去去,衛青不因位高,對朋友如何如何,   他也是人,他也有欲望,   他卻在忍。   心猿意馬,衛青死死拽著。   一旁的劉徹抓耳撓腮,痴望著桌案,手一抖,扔下玉筆,   「去去去!」   衛青詢問的望向劉徹,   「陛下?」   望向衛青,劉徹心中才稍靜,   「仲卿,不是在說你,實在是朕的腦中反覆都是熊兒那句,倒沒法集中了,這如何做得好詞?」   抬頭望向宮外,才發現天已經黑了,   「都這個時辰了。」劉徹關切道,「你也不叫住朕,餓了吧,我們先用膳。」   衛青搖搖頭:「微臣不敢叨擾陛下。」   「仲卿,你是赤誠之人啊。」   劉徹起身,到宮外,喚來包桑,包桑應是隨在劉徹身邊,但他也知道,特殊情況時就能歇歇,現在就是特殊情況,衛青一來,劉徹就不願再有別人礙眼。   「陛下,是要用膳了嗎?」   「嗯,隨便弄些吧。」   劉徹擺擺手。   「是,陛下。」   包桑心知肚明,陛下嘴上說簡單,實則要得一點不簡單。   劉徹回宮,與衛青閒聊了幾句,菜式徐徐端上。先是酒,劉徹每日無酒不歡,反正度數不算高,喝不醉人,況且,酒爵裝得也少,以劉徹的體格,喝下去不算什麼,   黍米飯,肉醢,炮豚....再有以鹽、梅、蜜、椒、桂五味蒸出的糕,   值得一提的是醢和炮豚,   醢,常見還是說一種刑罰。剁成肉醢,便是剁成肉醬,醢是肉醬,古人食肉醬極多,像家中不能常吃肉,以肉醢解解肉腥,當然,像劉徹面前羹中含肉量這麼足的肉醢,是極少見的。   再就是炮豚,此為周之八珍之一,   是將還在肚裡的乳豬剖出,肚中塞滿蜜棗去澀,立刻油炸,再悶煮三日而成,作法複雜,肉質脆嫩分明,   本應是分食制,自己吃自己的,劉徹也喜歡這種,旁人肯定不能與劉徹同食,衛青卻可,   「就在朕的桌案上用膳吧,不必再給仲卿分一份了。」   「是,陛下。」   不分食,包桑也省事了,將晚膳都放好後,候在一旁,等著劉徹隨時有事用他。   衛青吃好吃壞無所謂,但在桌案上盡足禮數。劉徹見一個曾經的馬夫,竟走到如此高度,不禁唏噓,   「仲卿啊,你都成了名垂天下的大將軍了。」   「陛下,您也是名垂青史的雄主。」   劉徹呵呵一笑,這自不必多言,光是其在位的武功,已經不弱於始皇帝和高皇帝了,開拓漢之疆域,整整擴了一大圈,儘管這其中有太子據濃濃的影子,但誰也無法否認,這是劉徹朝的偉大功業。   劉徹笑過,又是長嘆,   「你確實蒙上了汙名,此前險些要弒朕,又在大宛屠城破殺戒,不然啊,真就完美無缺了。」   聞言,衛青眼中閃過對劉徹的歉意,當時,他不想殺陛下,可沒得選,   「微臣慚愧。」   劉徹看著衛青,忽然覺得有些奇怪,眨眨眼看著衛青,嘶了一聲,   「朕為何從前就沒覺得奇怪?」   「陛下,微臣哪裡奇怪?」   「哪裡都奇怪。」劉徹一面嘖嘖稱奇,一面說道,「先用膳,等著朕再想想。」   想著此事,眼前美食在劉徹口中味同嚼蠟。   用過後,劉徹拉過衛青,   撫手說道,   「朕見過的每個人,行惡事後,如高山滾石,一發不可收拾。儒生常說君子不欺暗室,哪怕只自己一人也不行惡,以此來約束自己,何以如此?   在朕看來,便是因行惡如水惡,衝而決之。」   劉徹眼睛發亮,迫切的想要一個答案,看向衛青,   「仲卿,何以你還是仲卿?」   衛青也幹了不為史書所忍的惡事,弒君、屠城,可衛青做完就了了,絲毫沒將心中的惡念釋放出來,進而無限擴大,劉徹奇的正是此事。   「微臣沒想過。」   劉徹屏住氣,起身,繞著衛青轉,   嘟囔道,   「沒想過....是了,因你沒想過,也不是,真義不在其中。那真義在哪呢?」   轉著,轉著,劉徹大步走回桌案前,提起玉筆,   「朕曉得了!」   運筆如飛,刷刷寫下幾個大字,寫罷,自己看了好一會兒,長出一口鬱氣,龍眸更加通透,   衛青跟著好奇,   「陛下,您寫得是什麼?」   「你看看吧。」   劉徹推到衛青面前。   衛青看去,   上書八個字,   「高山萬仞,只行一步

# 第91章只一步

堂邑父只曉得女戰俘好運,能被上呈給陛下改變命運,卻沒想到張騫安排的另一層,還有深遠的政治意義。

  能呈送給陛下的寶物不多,

  絕美的異域女人絕對算一類!

