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的自我奮鬥 29第二十九回 長哀一逝異鄉遠
賈環驚詫“玉留馨”辦事之快,真真是疾如閃電、迅若奔雷。他本已做好了薛家進京之時帶著香菱的最壞打算,不想這會子便已經用不上了。賈環急匆匆溜出來,到了“玉留馨”探問。喻掌櫃只道是得了官府裡的方便之門,故才這麼快。
其實此時並非“玉留馨”的手筆。當初懷瑾命喻掌櫃給老魯去信安排此事,這老魯便是金陵華陽宮掌宮太監魯巖。這魯嚴原是大明宮掌宮太監,一向與鎮國公府有些交情。後來懷瑾出宮居住,他時常往鎮國公府傳旨宣召,亦曾為懷瑾遮掩。似懷瑾在騎馬耍刀,他回去報說皇六子食慾不振,這樣的事也做了不少,倒也結下些情誼。後因幾個皇子之間嫌隙日深,宮中也十分不安寧,他便欲告老求去。皇帝卻見其在家鄉並無子侄供養,便不令其告老,派了他去金陵看屋子。正好那會子他在金陵閒得很,懷瑾在京中亦生出些嬰城自保之意,他便幫懷瑾做了不少不知不覺之事。如今都中大局已定,他這裡不過前些年送來圈禁的幾王家眷須得看管,再無旁事,十分清閒。
因忽接到懷瑾之奶公喻老頭的信,將賈環尋人的來龍去脈細述一番,又道殿下甚是著意此事,勿要盡心使力云云。他便親自寫了條子,遞到金陵城大小衙門裡,只道他一個友人之女被人拐了,恐怕正藏在金陵城中,請各方幫忙尋找。城中誰人不承其情面,故各自留心城中可有眉心有胭脂痣的十歲小姑娘。雖這樣卻也久未尋到,連魯巖亦以為兒童亂語,不大當真了。
不想到了三月中,卻被城門守衛真遇見個男子,帶著個十歲上下的小姑娘。那小姑娘眉心一點胭脂痣,長的也是十分好相貌。故那男子立時便被押起來,一問果然是個柺子,正與帶了這姑娘在金陵出賣。於是便把小姑娘交給魯巖,那柺子下獄問罪。魯巖將那小姑娘按置在自己一處小宅中,便往京城送信問這姑娘要如何安置。少不得喻掌櫃也問賈環,這姑娘要怎麼辦。
賈環自然是想將香菱送歸親生父母最好。按賈環的印象,甄士隱家原應在蘇州,只是被一把火燒了之後應是投奔他岳父去了。現如今賈環全然不記得他岳父住在哪裡,甄士隱之妻的姓氏也全無印象。如今要找香菱母親,只能先在蘇州探訪葫蘆廟和甄家,打聽甄士隱之妻的姓氏,然後想法子查一查賈雨村原來在哪處任職,再去賈雨村的原任上打聽甄士隱之妻的姓氏的人家……真是麻煩!其實賈雨村是知道甄士隱之妻的所在的,可惜實在是沒處問他去。
不過這些都是後事,且不急於一時。如今也不能就把香菱撂給別人,總要先接進京來再做打算。賈環便先感謝喻掌櫃幫忙,兩人客氣半日,賈環方道:“我想著先把這姑娘接至都中,將來或尋其親人、或安排別的出路都方便些。只不知近日可有咱們的人往都中來,把他捎帶了來倒省事。”喻掌櫃道:“放心,我亦料著必得讓她進京一趟放好,正好我這裡有從南邊上來的船,有幾個婆子給我家送東西,讓她搭著一起走也方便。”
賈環忙道謝,又請喻掌櫃定要將此事各般花費皆從他的紅利中扣出,還要出大禮答謝幫忙找人的上下人等。喻掌櫃忙道:“這些事都不用你操心,我自替你調停了,錢也明白扣你的,儘管放心。你出來一趟也不易,上年臘月請你來對賬,你便說出不來,這會子正好有空兒,何不把那些賬本子……”賈環忙截口道:“不急不急!我今日也是溜出來的,須得立時回去。何況這事還未完呢,等這事利落了再說不遲。”喻掌櫃不便強求,只好罷了。兩人商量好,人到時給賈環訊息,便散了。
賈環高高興興回了賈府,一進門便覺府中似乎愁雲慘淡。到了二門便見櫻桃葡萄在那裡跳腳,一見了賈環忙上來拉了他便走。賈環忙問道:“這是怎麼了?”櫻葡二人一人一句的道:“才有揚州來的人,說咱們姑奶奶歿了!如今大老爺、老爺、太太奶奶們並哥兒、姐兒都往老太太那裡去了!”賈環聽了也只有嘆氣的份兒,忙忙的回了東小院。因賈環這兩年長高不少,以前的孝衣早不能穿了,只好現尋出一身略素些的衣裳將身上的顏色衣裳換下來。又忙三火四的到賈母處。
賈母外頭院子裡已站了一院子人,進了正房更是滿滿的人,俱各自低頭拭淚,賈母亦是剛止了泣聲。賈環忙上前行禮,因在門外時賈環已先擰了自己大腿,賈母見著他便已是淚盈於睫的樣子了,倒沒說什麼。一邊王夫人卻道:“野到哪裡去了?這會子才來!你奶孃嬤嬤都是怎麼看著你的?”賈環忙道:“因聽了訊息,把以前的白衣裳找出來,卻怎麼也穿不上了,只好又找了一套素的穿。所以略耽擱些。”賈母便道:“你倒是個有心的孩子,比大人還強些。”因向眾人道:“你們也不用圍著我了,去催人趕著把白衣裳、白物件做出來要緊。”眾人應著,又安慰賈母幾句方散。
賈環墜在後頭,見賈寶玉並三春仍穿著平常衣裳,王熙鳳亦是顏色衣裳,王夫人更是盛裝了,不免心裡奇怪。賈寶玉和三春大約是本就在賈母跟前玩,訊息來了把他們堵在這裡,沒來得及換衣裳。而王熙鳳有這種疏忽就是奇聞了。王夫人更奇!這是要叫板嗎?!
