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事教人

家父漢武帝!·智者的土狗兒·4,268·2026/5/18

# 第99章事教人 「何事?」   李陵表情有些古怪,餘光瞄了金、劉二臣一眼,   「你說吧。」劉據讓他直說。   「是,稟陛下,」李陵嗓子有些發乾,「一眾公卿大臣將財物糧食都上獻到少府了...」   「啊?」   金日磾驚疑一聲,玩什麼花樣呢?轉念一想又明白了,方才朝會群臣都聽到了少府沒錢,故大家不約而同想出了上獻的辦法,   只是...未免有些太難以置信,陛下沒開口要,有一兩個官員體悟到也就算了,聽李陵所報,上獻的官員絕不會少。   劉屈氂跟著吸溜了一下鼻子,他是想尋著法子讓百官公卿上獻,   法子都還沒用呢!   怎麼就獻上了?   劉據看了劉屈氂一眼,劉屈氂低下頭,也知道自己壞事了,   「罷了,去看看吧。」   劉據起身,衛、李護在左右,掉在最後的金日磾站定,想了想,回身把堪輿圖合上,才又跟出掖月殿。   劉據未乘輦,少府算是外廷中離皇宮最近的一處,走著就能到,如此安置,更顯私庫的特點,讓皇帝隨時能查閱少府。衛伉等到陛下出宮,暗中調度起侍衛,向少府方向雲集,   無論安危與否,衛伉對陛下的保護一直是盡職盡責,一絲不苟。來到少府,連迎的官員都沒有,把劉據眾人晾在那,少府劉屈氂見狀怒道,   「人呢?都哪去了?」   就算官員上獻,少府負責此事的官員也應夠用,少府下官多而繁複,對皇室的衣食住行無所不包,甚至還要更細化,有專門供應水果的果官、有負責煮湯的湯官、擇米都有專門官員負責,另有醫官、衣官,工匠都是皇室的私有品,所含人數極多,難不成都去接手財物了?上千個人?   那得有多少啊!   「先進去吧。」   劉據抬腳走進,其餘人風風火火跟在身後,少府外還算冷清,一踏入,混雜著熱浪的財寶味道撲面而來,有一小官員冒失跑出來,險些撞到劉據。官員下意識本能躲避,卻被絆了一下,劉據攬出猿臂撈住。   劉屈氂喝道,「你做什麼?冒冒失失的,險些衝撞到陛下!」   「小,下,下官...嗚,參見少府!」   小官暈頭轉向,給劉屈氂氣笑了,輕打他頭一下,「陛下在這你看不到?不先和陛下問好?!」   「是,陛下,陛下?嗚!」   小官恍恍惚惚,一時不知道該看誰了,索性撲倒在地。見狀,劉屈氂更氣,抬腳就要踹此人。劉據作勢攔住,看向小官,「讓他慢慢說,別逼他,越逼他越急。」   劉屈氂狠瞪了小官一眼,「不成器的東西!」   在旁金日磾見著,暗道,   早聞劉屈氂體恤下屬,現在來看,確實如此,明著罵實則在護他。   小官捋過來氣,才回過神,終於意識到是陛下!   驚慌道,   「下官拜見陛下!」   劉屈氂在旁道:「他是少府的庖人長,整日和廚器打交道,也不和人說話,人都傻了。」看向小官,「劉丁,你幹嘛?慌慌張張來前面做什麼?」   聽這姓氏,也是劉家人,恐怕是旁系中的旁系,血緣不知道淡到哪去了。   「稟,稟少...不是,稟,稟陛下,下官是被派出來的,下官不通術數,工正讓我快些迎出來,我就出來了。」   「可知叫你出來是做什麼的?」   劉據看著這小子有意思,年紀也不過十二三歲,蠢萌蠢萌的,   「不,不知道。」   劉屈氂提起下裳,抬腳把劉丁踹翻,「混帳東西,就是要你出來迎陛下的。」一腳看著唬人,實則都沒用力。   劉據道:「你行了,這麼暴躁不好。」   少府劉屈氂也是人精,「陛下,是微臣御下不嚴,這小子剛進少府沒幾天,許多規矩不懂。」   「嗯。」   劉據點點頭。   暗道,   「現在還真缺劉屈氂這麼個人,往日對宗親打壓太盛,劉屈氂如今做事,能回護宗親就回護宗親是不錯,尺度把握的也好,沒有贏黨結私之嫌。   