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悖論

家父漢武帝!·智者的土狗兒·2,151·2026/5/18

# 第142章悖論 如田忠這等中低級官員,雖然沒有很高的視野,但也有其優勢,能看出很多大官大員看不出的問題。   蘇武是管著官員的官員,田忠則是真會與百姓打交道的官員,   田忠一股腦說道:「蘇行丞,您有所不知,自古就有一道:哪地的豪族厲害,哪地收出的稅糧就多。每年送往京城的精糧、分發給朝官的糧食,那都是豪族莊園種出來的。   尋常農民種出的糧被分到我們手裡做為俸祿,再差點的,由均輸官轉運缺糧食的郡縣賣,比市面上的糧食價格還要低,   以前下官也不知道這事,都是糧食,竟還有如此大的差別。」   衛律不服氣道:「怎麼?豪族更金貴,種出的糧食也更金貴?」   「還真是。」田忠徐徐道,「完全比不了。」   王賀族中也算是不大不小的勢力,知田忠說得都是真的,只不過,此前他並沒往這方面想過,   此時,王賀心中暗道,   「這就是做不成的事啊!」   王賀為難的看向蘇行丞,蘇武眉頭緊皺,   他對度田的困難程度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為何中原度田要比邊境難得多?   難,是難在哪裡?   越難度田的地方,是與大漢體制牽扯越多的!   劉秀天命神君都難以度田,本身跟著他打天下的就是豪族代表,全部屬於既得利益者,劉秀度田是與他們作對,這個理由合理,但並非是關節,   劉秀這般手段,再加上S級的統兵能力,咬咬牙肅清,肯定是能做到的。你方唱罷我登場,沒有永遠的豪族,大不了換一批就是了,劉秀硬著頭皮強來,哪能沒機會度田?   那為何劉秀沒這麼做呢?   沒意義。   對,就是沒意義。   何以說豪族沒辦法消滅,只會周而復始的出現,不談論人性與否,單從國家經濟而言,消滅豪族等於毀滅自己。   很現實的問題,古代中原,唯一的命脈是農耕收入。   成規模的豪族生產,就是要比小單位農民生產,更加成體系。   統治者當然可以度田,可先要搞清楚統治者為什麼度田。   度田是為了阻止土地兼併,   阻止了土地兼併,目的是不讓一個人掌握太多土地,   度田成功後,是每個人掌握土地有限的情況,   而這種情況,會帶來必然的結局,   稅收又不行了。   稅收不行,國家就沒錢,沒錢要如何維系統治呢?   度田在古代封建王朝中,就變成了夾頭的悖論。劉秀復漢,國家剛逃出戰火,朝廷沒錢,天下凋敝,相比於度田,劉秀還是選擇了休養生息,這是優秀帝王的取捨。   可這又生出一個問題,   度田在什麼時機做最好,當然是新舊交替的時候。新朝初立,前朝的大貴族被推翻,新的功勳貴族還沒有形成勢力,正是陰陽交復的好時機,等到新的功勳成為新的貴族後,再度田就晚了——但是!新朝往往經濟困頓,為此又需要新貴族的力量來加速生產,使得新的國家快速從經濟困局中脫離出來,這個行為,客觀上來說,朝廷是默認土地兼併的,經濟發展才是第一位。   朱元璋弄了魚鱗圖冊,丈量了土地,可他也很窮,終洪武一朝,朱元璋始終經濟困難。   簡單來說,   依靠豪族,朝廷有錢。   不依靠豪族,朝廷沒錢。   田忠此中深意就是如此,   度田,你們度吧,反正最難的兩個都告訴你們了,稅收第一的河南郡和稅收第二的千乘郡,把這兩個郡擺平了,度田的事也就成了,可是之後會如何,就不好說了!   蘇武看向田忠:「你為何對我們說這麼多,你是本地官員,按理說,不應該胳膊肘往外拐吧。」   田忠苦笑,暗道,   「你以為我願意做這把人得罪死的差事嗎?」   「稟蘇行丞,我來說這些,都是奉族中宗子之命。」   「宗子?你們宗子是誰?帶我去見見。」   田忠回絕道:「對不住,宗子染了寒疾,不方便見客,有什麼話都是由我代為轉達。」   王賀被田忠搞煩了,問道:「那你們宗子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知道,宗子只叫我來幫幫蘇行丞。」   衛律問道:「要你來幫幫蘇行丞,蘇行丞險些被刺,你們也不提前知會一聲!」   田忠道:「此事生得太突然,現在還不知是誰做的,千乘郡內沒有秘密,這事卻連一點風聲都沒走漏。但您放心,就算不知道誰做的,他如何想的我應該也能猜得大差不差,只想嚇唬嚇唬蘇行丞,絕對不會真傷及性命。」   「為何?」   衛律問道。   蘇武回道:「解鈴還須繫鈴人,此事癥結不在我的身上,我只是辦事的人,沒了我,還會有下一個。」   「蘇行丞說得有理。」田忠適時開口,「下官先退了,您有什麼需要,直接和下官說就是了。」   「多謝。」   蘇武點點頭。   田忠退去。   王賀抬眼掃視周圍,環境很好,卻連個能使喚的人都沒有,不禁說道:「此地不像是給我們休息的,倒像是密謀的地兒。」   衛律道:「他剛才不是說了,千乘郡沒有秘密,人多耳雜,現在這樣挺好,最起碼能落個清靜。」   「今天也累了,都去休息吧。」   「是,我也確實累了。」王賀打了個哈欠,衛律見狀道:「我再幫你看看傷口。」   「不用看,沒什麼事。」   「快走吧。」   倆人落定,衛律小心撕開王賀臂上草草包紮的傷口,大驚道:「這刀傷砍得也太糙了,你鬧到龍泉那,竟然一個人都沒看出來並非箭傷?!」   王賀也是後怕:「幸好田忠急急忙忙幫我掩上了,現在想來,確實太險了!」   蘇武也回到屋內,兩條劍眉攪在一起,   自從進了千乘郡,他便有溫水煮青蛙之感,今日一箭,射起了不少水花。   千乘郡各家,郡守龍泉,李蔡……還有陛下,   蘇武腦中閃過一張張臉,迫切的想把這團亂糟糟的線捋清楚,不知不覺困意襲來,竟身子一歪,睡了過去。

