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的自我奮鬥 28第二十八回 珠零玉落未淹留
賈環待臉上的紅退了,便起身告辭,懷瑾、喻掌櫃送他出門。懷瑾又囑咐他今後定要謹言,賈環答應了,登車而去。喻掌櫃待賈環走了方向懷瑾道:“爺莫要將那些話往心裡去。他一個小孩子家知道什麼!”懷瑾笑道:“他雖不知道,我卻是全都知道的。幸而我本也沒什麼更多指望的,不過像他說的‘忍’罷了。他一個小孩子都能做的,難道我反倒不如他嗎。”喻掌櫃猶自絮絮叨叨勸他好些話,他也不置可否,略坐了一坐,又吩咐喻掌櫃平日多關照賈環,也就回了。
賈環回到賈府,向戚先生請教怎麼用這《文匯》,然後他自己便先看住了。字典類的書其實是很有趣、很長知識的,賈環一面看著一面便把拼音標上去。櫻桃葡萄也漸漸把拼音記得差不多,賈環便每日在三字經上標出六個字來,教他們讀寫。
賈環讀書雖有一二年了,卻仍是他自己蹭上去的,不算正經讀書。一應筆墨紙硯都是拿他自己並趙姨娘的月錢買的,若是給櫻桃葡萄兩個用得多了,幾位嬤嬤定要攔的。因此他也就不讓二人用紙,而讓趙國基在石匠鋪子裡做了兩塊半寸厚四四方方青黑石板,用木條鑲邊,板上淺刻九宮格,添了紅漆,便可以用筆沾水在上面寫字。一塊板三豎三橫可以寫九個字,最後一個字寫完,第一個也就幹了。
賈環用石板試了試,倒覺得不錯。手感雖與紙不同,卻勝在寫的醜也不留證據。便讓趙國基給他也買一個。錢槐等聽說賈環教櫻桃葡萄學字早已羨慕,又見賈環給她們買石板練字,便抱怨賈環偏心。賈環少不得也給他們買了。卻也不白買,命他們也要每日認六個字,要練到會寫。因趙國基之兄,錢槐之父是會寫字的,嚴卓、嚴立之父亦能寫幾個字,也算有人教導。賈環平日裡少有能用到他們的時候,故大把閒時四人都悶頭學起寫字來。因賈環有事沒事的查他們一番,故這六人學的都十分認真。
趙家並嚴嬤嬤家見自家孩子竟如此上進自然歡喜。又見賴大總管的兒子賴尚榮,也不過是個奴才秧子,就在家裡請先生讀書,預備要下場考試呢。不免想著自家的孩子指不定有什麼造化呢。故而捨出花費來給幾人買書和紙筆,又囑咐他們好好伺候賈環。姜嬤嬤家裡沒有男孩,兩個侄女學識字她倒是喜歡的。故又盤算自己的女孩兒再略長幾歲,也弄到賈環這裡當丫鬟倒好,活兒又少,賈環又是個好伺候的,還能學讀書,將來不管發嫁還是如何都有些體面。陶嬤嬤亦作如是想。魏嬤嬤倒是有些悔意,因想著活輕省,又有體面,自家早把兒子弄去給賈寶玉做了個跟出門的人。如今雖差不多是白領一份兒錢糧,到底沒什麼出息,故也就不免暗自打算。
賈環這裡一片欣欣向榮,賈府中亦有喜訊:王熙鳳有孕了。賈家閤家歡喜。賈母更是親去賈璉的小院去瞧她,囑咐她安心養胎,又給她好些吉利物件,又派了幾個誠實有經歷的老嬤嬤來伺候。
王熙鳳這一歇著,王夫人不免忙起來。如今賈家上下經過了王熙鳳,便覺得王夫人有些個力有不逮。頭一個賈母便不耐煩,又因冊立太子大典乃是國之大事,萬萬不敢出差錯,便親把這事管起來了,又命李紈幫著王夫人協理瑣事,王夫人頓覺失光落彩。邢夫人倒是每日勤來了些,趙姨娘也湊熱鬧。在王夫人面前說賈環這裡添了人,只有正房已住不下了云云。王夫人氣悶不已,卻也無法,只好交待李紈辦這事。
李紈心知王夫人哪裡有心給賈環收拾屋子,只是自己辦這事若有個不好,不免落個苛待兄弟的名聲。想了一回,便趁著王夫人、趙姨娘俱在時,回說趁著年下家裡各處都裱糊粉刷屋子,順便將東小院東西兩廂都收拾了,就給丫鬟婆子們住,正房仍按舊例便是。王夫人也就點了頭,趙姨娘也沒別的話。因此賈環這裡便亂糟糟的,趙姨娘便把賈環挪到她那裡去住兩日。
及至十一月十二日,京城中百般熱鬧自不必說。因冊封太子大典十分盛大,皇帝甚為欣喜,又有感眾衙署忠心任事,故廣有賞賜提拔。賈家趁著這個東風替賈政謀求,果將其升到了員外郎。故全家歡喜,慶賀了幾日。
賈環這裡也搬回東小院。這回地方大了,東西兩廂皆能住人了,賈環便命櫻桃葡萄兩個領著那些婆子們住東廂,嚴嬤嬤等領著幾個小丫頭住西廂,整個正房就成了賈環的地盤了。這一天終於到來了!賈環忍受了四五年被婦女環繞的生活,終於結束了!賈環仰天長笑……
啪嗒……
咦?誰的牙掉地上了?
