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的自我奮鬥 30第三十回 乞巧樓頭烏雲漫
賈母悲痛了幾日,又請了太醫診過脈,吃了一貼藥,方略緩過神來。便招了賈赦、賈政、邢王二夫人來,說賈敏之獨女在揚州定是無人照料,令人大不放心,欲將其接來自己身邊親自教養,看著外孫女全當見著賈敏了。賈母這麼說,賈赦等自然無不應是。尤其王夫人,正恐近日賈母要找她不自在,故最是熱心,又安排車船,又派遣男女家人,又催賈政給林如海修書。
賈環聽說此事,實在不解。說什麼林黛玉沒人照料,那全是胡謅。林家亦是侯門,四代襲爵,林如海又是鹽政,論貴論富都比賈家不差什麼。且人家林黛玉是林家獨女,在林家自是掌上明珠。單看人家一個啟蒙老師都用的是進士,賈家別說姑娘們了,就是賈寶玉也比不起啊。更何況賈家還有王夫人……對於賈敏的女兒來說,就算是王母娘娘的瑤臺,王夫人一個人也足夠把那兒變作冥府了……也不知賈母哪裡來的自信,竟覺著自己身邊比親爹身邊好。林如海就更奇怪,自己唯一一個親人就這麼扔給別人家了,回頭女兒讓人家欺負了都不知道,一點兒忙也幫不上。真不知是怎麼想的!
賈環想之不通,便向趙姨娘說了兩句。趙姨娘笑道:“這事兒我沒讀過書都知道,你這讀書的怎麼反不知道?不就是一本什麼書上說的,四不娶、五不娶的,就有一個‘沒媽的長女不娶’嘛!若是林大姑娘不到老太太身邊來,可就要嫁不出去了!”賈環大驚,什麼書說的啊這是?!
於是,轉天上學,待三春先走了,便向戚先生請教。戚先生聽了“沒媽的長女”先笑了一回,約略也知道賈環為何有此問。因拿出《大戴禮記》來翻到《本命》給賈環看,上面寫道:“女有五不取:逆家子不取,亂家子不取,世有刑人不取,世有惡疾不取,喪婦長子不取。”賈環道:“前面四個我是明白的,這‘喪婦長子不取’又是什麼緣故?”戚先生又翻出一本《公羊傳》翻到一處註釋指給賈環看,上面道:“喪婦長女不娶,無教戒也;世有惡疾不娶,棄於天也;世有刑人不娶,棄於人也;亂家女不娶,類不正也;逆家女不娶,廢人倫也。”賈環嘆口氣,無話可說。
戚先生見他已明白了,便不再多說。因讓他坐下,問道:“環哥兒已有六歲了吧?”賈環忙應是,戚先生道,“六歲已是該正經讀書的年紀了。如今你雖在我這裡讀了幾年,只是我並非正經業師,不過帶著你姐妹們讀書怡情罷了,於正經文章上我便不能了。你是個爺們兒,又好讀書,將來總是要在科甲之間求個前程的,在我這裡混著已無益處。何不上稟父母,給你正經請個先生教你?”
賈環忙站起來一禮,道:“多承先生厚愛,教導我不說,還替我想著這些。先生說的我亦想到了。今年生日時我姨娘還問我,可要向老爺提提上學讀書的事,讓我止了。因我想著,現家中已有一位竇先生,再為我特請一位先生是不能夠了。且竇先生給我二哥上課呢,我□去了怕也跟不上。”戚先生道:“這有什麼,他有他的進度,你有你的課業,各不相干。一個先生教十幾個學生都盡有的,何況不過兩個。”賈環搖頭道:“反正這事兒只怕不成。”戚先生亦知賈環乃是庶子,在家中有些個尷尬,也只得罷了。
賈環又道:“再者,我們家尚有一個家學,家中子弟也有在那裡讀書的。我若上學,也就是去那裡了。只是我讓人去打聽了,那裡的先生是我一位族叔祖,說是學問極好,其實只是補的個廩生,並未曾進學。”戚先生忙道:“倒不在這個,有人自己不中,卻極會教人的。秀才老師、狀元學生,也是有的。”賈環便笑道:“我這老叔祖在家學好有二三十年了,你可曾聽說我們賈家出過一個秀才?”戚先生想了想,勉強道:“你先前大哥不是中了秀才的。還有你們東府的老爺是中了進士的。”賈懷笑道:“我珠大哥自然是請的先生在家裡讀的書。東府老爺更請的是名師了。”戚先生便不說話,賈環便又加了句,“且我的小廝還說,家學裡亂七八糟的事不少。想來是有淘氣的。”