是要多給他些權力了,最起碼,這人不渾。」   中山靖王那麼多兒子,最出彩的就是這個,劉徹朝時就入朝為官,確實有兩把刷子。   「帶路,去裡面瞅瞅。」   劉屈氂語氣有些興奮,他窮太久了,小廚子劉丁起身,喏喏得領路。往前走了兩步,喧譁聲就傳出來,越往前走越清晰,一大堆可見的財寶糧食鋪滿在地,   「這...這...」   劉屈氂兩眼放光,側望陛下一眼,暗驚於陛下的魅力,金日磾同樣心中狂震,從這幫人兜裡掏出錢有多難他最清楚,太上皇使了多少招,可陛下卻什麼都不用,一幫人趕著往上送錢!   「老劉!老劉!!!」   「唉!」   掾吏老劉,聽到劉屈氂的喚聲,人未至聲先到,緊接著跑出一個身材五短的小老頭,   「參見陛下!」   他可比劉丁機靈得多,一眼就看到了劉據,劉屈氂手指著散了一地的錢財,   「這都是誰家誰家的,你核對了嗎?」   「稟,少府,還沒核對。」   劉屈氂臉上有些掛不住,   今天這幫下屬都太差勁了!怎麼連最穩重的老劉也這樣?   見少府臉上發黑,府吏老劉找補道,   「少府上下現在都在可著緊要的事辦。」   衛伉和李陵對望一眼,劉屈氂問出眾人心中疑惑,手指著地上,問道,   「還有比這重要得?」   老劉苦笑:「是...」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沓紙,漢造紙後,紙質分三六九等,這沓紙俱是張面平滑,只稍有凹凸,明顯是質量最頂的一批,   「下官一直在攏這些,倒沒功夫做別的。」   「這是什麼?」   少府劉屈氂拿過,匆匆掃了幾眼,表情僵在臉上,眾人紛紛側目,隱約看到上面寫著「稍有緩和」,「假以時日」,「借貸」云云....   內容大差不差,合著是給陛下打出了借條?!   金日磾道:「恐怕是一時拿不出太多,只能從本鄉調取了,這些都是小頭,想必等些日子會更多。」   說著,財政大臣都不禁唏噓,這就是陛下嗎,讓百官打欠條趕著送錢?   劉據卻道:「這些欠條,從哪來的,尋著署名還到哪去,剩下的這些...」   劉據頓了頓,想到確實少府凋敝,弄些項目還要啟動資金,當啟動資金是夠了,   「先留著吧,但帳目都要記錄好,給他們打上欠條,暗著賒貸平利,以後朕還要還給他們。」   劉屈氂雙手發麻,這邊官員給皇上打欠條,皇上不要,還要反打回去,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陛下....」   「不必說了,朕意已絕,此事決不能開先例,要辛苦辛苦你們少府了。」   「是....」劉屈氂捏了捏一沓欠條,心有不甘,但想到還剩下不少,心情好些了。   先應急吧!   .......   數日後臨邛   「你說!要怎麼辦?!」   「二爺爺,您息怒啊,您再氣壞身子,卓家就可就完了,弗陽你也是的,早說過不讓你辦,你急什麼呢?」   「唉,是啊,現在聞到信了,以後海貿不主輸蒲桃錦了,咱們制了這麼多,又收了這麼多,全砸手裡了!」   「我早說過了!不能聽這黃毛小兒的!」   「唉,要還是卓叔當家就好了,斷不會落到如此境地。」   卓府屋內,到處都是斥責之聲,坐於主位的宗子卓弗陽,整張臉擰在一起,恨恨地看向周圍人,   一夜之間,全都變了!   慈祥的二爺,此刻恨不得生吃了自己,那些曾經鼎力支持自己的人,現在全將過錯歸到自己身上,這群白眼狼,一點情分都不講嗎?!   制蒲桃錦的事,他們就沒出主意嗎?!   殊不知,宗子就是如此,錯了,自然所有錯都歸結到一人身上。   「弗陽,你說句話啊!」   