# 第142章悖論

如田忠這等中低級官員,雖然沒有很高的視野,但也有其優勢,能看出很多大官大員看不出的問題。

  蘇武是管著官員的官員,田忠則是真會與百姓打交道的官員,

  田忠一股腦說道:「蘇行丞,您有所不知,自古就有一道:哪地的豪族厲害,哪地收出的稅糧就多。每年送往京城的精糧、分發給朝官的糧食,那都是豪族莊園種出來的。

  尋常農民種出的糧被分到我們手裡做為俸祿,再差點的,由均輸官轉運缺糧食的郡縣賣,比市面上的糧食價格還要低,

  以前下官也不知道這事,都是糧食,竟還有如此大的差別。」

  衛律不服氣道:「怎麼?豪族更金貴,種出的糧食也更金貴?」

  「還真是。」田忠徐徐道,「完全比不了。」

  王賀族中也算是不大不小的勢力,知田忠說得都是真的,只不過,此前他並沒往這方面想過,

  此時,王賀心中暗道,

  「這就是做不成的事啊!」

  王賀為難的看向蘇行丞,蘇武眉頭緊皺,

  他對度田的困難程度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為何中原度田要比邊境難得多?

  難,是難在哪裡?

  越難度田的地方,是與大漢體制牽扯越多的!

  劉秀天命神君都難以度田,本身跟著他打天下的就是豪族代表,全部屬於既得利益者,劉秀度田是與他們作對,這個理由合理,但並非是關節,

  劉秀這般手段,再加上S級的統兵能力,咬咬牙肅清,肯定是能做到的。你方唱罷我登場,沒有永遠的豪族,大不了換一批就是了,劉秀硬著頭皮強來,哪能沒機會度田?

  那為何劉秀沒這麼做呢?

  沒意義。

  對,就是沒意義。

  何以說豪族沒辦法消滅,只會周而復始的出現,不談論人性與否,單從國家經濟而言,消滅豪族等於毀滅自己。

  很現實的問題,古代中原,唯一的命脈是農耕收入。

  成規模的豪族生產,就是要比小單位農民生產,更加成體系。

  統治者當然可以度田,可先要搞清楚統治者為什麼度田。

  度田是為了阻止土地兼併,

  阻止了土地兼併,目的是不讓一個人掌握太多土地,

  度田成功後,是每個人掌握土地有限的情況,

  而這種情況,會帶來必然的結局,

  稅收又不行了。

  稅收不行,國家就沒錢,沒錢要如何維系統治呢?