賈環雖故作天真狀,戚先生卻是聽懂了。她家裡興旺時也曾有個家學,裡邊也有不少汙糟事,她在閨中時並不知道那些,還是家道中落後漸次聽聞的。聽賈環這麼一說,她忙道:“罷了!你還是先在我這裡混著吧!好在還有‘五經’須得細講,尚能支應些時日。”賈環忙拜謝,戚先生扶起,又道:“只是你也要早作打算才好。”賈環忙應是。
賈環將讀書之事暫且壓下,待香菱進京後,取出“玉留馨”存的錢來,再做安排。因漸近七月,賈環猛然想起一事,忙命嬤嬤們預備禮物,又告訴趙姨娘備禮。果然,七月初七日,王熙鳳誕下一女。賈府上下皆送禮祝賀。賈環這裡幾個嬤嬤趕著做了一對兒大紅寶瓶牡丹的荷包,從賈環所剩無幾的金錁子裡挑了兩個裝了。趙姨娘雖不情願,也把賈環沒帶過的一個金項圈送了去。兩人還被讓進去瞧了瞧剛生的大姐兒,不知是不是小孩子長的都差不多,賈環就覺得巧姐跟惜春剛出生時長的很像。兩人略坐了坐,因來道賀的人不斷,便起身告辭了。
賈環見了這麼個一點點的小人兒,也是註定將來沒有好果子吃的,不免又邊走邊感慨起來。好在王熙鳳難得做回好人好事,便回報在巧姐兒身上,也算是運氣好的了。又想起巧姐兒的判詞來,裡面只是提起劉姥姥救了她,卻沒說她是遭了什麼難。不過後面的曲子詞兒裡好像有“狠舅奸兄”之類的話,而紅樓後四十回似乎是把這句話勾到賈環身上了。當年他沒怎麼細看後四十回,也沒多想。如今一想便覺出不對了,他是巧姐兒她三堂叔好不好!“狠舅奸兄”跟他有一毛錢關係嗎?!要說“舅”,那自然是王熙鳳之兄王仁了。要說“兄”那就是……
賈環腳步一頓,瞬時出了一腦門子冷汗!巧姐兒是沒有親兄弟的。把賈家的男人拉出來一個一個過一遍,能稱得上是巧姐之“兄”的那就只有――賈蘭!
賈環還從未以這種角度想過這個問題。他一直認為賈蘭是在李紈的正確指引下,努力讀書,考取功名,然後做了官兒,也給李紈掙來誥命。而李紈的悲劇一則是她年輕守寡,二則她可能死的比較早。不過這些也差不多都是他腦補的,把這些推翻也是很容易的。若說賈蘭是把巧姐兒怎麼著了,才能做得官兒……認真想來也沒什麼不可能的……
趙姨娘走了兩步,見賈環沒跟上來,反呆立在那裡,兩眼發直,忙趕上來,道:“環哥兒!這是怎麼了?怎麼出這麼多汗?”說著便拿絹子給賈環擦著,賈環抓過絹子來自己抹腦門兒,暗道:紅樓水太深!真心撲騰不起啊!
王熙鳳生了個女兒,也不知賈母、王夫人、賈璉是不是真喜歡,反正面上是很喜歡的。只是因有賈敏的孝,不能大肆熱鬧,三朝洗兒的時候,只有賈王兩家的親眷,並史鼎夫人帶著史湘雲來了。到了大姐兒滿月之時,又不能大辦,賈府中都格外送上重禮。賈環和趙姨娘又破費一筆送了大禮。
其實賈寶玉和三春都沒有送什麼禮,因年紀小還不到正經講禮儀來往的時候。而賈環執意給王熙鳳送禮不過是想試試,看這麼拿金子銀子丟王熙鳳眼巴前,能不能使她軟一軟,別像原著似的沒事老找趙姨娘麻煩。若這招兒略有點效驗,以後不妨就這麼辦,權當是花錢買個清靜。
不過這一招兒有些個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嫌疑,一時間賈環和趙姨娘都有些拮据起來。賈環正猶豫要不要去“玉留馨”取些錢來先用著,喻掌櫃卻先來了訊息,道是找著的那小姑娘今日抵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