  最美麗的女人只配給最高的權力者享用,張騫要給相信海貿的人扎一針強心劑,上獻安東尼意義非凡。

  「對了,我問你個事。」

  張騫突然想到什麼,拉住堂邑父問道。

  「啊,行,您問。」堂邑父本以為張將軍要問他在大秦時的事。方才在酒席上,沒等別人問,堂邑父就借著酒勁兒當成牛皮吹出來,

  看來,將軍還想再聽!

  「烏維怎麼了?我看他跟手下這幫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得,彆扭得很,出什麼事了?」

  酒宴上,張騫早就察覺到了兒單于和手下間不對勁,倒不是張騫多敏銳,而是兒單于這支部落平日恨不得飯同食、席同睡,做什麼事都擁在一起,親得不行,

  今日卻各坐各的,連交流都少,張騫再看不出來就真是眼瞎了。

  「哦~」堂邑父長哦一聲,「就是鬧彆扭了唄,一路上都是如此,可把我給煩夠嗆。」

  堂邑父嘴碎,愛和別人閒扯,可這一路上兒單于本就悶,其餘屬下也不發一言,可把堂邑父憋壞了,沒等張騫繼續問,堂邑父全禿嚕出來,

  「還能是因為何事?當時烏維被圍困,死活不肯退,不然他們來去如風,想走就早走了,敵軍怎會留住他們?你也知道他們要講什麼榮耀。

  可臨到最後,前一息還說不退不退,後一息烏維又下令退軍,其屬下一直心中不滿此事,到現在這個結都沒解開。

  要我說,烏維也是嘴笨,早點把此事說開算了,我看著都難受。將軍,您不是要我去幫忙做說客吧?好啊,我早就憋著一肚子話想說了!」

  張騫連忙拉住堂邑父,

  「唉,你等會,我何時說要你去了,你別幫倒忙啊。」

  「將軍!」堂邑父揉著胸口,好像真淤著一團氣發不出來,給他難受得呲牙咧嘴,「您不問我還好,一把這事兒勾出來,這給我難受得,看來今兒我非說不可。我也不知怎了,不看他們聚在一起我就彆扭難受!」

  「你彆扭難受,人家更彆扭難受。」

  「不不不,我覺得比他們還彆扭難受!」

  「行了!」張騫肅容,堂邑父只能閉嘴,世界瞬間安靜了,張騫揉了揉耳朵,不知一個大男人叨叨叨個沒完做什麼,「誰管你別不彆扭,那是人自己的事!」

  堂邑父:「.....依著烏維的性子,他能把話說開?」

  張騫笑了笑,

  「你就怎知不能?也差不多是時候了,總不能一直鬧下去。」

  ........

  離了張騫和堂邑父,方才熱鬧的宴席一下冷了下來,本來有堂邑父這個氣氛組還能稍加遮掩,離了他,在場眾人都覺察到了空氣中的壓抑。

  被西域都護班興送給張騫的胡不同等人,擁在末位,這群良家子出身優渥,傳習了吃酒高歌的習慣,尤其又是今日這般慶功喜宴,更是要接著唱、接著舞,

  卻見氣氛詭異,硬是壓抑住自己的欲望,乖乖坐在那兒。

  胡不同身邊小將,趁著舉起酒爵掩住嘴,

  低聲問道,

  「小哥,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啊?」

  胡不同也借著喝酒回道,

  「我不瞎。」

  「可我沒看出哪不對勁。」

  胡不同白了他一眼,

  「笨啊你,你見過胡人如此喝酒?」

  身旁小將愣住,看過去,兒單于等人喝酒竟不是在豪飲,而是一口一口的抿,小將瞳孔地震,這簡直太怪了!

  胡不同用眼神示意兄弟們謹慎些,別又平白惹到胡人打起來。

  兒單于呷完爵中酒,起身,離席,身為親兵校尉的哈努自然要跟著他。哈努沉默起身,跟著兒單于離席,其餘匈奴兄弟們表情怪異,面面相覷。

  太他娘的壓抑了!