正所謂“物盛而衰,樂極則悲”,賈環一日之中失去了兩顆門牙,饒是他一個成熟穩重的男人,亦不免鬱卒。更兼上學時,自戚先生始,大小女子合夥兒笑話他半日。那情形竟讓他依稀想起,當年在福利院的時候好像也有這麼一回事兒。不由暗道:真是受不了這幫女人!他成為同性戀果然是有其必然性的!因回去跟趙姨娘抱怨,趙姨娘卻沒工夫理他。她正領著眾嬤嬤、丫鬟、婆子在東小院刮地三尺的找賈環的牙。
賈環掉了兩顆牙,只有一顆在地上找見了,另一顆卻不見了。賈環估計另一顆應該是被他吞掉了。趙姨娘卻不死心,到底又細搜一遍。因還是沒找著,趙姨娘無法,只好讓賈環把那一顆扔到床下去。賈環還捨不得,那小白牙挺有趣的,他還想著攢多了,打上眼兒,可以穿個鏈子戴。趙姨娘哪管他那些,立逼著讓扔到床下,又在口中唸誦幾句。然後方告訴賈環說,掉下來的牙不吉利,上牙掉了要壓在床下,下牙掉了要扔上房頂,方能破解。賈環也只好歇了自己的閒心。
又是一年冬盡春來,賈環照舊是忙著讀書,閒時扔牙,倒也自得其樂。這日趙姨娘向賈環道:“環哥兒今年也好有六歲了,也到了正經唸書的時候了,總是跟著姑娘們混也不好。不如過了生日便跟老爺說說,跟著寶玉的先生讀書去吧?”賈環因這兩年讀書早習慣了,倒忘了這茬事,因思索一番道“還是再等等再說。”趙姨娘也就罷了。
敷衍了趙姨娘,賈環自己卻要有所準備。因原著裡賈環似乎是在賈家家學裡讀的書,而這個家學在賈環的印象裡就是有不少小gay,其他的就不記得什麼了……故賈環找來趙國基他們,讓他們去打聽探查家學裡是怎麼樣的。不過幾日,各路訊息傳回。原來這賈家家學裡寧榮街不過一里之遙,現今司塾的乃是賈代儒。賈家內外皆贊此人是當世老儒,此人管教學生嚴厲,常常打個手板兒,罰罰背書。然再細打聽打聽便知:其十幾歲進學,到了三四十歲還未考過縣試,連個童生都不是。因花了些銀子超增補廩,買了個廩生,使其能院試下場,可到底也沒考出來。
賈環一聽便沒了興趣,雖說所有大學教授都有小學老師教出來的,但小學老師可未必知道高考重點。且這科舉一事賈環尚拿不準關竅,卻也知道必有些考試重點、考官愛好之類。他一個童生都考不過的人,連更高階的考場什麼樣子都沒見過,上哪知道這些去。
賈環少不得另想道路。跟賈寶玉用一個先生這事未必能成,王夫人頭一個過不去。若進家學是必然之事,不如干脆在賈家和家學之間哪裡租一處屋子,請一位先生來教他。之前在“玉留馨”的分紅足夠幹這些的,只是香菱一事尚未著落,故去年臘月喻掌櫃讓他去算賬分紅,他託故未去。若真要做這事,少不得去取些錢來。倒是上哪裡去找好先生是個難事。再者,怎樣在家學裡擠出時間來去自己學習,也是個問題。雖說可以兩頭隱瞞,卻難長久。思索幾日,也無妙計,只好走一步算一步罷了。
因跟趙姨娘說,戚先生很好,學問比竇先生還好,且不急著跟老爺提這事,能在戚先生那裡混一時是一時。趙姨娘聽說也就掩過此事不提。
及至五月初五,賈環生日,各處皆有禮物給他。賈環又去寧府賈氏宗祠行禮,又去賈母、賈政、王夫人處拜過,又到賈赦、邢夫人處行禮,又到賈璉、王熙鳳並寶玉、三春各處一一行禮,走了大半日方才回房。往床上一躺,只覺腳都快斷了。因想著要不是這天還能收到點金銀,真想撂挑子不幹了!正想著,櫻桃進來回道:“趙國基在外頭說有話回爺。”賈環不免奇怪,近日並沒派他們什麼事情。少不得硬撐著,慢慢悠悠走出二門。趙國基見了忙迎上來,在賈環耳邊道:“‘玉留馨’那裡使人來了訊息,說是環哥兒要找的那個小姑娘找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