卓弗放與卓弗陽玩得最好,也是三房的同輩,急切得看著卓弗陽,   卓弗陽看了黃桑女一眼,本來,族長聚會,女子是沒資格入的,黃桑女因與卓弗陽的親密關係算是走了個後門,黃桑女也投來失望的目光,   迎向心愛之人的目光,卓弗陽似被蜂蟄了一下,   轉頭遷怒道,   「我說什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此話一出,屋內瞬間炸鍋,二爺被氣得往後放挺,手指著卓弗陽罵道,   「你還有臉說這話?!你還怪我們了?!要我說,就不該讓這小子當宗子,這算什麼,王孫把這宗子當成皇位了?還能傳給他兒子的?!」   「唉,弗陽,你做得確實不對,此番賠得太多了。」   「先給二爺道個歉吧。」   「你說說你!」   聽到這些話,卓弗陽心裡都要憋炸了,臉上肉眼可見的紅溫,平時沉湎酒色,此時急火一攻,眼前一黑,忽悠摔在地上,手腳發麻。稍微回過神,仰頭看周圍人都冷冷俯視著自己,卻無一人上前扶他,卓弗陽心沉到了水底,別提多涼了。   平時夜夜喝酒達旦的同宗兄弟,此刻都是眼帶譏諷,卓弗陽眼前似乎都是妖魔鬼怪,   原來平日冷麵對你的,才是真對你好的,笑臉恭維著你,卓弗陽還真心把他們當成好兄弟了。   此前一次,在酒樓賞伶喝酒,與旁桌人起了衝突,見卓弗陽受了委屈,其他同宗兄弟二話不說,上去和人打成一團,給卓弗陽感動夠嗆,回家又被其父卓王孫痛罵一頓,卓弗陽不服氣,覺得他阿翁橫豎眼看不上自己,這些給自己出頭的才是真家人,   可現在,卓弗陽感覺到何其孤獨,此刻才品出阿翁冷麵厲聲的話,竟全都是關切,   可惜晚了...   人教人,學不會;事教人,一次就夠了。   黃桑女也覺得自己懸在這兒不好,上前想要攙扶卓弗陽,被卓弗陽一手打開,黃桑女驚在那,羞怒到了極點。卓弗陽迴光返照,反而自己撐起身子,   對眾人怒目而視,眼神中閃爍的狠辣,竟有幾分其父之風,一時把族人唬住,但想到虎父犬子,震懾一閃而逝,眾人都是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卓弗陽,卓弗陽一下就氣勢減了五成,   「二爺,說句老實話,幾月前我主張做蒲桃錦,也是你舉雙手贊成的吧?本來我說一開始少投入些,你們見賺了錢,一個個越投越多,還攛掇著我做,現在翻不回來本,你們倒賴我身上了,這多少有些胡攪蠻纏。我是有錯,但也不是全部!」   這話一說,就更差勁了!僅剩的那點氣勢蕩然無存,這要是卓王孫在這,只會說一句,「我是宗子,是好你們陪著富,是壞全家一起死,還輪不到你說話。」   看看卓弗陽都說得什麼,我有鍋,但不是全鍋。家中二爺是多精的老狐狸,卓王孫壓著他,他都要翻騰兩下,對付卓弗陽這種愣頭青,更是手拿把掐,冷笑一聲,   「我說什麼你就聽什麼?你是宗子,還是我是宗子?你要這麼聽我話,宗子換我來做就是了。」   卓弗陽被頂得一噎,耳邊轟轟的,夾雜著阿翁冰冷的聲音,   「宗子,就是要你做決斷的,別人的話都當成放屁,聽都不要聽!你總來勸我說多聽聽族人的話,我聽了又能如何?聽了才是蠢,千百張嘴,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難道我全要聽嗎?!」   卓弗陽聽著時還不屑一顧,心中嘀咕阿翁剛愎自用,   現在才發現,阿翁說得太對了!   心中只有無盡的後悔!   捏著拳頭,臉憋得通紅,汗如雨下,黃桑女看不過,攔在卓弗陽身上,   「你們要逼死他嗎!」   二爺一直恃勢凌人,面對私生女黃桑女,卻眼神有些躲閃,   黃桑女轉頭對卓弗陽道,   「弗陽,放心,誰都奪不走你的宗子,」又壓低聲,「冷靜些,什麼都別說了。」   「二爺!你們說我欠你的,把帳都算我身上,我還你們就是了!」   黃桑女驚恐,忙道:「別說了!」   眾族人眼神微不可察的對了一下,又快速分開,二爺眼睛一閃,冷笑道,   「你還?你拿什麼還?你還的起嗎?