  哈努垂頭耷拉腦袋跟出去,卻見單于負手而立,正面自己等著,

  「單,單于?」

  「你怪我?」兒單于望著最得意的屬下開門見山問道,「不,是你們怪我。」

  哈努沉默低頭。

  廣闊草原生出的漢子,學不會說謊,沉默就是答案。

  能不怪嗎?

  兒單于繼續問道,

  「怪我什麼?」

  哈努還是沉默。

  心照不宣。

  為何伊稚斜單于明明能逃走,還要選擇戰死?回去找那個在草原上殺名赫赫的飛將軍?

  那時,兒單于就逃過一次,雖對不住祖先,但也說得過去。

  那,這次逃跑呢?

  還有藉口解釋嗎?

  若不是恰好援軍來助,恐怕就逃了吧!

  比性命還要重的榮耀都棄之不顧了嗎?!

  親兵校尉哈努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說了。

  兒單于仰頭望望天,綁起的一捋捋頭髮搭在肩膀上,又看向右側。哈努順著單于的視線望過去,

  只見兒單于手下的這群少年兵,包括哈努的兒子,正聚在一起大笑吃肉,

  「我與你說,單于要賞我做親兵呢!」

  「我比你厲害多了!你也配?!要賞也是先賞我!」

  「放屁!」

  「不信咱們就練練!」

  「練就練!」

  胡漢和另一少年兵摔在一起,兩三下就把那人壓在身下,

  「服不服?!」

  「服,你確實可以做單于親兵了。」

  胡漢起身,朝兄弟伸出手,拉著站起,一眾少年兵不知怎的都很想笑,想笑就笑,看著對方的臉笑成一團,越看越好笑,笑得直在地上打滾。

  笑意感染到兒單于,如狼王的漢子嘴角勾起溫柔的弧度,自阿爸死後,他就再沒發自內心笑過,千年冰山,終有消融之時,

  「你們活著,真好。」

  說罷,兒單于轉身離開,去尋張騫去,

  「我去找將軍匯報軍情,你先回去吧。」

  哈努腦中想得全是單于說得話,再回過神時,不知何時,已坐回了席間,餘下的幾個親兵兄弟紛紛望向他,想知道單于去哪了......哈努什麼都沒說,酒爵不盡興,端起酒桶,就著辛辣的淚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啪!

  把酒喝乾,兩眼赤紅,其餘親兵似體悟到了什麼,竟也簌簌落淚,一個個如蠻牛般的漢子,哭得可憐。

  胡不同下意識擊打身前桌案,成築聲,

  「擊鼓其鏜,踴躍用兵。」

  在西域歷練的將士們齊喝,

  「土國城漕,我獨南行。」

  胡不同眼睛也發紅,

  邊境百戰,俱是為國,傷了多少兄弟,死去了多少兄弟,可活著的人,總要活著,

  獨屬於戰士的蒼涼,在眾人心中暈開,

  「從孫子仲,平陳與宋。」

  「不我以歸,憂心有忡。」

  哈努等胡兵不會誦秦詩,卻也被氛圍感染,呼出厚重的伴聲,

  「.......」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於嗟闊兮,不我活兮。」

  胡不同高舉酒爵,

  豪邁道,

  「弟兄們!喝!」

  「喝!!!」

  .........