因見身後只有櫻葡二人跟著,便問道:“怎麼太太和璉二奶奶怎麼都穿著顏色衣服?你們可知道緣故?”櫻葡二人皆搖頭,櫻桃又道:“三爺要想知道,我去打聽打聽去?”賈環想了想道:“也好,你去打聽吧。記著,不能說是我要問,也莫要讓人知覺你有意打聽。再順便問問姑奶奶是得了什麼病,幾時去的。”櫻桃一一答應,領命去了。
賈環一面走著一面胡思亂想。因想著賈敏這一死,紅樓夢這出戏算是正式開鑼了,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最終能不能落個好結果。又一想,連香菱都被他輕易救了,想來天下也沒什麼不可能之事。可再一轉念,也不知現找著的這個姑娘究竟是不是香菱。一時間百念紛雜,纏得他步履沉重。剛走進屋,喝了口茶,櫻桃已回來了。
因向賈環回道:“才去向老太太那裡的嬤嬤們打聽了一回,璉二奶奶是原就在老太太身邊陪著說笑的,因老太太聽了訊息哭得厲害便一直在那裡勸解,未敢稍離。”賈環點頭,櫻桃又道,“太太那裡姐姐們說,太太是外頭坐席才回來,一進門便聽說了,便急急忙忙往老太太那裡去了。想是沒想起來換衣裳。”賈環聽了一笑。櫻桃又道:“也是老太太那裡嬤嬤們說的,林姑爺特派了兩男兩女來京裡報信。說是咱們姑奶奶是三月十五日酉時歿的。姑奶奶因之前的哥兒夭折了,悲痛過度,身子一直也不大好。又兼路途勞頓,到了揚州便病了。只是不讓告訴老太太,恐老太太憂心。雖在揚州求醫問藥的,也是時好時不好。今春時又染了時症,便歿了。”
賈環點點頭,又問道:“可有人疑心你為何打聽這個?”櫻桃笑道:“這有什麼疑心的,滿府人都打聽呢!”葡萄在傍邊插言道:“我們下邊人的訊息比主子們還快呢!”櫻桃忙瞪她一眼,葡萄忙掩了嘴。賈環笑道:“無妨,這本是常有的。只是你們須得小心,旁人的事情怎麼傳我不管,若是我的事情有一絲兒漏出去,你們兩個誰也別想好出去!”說著沉臉喝道,“知道了嗎?!”櫻桃葡萄慌忙跪下,惶恐應道:“知道知道!萬不敢將三爺這裡的事告訴人家一點兒的!”賈環點頭笑道:“在這個府裡過日子,就是隻長耳朵不長嘴!”頓了頓又向二人笑道:“長嘴也只能跟我說!”櫻葡二人只有點頭而已。
欺負完了兩個小丫頭,賈環仍舊自己的去了。到了晚間,便有人送了孝服來,榮府這裡皆須為賈敏服大功九月。因賈府穿孝,遠近親友皆來道腦。因史家近日已出孝,史鼎夫人帶了史湘雲亦來望慰,在賈母這裡坐著說話。因這幾日賈母心中悲悽,王夫人命賈寶玉並三春都在賈母身邊環繞,聊以安慰。故孩子們都未曾上學,賈環也在這裡。
史湘雲陪著賈母傷心一回,便被領到孩子們這邊,跟賈寶玉並三春一起說話。賈環便插空兒向她道:“上年我的一個跟班送我一缸子小金魚兒,我們兄弟姐妹都分了些養著玩。本想給雲姐姐也送幾條去,因老太太說你正在孝期,不能玩這些,便沒送去。今日正好你來了,不如拿來你挑挑,若有喜歡的,就帶回去養著玩吧。”史湘雲道:“多謝你費心想著我。只是這魚兒又是活物,又得有水,實在麻煩,還是罷了。”
迎春在一旁聽見,便道:“不妨,我那裡的幾條魚兒全沒養活,老太太給的那個玻璃缸便白放著。如今便讓人取了來,讓環哥兒給裝了水裝了魚,直交給你的丫鬟們,放到你們的車上去不就完了。”賈環忙道:“還是二姐姐想得周到,這樣正好,還不用驚動老太太。”史湘雲一想也就應了。迎春果然悄聲喚了司棋,讓去取玻璃缸。賈環便招了櫻桃,讓其隨司棋去取,直接拿到東小院裝了水,再裝兩對魚兒。史湘雲便讓翠縷跟她們同去,然後直接把魚兒交給外院跟的人,放到史家馬車上。
賈環總算送一次禮沒有漏了人,大感欣慰。又謝了迎春幾次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