# 第99章事教人

「何事?」

  李陵表情有些古怪,餘光瞄了金、劉二臣一眼,

  「你說吧。」劉據讓他直說。

  「是,稟陛下,」李陵嗓子有些發乾,「一眾公卿大臣將財物糧食都上獻到少府了...」

  「啊?」

  金日磾驚疑一聲,玩什麼花樣呢?轉念一想又明白了,方才朝會群臣都聽到了少府沒錢,故大家不約而同想出了上獻的辦法,

  只是...未免有些太難以置信,陛下沒開口要,有一兩個官員體悟到也就算了,聽李陵所報,上獻的官員絕不會少。

  劉屈氂跟著吸溜了一下鼻子,他是想尋著法子讓百官公卿上獻,

  法子都還沒用呢!

  怎麼就獻上了?

  劉據看了劉屈氂一眼,劉屈氂低下頭,也知道自己壞事了,

  「罷了,去看看吧。」

  劉據起身,衛、李護在左右,掉在最後的金日磾站定,想了想,回身把堪輿圖合上,才又跟出掖月殿。

  劉據未乘輦,少府算是外廷中離皇宮最近的一處,走著就能到,如此安置,更顯私庫的特點,讓皇帝隨時能查閱少府。衛伉等到陛下出宮,暗中調度起侍衛,向少府方向雲集,

  無論安危與否,衛伉對陛下的保護一直是盡職盡責,一絲不苟。來到少府,連迎的官員都沒有,把劉據眾人晾在那,少府劉屈氂見狀怒道,

  「人呢?都哪去了?」

  就算官員上獻,少府負責此事的官員也應夠用,少府下官多而繁複,對皇室的衣食住行無所不包,甚至還要更細化,有專門供應水果的果官、有負責煮湯的湯官、擇米都有專門官員負責,另有醫官、衣官,工匠都是皇室的私有品,所含人數極多,難不成都去接手財物了?上千個人?

  那得有多少啊!

  「先進去吧。」

  劉據抬腳走進,其餘人風風火火跟在身後,少府外還算冷清,一踏入,混雜著熱浪的財寶味道撲面而來,有一小官員冒失跑出來,險些撞到劉據。官員下意識本能躲避,卻被絆了一下,劉據攬出猿臂撈住。

  劉屈氂喝道,「你做什麼?冒冒失失的,險些衝撞到陛下!」

  「小,下,下官...嗚,參見少府!」

  小官暈頭轉向,給劉屈氂氣笑了,輕打他頭一下,「陛下在這你看不到?不先和陛下問好?!」

  「是,陛下,陛下?嗚!」

  小官恍恍惚惚,一時不知道該看誰了,索性撲倒在地。見狀,劉屈氂更氣,抬腳就要踹此人。劉據作勢攔住,看向小官,「讓他慢慢說,別逼他,越逼他越急。」

  劉屈氂狠瞪了小官一眼,「不成器的東西!」

  在旁金日磾見著,暗道,

  早聞劉屈氂體恤下屬,現在來看,確實如此,明著罵實則在護他。

  小官捋過來氣,才回過神,終於意識到是陛下!