  衛青正襟危坐,哪怕從白熬到了黑都不動分毫,在旁靜靜等著劉徹,

  何以衛青有如此魅力,或許是因他是每個男人想活成的英雄模樣。

  對君忠,對親善,對友仁,天下大勢崩於一線,衛青奮而拔劍,英雄凱歌,

  除此之外...更讓人崇拜的氣質,或許是衛青的隱忍。

  一個男人的隱忍,是最有魅力的。

  他如石雕般佇在這,身子或許會癢、會不舒服,他卻紋絲不動,就像其人生中的無數考驗在騷動著他,

  權力在誘惑他,他可以成為弄臣,一人之下,他隱忍權欲。

  美色在誘惑他,如此英雄人物,怎會缺美人入懷,衛青選擇只愛自己愛的。

  身邊人來來去去,衛青不因位高,對朋友如何如何,

  他也是人,他也有欲望,

  他卻在忍。

  心猿意馬,衛青死死拽著。

  一旁的劉徹抓耳撓腮,痴望著桌案,手一抖,扔下玉筆,

  「去去去!」

  衛青詢問的望向劉徹,

  「陛下?」

  望向衛青,劉徹心中才稍靜,

  「仲卿,不是在說你,實在是朕的腦中反覆都是熊兒那句,倒沒法集中了,這如何做得好詞?」

  抬頭望向宮外,才發現天已經黑了,

  「都這個時辰了。」劉徹關切道,「你也不叫住朕,餓了吧,我們先用膳。」

  衛青搖搖頭:「微臣不敢叨擾陛下。」

  「仲卿,你是赤誠之人啊。」

  劉徹起身,到宮外,喚來包桑,包桑應是隨在劉徹身邊,但他也知道,特殊情況時就能歇歇,現在就是特殊情況,衛青一來,劉徹就不願再有別人礙眼。

  「陛下,是要用膳了嗎?」

  「嗯,隨便弄些吧。」

  劉徹擺擺手。

  「是,陛下。」

  包桑心知肚明,陛下嘴上說簡單,實則要得一點不簡單。

  劉徹回宮,與衛青閒聊了幾句,菜式徐徐端上。先是酒,劉徹每日無酒不歡,反正度數不算高,喝不醉人,況且,酒爵裝得也少,以劉徹的體格,喝下去不算什麼,

  黍米飯,肉醢,炮豚....再有以鹽、梅、蜜、椒、桂五味蒸出的糕,

  值得一提的是醢和炮豚,

  醢,常見還是說一種刑罰。剁成肉醢,便是剁成肉醬,醢是肉醬,古人食肉醬極多,像家中不能常吃肉,以肉醢解解肉腥,當然,像劉徹面前羹中含肉量這麼足的肉醢,是極少見的。

  再就是炮豚,此為周之八珍之一,

  是將還在肚裡的乳豬剖出,肚中塞滿蜜棗去澀,立刻油炸,再悶煮三日而成,作法複雜,肉質脆嫩分明,

  本應是分食制,自己吃自己的,劉徹也喜歡這種,旁人肯定不能與劉徹同食,衛青卻可,

  「就在朕的桌案上用膳吧,不必再給仲卿分一份了。」

  「是,陛下。」

  不分食,包桑也省事了,將晚膳都放好後,候在一旁,等著劉徹隨時有事用他。

  衛青吃好吃壞無所謂,但在桌案上盡足禮數。劉徹見一個曾經的馬夫,竟走到如此高度,不禁唏噓,

  「仲卿啊,你都成了名垂天下的大將軍了。」

  「陛下,您也是名垂青史的雄主。」

  劉徹呵呵一笑,這自不必多言,光是其在位的武功,已經不弱於始皇帝和高皇帝了,開拓漢之疆域,整整擴了一大圈,儘管這其中有太子據濃濃的影子,但誰也無法否認,這是劉徹朝的偉大功業。

  劉徹笑過,又是長嘆,

  「你確實蒙上了汙名,此前險些要弒朕,又在大宛屠城破殺戒,不然啊,真就完美無缺了。」

  聞言,衛青眼中閃過對劉徹的歉意,當時,他不想殺陛下,可沒得選,

  「微臣慚愧。」

  劉徹看著衛青,忽然覺得有些奇怪,眨眨眼看著衛青,嘶了一聲,

  「朕為何從前就沒覺得奇怪?」

  「陛下,微臣哪裡奇怪?」

  「哪裡都奇怪。」劉徹一面嘖嘖稱奇,一面說道,「先用膳,等著朕再想想。」

  想著此事,眼前美食在劉徹口中味同嚼蠟。

  用過後,劉徹拉過衛青,

  撫手說道,

  「朕見過的每個人,行惡事後,如高山滾石,一發不可收拾。儒生常說君子不欺暗室,哪怕只自己一人也不行惡,以此來約束自己,何以如此?

  在朕看來,便是因行惡如水惡,衝而決之。」

  劉徹眼睛發亮,迫切的想要一個答案,看向衛青,

  「仲卿,何以你還是仲卿?」

  衛青也幹了不為史書所忍的惡事,弒君、屠城,可衛青做完就了了,絲毫沒將心中的惡念釋放出來,進而無限擴大,劉徹奇的正是此事。

  「微臣沒想過。」

  劉徹屏住氣,起身,繞著衛青轉,

  嘟囔道,

  「沒想過....是了,因你沒想過,也不是,真義不在其中。那真義在哪呢?」

  轉著,轉著,劉徹大步走回桌案前,提起玉筆,

  「朕曉得了!」

  運筆如飛,刷刷寫下幾個大字,寫罷,自己看了好一會兒,長出一口鬱氣,龍眸更加通透,

  衛青跟著好奇,

  「陛下,您寫得是什麼?」

  「你看看吧。」

  劉徹推到衛青面前。

  衛青看去,

  上書八個字,

  「高山萬仞,只行一步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