  度田在古代封建王朝中,就變成了夾頭的悖論。劉秀復漢,國家剛逃出戰火,朝廷沒錢,天下凋敝,相比於度田,劉秀還是選擇了休養生息,這是優秀帝王的取捨。

  可這又生出一個問題,

  度田在什麼時機做最好,當然是新舊交替的時候。新朝初立,前朝的大貴族被推翻,新的功勳貴族還沒有形成勢力,正是陰陽交復的好時機,等到新的功勳成為新的貴族後,再度田就晚了——但是!新朝往往經濟困頓,為此又需要新貴族的力量來加速生產,使得新的國家快速從經濟困局中脫離出來,這個行為,客觀上來說,朝廷是默認土地兼併的,經濟發展才是第一位。

  朱元璋弄了魚鱗圖冊,丈量了土地,可他也很窮,終洪武一朝,朱元璋始終經濟困難。

  簡單來說,

  依靠豪族,朝廷有錢。

  不依靠豪族,朝廷沒錢。

  田忠此中深意就是如此,

  度田,你們度吧,反正最難的兩個都告訴你們了,稅收第一的河南郡和稅收第二的千乘郡,把這兩個郡擺平了,度田的事也就成了,可是之後會如何,就不好說了!

  蘇武看向田忠:「你為何對我們說這麼多,你是本地官員,按理說,不應該胳膊肘往外拐吧。」

  田忠苦笑,暗道,

  「你以為我願意做這把人得罪死的差事嗎?」

  「稟蘇行丞,我來說這些,都是奉族中宗子之命。」

  「宗子?你們宗子是誰?帶我去見見。」

  田忠回絕道:「對不住,宗子染了寒疾,不方便見客,有什麼話都是由我代為轉達。」

  王賀被田忠搞煩了,問道:「那你們宗子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知道,宗子只叫我來幫幫蘇行丞。」

  衛律問道:「要你來幫幫蘇行丞,蘇行丞險些被刺,你們也不提前知會一聲!」

  田忠道:「此事生得太突然,現在還不知是誰做的,千乘郡內沒有秘密,這事卻連一點風聲都沒走漏。但您放心,就算不知道誰做的,他如何想的我應該也能猜得大差不差,只想嚇唬嚇唬蘇行丞,絕對不會真傷及性命。」

  「為何?」

  衛律問道。

  蘇武回道:「解鈴還須繫鈴人,此事癥結不在我的身上,我只是辦事的人,沒了我,還會有下一個。」

  「蘇行丞說得有理。」田忠適時開口,「下官先退了,您有什麼需要,直接和下官說就是了。」

  「多謝。」

  蘇武點點頭。

  田忠退去。

  王賀抬眼掃視周圍,環境很好,卻連個能使喚的人都沒有,不禁說道:「此地不像是給我們休息的,倒像是密謀的地兒。」

  衛律道:「他剛才不是說了,千乘郡沒有秘密,人多耳雜,現在這樣挺好,最起碼能落個清靜。」

  「今天也累了,都去休息吧。」

  「是,我也確實累了。」王賀打了個哈欠,衛律見狀道:「我再幫你看看傷口。」

  「不用看,沒什麼事。」

  「快走吧。」

  倆人落定,衛律小心撕開王賀臂上草草包紮的傷口,大驚道:「這刀傷砍得也太糙了,你鬧到龍泉那,竟然一個人都沒看出來並非箭傷?!」

  王賀也是後怕:「幸好田忠急急忙忙幫我掩上了,現在想來,確實太險了!」

  蘇武也回到屋內,兩條劍眉攪在一起,

  自從進了千乘郡,他便有溫水煮青蛙之感,今日一箭,射起了不少水花。

  千乘郡各家,郡守龍泉,李蔡……還有陛下,

  蘇武腦中閃過一張張臉,迫切的想把這團亂糟糟的線捋清楚,不知不覺困意襲來,竟身子一歪,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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