  驚慌道,

  「下官拜見陛下!」

  劉屈氂在旁道:「他是少府的庖人長,整日和廚器打交道,也不和人說話,人都傻了。」看向小官,「劉丁,你幹嘛?慌慌張張來前面做什麼?」

  聽這姓氏,也是劉家人,恐怕是旁系中的旁系,血緣不知道淡到哪去了。

  「稟,稟少...不是,稟,稟陛下,下官是被派出來的,下官不通術數,工正讓我快些迎出來,我就出來了。」

  「可知叫你出來是做什麼的?」

  劉據看著這小子有意思,年紀也不過十二三歲,蠢萌蠢萌的,

  「不,不知道。」

  劉屈氂提起下裳,抬腳把劉丁踹翻,「混帳東西,就是要你出來迎陛下的。」一腳看著唬人,實則都沒用力。

  劉據道:「你行了,這麼暴躁不好。」

  少府劉屈氂也是人精,「陛下,是微臣御下不嚴,這小子剛進少府沒幾天,許多規矩不懂。」

  「嗯。」

  劉據點點頭。

  暗道,

  「現在還真缺劉屈氂這麼個人,往日對宗親打壓太盛,劉屈氂如今做事,能回護宗親就回護宗親是不錯,尺度把握的也好,沒有贏黨結私之嫌。

  是要多給他些權力了,最起碼,這人不渾。」

  中山靖王那麼多兒子,最出彩的就是這個,劉徹朝時就入朝為官,確實有兩把刷子。

  「帶路,去裡面瞅瞅。」

  劉屈氂語氣有些興奮,他窮太久了,小廚子劉丁起身,喏喏得領路。往前走了兩步,喧譁聲就傳出來,越往前走越清晰,一大堆可見的財寶糧食鋪滿在地,

  「這...這...」

  劉屈氂兩眼放光,側望陛下一眼,暗驚於陛下的魅力,金日磾同樣心中狂震,從這幫人兜裡掏出錢有多難他最清楚,太上皇使了多少招,可陛下卻什麼都不用,一幫人趕著往上送錢!

  「老劉!老劉!!!」

  「唉!」

  掾吏老劉,聽到劉屈氂的喚聲,人未至聲先到,緊接著跑出一個身材五短的小老頭,

  「參見陛下!」

  他可比劉丁機靈得多,一眼就看到了劉據,劉屈氂手指著散了一地的錢財,

  「這都是誰家誰家的,你核對了嗎?」

  「稟,少府,還沒核對。」

  劉屈氂臉上有些掛不住,

  今天這幫下屬都太差勁了!怎麼連最穩重的老劉也這樣?

  見少府臉上發黑,府吏老劉找補道,

  「少府上下現在都在可著緊要的事辦。」

  衛伉和李陵對望一眼,劉屈氂問出眾人心中疑惑,手指著地上,問道,

  「還有比這重要得?」

  老劉苦笑:「是...」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沓紙,漢造紙後,紙質分三六九等,這沓紙俱是張面平滑,只稍有凹凸,明顯是質量最頂的一批,

  「下官一直在攏這些,倒沒功夫做別的。」

  「這是什麼?」

  少府劉屈氂拿過,匆匆掃了幾眼,表情僵在臉上,眾人紛紛側目,隱約看到上面寫著「稍有緩和」,「假以時日」,「借貸」云云....

  內容大差不差,合著是給陛下打出了借條?!

  金日磾道:「恐怕是一時拿不出太多,只能從本鄉調取了,這些都是小頭,想必等些日子會更多。」

  說著,財政大臣都不禁唏噓,這就是陛下嗎,讓百官打欠條趕著送錢?

  劉據卻道:「這些欠條,從哪來的,尋著署名還到哪去,剩下的這些...」

  劉據頓了頓,想到確實少府凋敝,弄些項目還要啟動資金,當啟動資金是夠了,

  「先留著吧,但帳目都要記錄好,給他們打上欠條,暗著賒貸平利,以後朕還要還給他們。」

  劉屈氂雙手發麻,這邊官員給皇上打欠條,皇上不要,還要反打回去,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陛下....」

  「不必說了,朕意已絕,此事決不能開先例,要辛苦辛苦你們少府了。」

  「是....」劉屈氂捏了捏一沓欠條,心有不甘,但想到還剩下不少,心情好些了。

  先應急吧!

  .......

  數日後臨邛

  「你說!要怎麼辦?!」

  「二爺爺,您息怒啊,您再氣壞身子,卓家就可就完了,弗陽你也是的,早說過不讓你辦,你急什麼呢?」

  「唉,是啊,現在聞到信了,以後海貿不主輸蒲桃錦了,咱們制了這麼多,又收了這麼多,全砸手裡了!」

  「我早說過了!不能聽這黃毛小兒的!」

  「唉,要還是卓叔當家就好了,斷不會落到如此境地。」

  卓府屋內,到處都是斥責之聲,坐於主位的宗子卓弗陽,整張臉擰在一起,恨恨地看向周圍人,

  一夜之間,全都變了!

  慈祥的二爺,此刻恨不得生吃了自己,那些曾經鼎力支持自己的人,現在全將過錯歸到自己身上,這群白眼狼,一點情分都不講嗎?!

  制蒲桃錦的事,他們就沒出主意嗎?!

  殊不知,宗子就是如此,錯了,自然所有錯都歸結到一人身上。

  「弗陽,你說句話啊!」

  卓弗放與卓弗陽玩得最好,也是三房的同輩,急切得看著卓弗陽,

  卓弗陽看了黃桑女一眼,本來,族長聚會,女子是沒資格入的,黃桑女因與卓弗陽的親密關係算是走了個後門,黃桑女也投來失望的目光,

  迎向心愛之人的目光,卓弗陽似被蜂蟄了一下,

  轉頭遷怒道,

  「我說什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此話一出,屋內瞬間炸鍋,二爺被氣得往後放挺,手指著卓弗陽罵道,

  「你還有臉說這話?!你還怪我們了?!要我說,就不該讓這小子當宗子,這算什麼,王孫把這宗子當成皇位了?還能傳給他兒子的?!」

  「唉,弗陽,你做得確實不對,此番賠得太多了。」

  「先給二爺道個歉吧。」

  「你說說你!」

  聽到這些話,卓弗陽心裡都要憋炸了,臉上肉眼可見的紅溫,平時沉湎酒色,此時急火一攻,眼前一黑,忽悠摔在地上,手腳發麻。稍微回過神,仰頭看周圍人都冷冷俯視著自己,卻無一人上前扶他,卓弗陽心沉到了水底,別提多涼了。

  平時夜夜喝酒達旦的同宗兄弟,此刻都是眼帶譏諷,卓弗陽眼前似乎都是妖魔鬼怪,

  原來平日冷麵對你的,才是真對你好的,笑臉恭維著你,卓弗陽還真心把他們當成好兄弟了。

  此前一次,在酒樓賞伶喝酒,與旁桌人起了衝突,見卓弗陽受了委屈,其他同宗兄弟二話不說,上去和人打成一團,給卓弗陽感動夠嗆,回家又被其父卓王孫痛罵一頓,卓弗陽不服氣,覺得他阿翁橫豎眼看不上自己,這些給自己出頭的才是真家人,

  可現在,卓弗陽感覺到何其孤獨,此刻才品出阿翁冷麵厲聲的話,竟全都是關切,

  可惜晚了...

  人教人,學不會;事教人,一次就夠了。

  黃桑女也覺得自己懸在這兒不好,上前想要攙扶卓弗陽,被卓弗陽一手打開,黃桑女驚在那,羞怒到了極點。卓弗陽迴光返照,反而自己撐起身子,

  對眾人怒目而視,眼神中閃爍的狠辣,竟有幾分其父之風,一時把族人唬住,但想到虎父犬子,震懾一閃而逝,眾人都是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卓弗陽,卓弗陽一下就氣勢減了五成,

  「二爺,說句老實話,幾月前我主張做蒲桃錦,也是你舉雙手贊成的吧?本來我說一開始少投入些,你們見賺了錢,一個個越投越多,還攛掇著我做,現在翻不回來本,你們倒賴我身上了,這多少有些胡攪蠻纏。我是有錯,但也不是全部!」

  這話一說,就更差勁了!僅剩的那點氣勢蕩然無存,這要是卓王孫在這,只會說一句,「我是宗子,是好你們陪著富,是壞全家一起死,還輪不到你說話。」

  看看卓弗陽都說得什麼,我有鍋,但不是全鍋。家中二爺是多精的老狐狸,卓王孫壓著他,他都要翻騰兩下,對付卓弗陽這種愣頭青,更是手拿把掐,冷笑一聲,

  「我說什麼你就聽什麼?你是宗子,還是我是宗子?你要這麼聽我話,宗子換我來做就是了。」

  卓弗陽被頂得一噎,耳邊轟轟的,夾雜著阿翁冰冷的聲音,

  「宗子,就是要你做決斷的,別人的話都當成放屁,聽都不要聽!你總來勸我說多聽聽族人的話,我聽了又能如何?聽了才是蠢,千百張嘴,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難道我全要聽嗎?!」

  卓弗陽聽著時還不屑一顧,心中嘀咕阿翁剛愎自用,

  現在才發現,阿翁說得太對了!

  心中只有無盡的後悔!

  捏著拳頭,臉憋得通紅,汗如雨下,黃桑女看不過,攔在卓弗陽身上,

  「你們要逼死他嗎!」

  二爺一直恃勢凌人,面對私生女黃桑女,卻眼神有些躲閃,

  黃桑女轉頭對卓弗陽道,

  「弗陽,放心,誰都奪不走你的宗子,」又壓低聲,「冷靜些,什麼都別說了。」

  「二爺!你們說我欠你的,把帳都算我身上,我還你們就是了!」

  黃桑女驚恐,忙道:「別說了!」

  眾族人眼神微不可察的對了一下,又快速分開,二爺眼睛一閃,冷笑道,

  「你還?你拿什麼還?你還的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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