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的自我奮鬥 38第三十八回 綠鬢金釵年少客
賈環每日騎馬玩得高興,卻也不敢把正事忘了。因見賈政已打定主意送他去家學了,遂把趙國基他們放出去,在賈家到家學的路上尋一處僻靜揹人的院落。他現放在趙姨娘處的錢足夠花銷的,這事也就不算難辦。真正為難的是請先生,賈環哪裡知道有什麼好先生,滿京城裡他也只認得“玉留馨”那幾個人罷了。喻掌櫃是買賣人,平日未必留心這些。懷公子不是本地人更不知道了。倒是蘇長史大約是個讀書人,這些事或有些門路,只是許久不曾聽聞其訊息,若果然當年已入詹事府,那這會子就不是輕易能見的了。
再有一人便是林如海了,他是正經科舉出身,想來認得不少讀書人,且也清楚這些人的水平。只是這事不大好向他開口,賈環要讀書不求賈政請先生,反去尋林如海,只怕引人生疑。不過林如海是早知賈環在外面幹些偷偷摸摸的事,要生疑也生的多了,不差這一點兒。只求他不要捅到賈政面前去就是。
賈環這麼想著,到底還是提筆給林如海寫信。並不提賈家家學多糟爛,只道家學中子弟眾多,先生只有一位,恐先生兼顧不了。故欲悄悄尋一處小宅,單請一位先生,或可拾遺補漏云云。正寫著,忽葡萄跑進來道:“太太那裡來人了。”
賈環忙將信紙收起,葡萄上來另鋪一張紙。正這時彩霞走進來道:“薛家姨太太帶了哥兒、姐兒到了,太太讓三爺去呢。”賈環一聽,寫作素材來了!忙擱了筆,跟著彩霞去了。
到榮禧堂東廂,韌體一位中年婦人正和王夫人兩個拉著手,一面說話一面擦淚。王熙鳳、李紈正在一邊勸著。王夫人身邊端坐著一個十來歲的姑娘,亦在擦眼角。賈環忙上前見禮。不一時,賈寶玉和探春也來了,大家一一廝見過。薛姨媽拉了賈寶玉的手號不稀罕的撫弄他,賈寶玉只勉強應對,一雙眼早住在薛寶釵身上了。
又說一回話,王夫人便起身引了薛姨媽往賈母那裡去,眾人都跟著。賈寶玉便湊在薛寶釵身邊說話,賈環和探春墜在後頭。探春因向賈環道:“環哥兒這幾日去學騎馬,學的如何了?”賈環道:“已不用人替我牽著了,只是不敢放開快走。”探春笑道:“先時你在時都不覺得,如今你幾日沒來,學房裡沒了你說笑,好沒意思的。昨日,戚先生還說少了你一個竟冷清不少。”賈環笑道:“往常都嫌我聒噪討嫌,這會子只道我的好處了!”探春道:“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請三爺大人大量別和我們計較!往後得了閒也往我們那裡略坐一坐。”賈環笑道:“謹遵懿令!”
說著話已到了賈母處,幾個丫鬟打起簾子來,眾人進去。賈母、邢夫人並林黛玉、迎春、惜春俱在,又是一番見禮。賈環見林黛玉在一旁立著目中含悲,賈寶玉又被賈母拉著,便過去跟她說些閒話。一面說一面不由的暗自打量薛寶釵,又瞧瞧林黛玉,心中暗道:賈寶玉說山川日月之精秀只種於女兒,這倒是句大實話。比如賈環自己,論才情他跟賈家這些男男女女都沒法比;論容貌,賈環自覺他如今這長相已是不錯了,比起賈寶玉來也不差什麼,但若比薛林二人那就差的遠了。
更妙在薛林二人皆是絕世之容,卻又各有各的好處。初見林黛玉時,賈環便曾感嘆,若不見此人萬萬想不到天下竟有這樣的人。如今雖日日得見此人,然若欲向未見此人者解說此人姿容,便窮盡唇舌也是萬萬說不出來的。今見薛寶釵又另是一種,眉眼口鼻無一不恰到好處,面貌身姿皆無懈可擊。雖美的爍人眼目,然有人問起時,卻能將她是什麼眉、什麼眼、怎樣的鼻子、怎樣的嘴一一形容出來。古今詩賦詞曲儘管拿來用,斷然不會過溢,亦無憂詞窮。細想來大約是薛寶釵美的更腳踏實地。
賈環正閒得亂想,賈政遣了人來,讓賈寶玉、賈環、賈蘭出去。三人忙告退出來,來至賈政外書房,見賈璉已在,賈珍、賈蓉亦在座。賈政便命三人見過薛家表兄。賈環見了薛蟠大是驚詫,這位跟薛寶釵的差距未免略大了些……薛家真的沒發生什麼奇怪的事嗎……
因賈母、賈政各治宴接風,直鬧到晚間,薛姨媽等便留住梨香院了。賈環回了自己屋子,立刻讓櫻桃葡萄往梨香院探聽薛家大爺可有什麼丫鬟侍妾,都叫什麼名字。櫻葡兩個早見怪不怪欣然領命去了。第二日便來回話,道薛大爺房裡有幾個貼身丫鬟,並無侍妾,又把名字一一說了,果然沒有叫香菱的。賈環仍不放心,特意來找英蓮,囑咐她務要躲薛蟠遠遠的。英蓮不明其意,只是賈環說話在她不諦佛旨綸音,且薛蟠是個男子本就該躲的,遂連連點頭答應了。
因王子騰昇了九省統置,就要出都查邊,故賈政、王夫人、薛家母子接連幾日往王家去。趙姨娘便閒下來,帶著嬤嬤們按賈環要的把他所有中衣改成抽帶的。賈環閒極無聊,便向趙姨娘說要往“玉留馨”走一趟。趙姨娘自得了賈環的分紅便不十分攔著他往外跑,只囑咐他帶好人、早些回來,便放他去了。
賈環仍就讓趙國基租了馬車,幾人坐了來著“玉留馨”。因趙國基等人每日往這裡送信時,多有見不著喻掌櫃的,賈環還擔心不知能不能遇得上,喻掌櫃已笑著迎出來了。兩人進內廳坐下,敘闊一番。喻掌櫃並不提自己在忙的什麼,賈環也就不問。
喻掌櫃因笑道:“前番要打聽的那姑蘇葫蘆廟隔壁的人家已查到了。那家主人姓甄,名費,字士隱。其妻封氏。兩人確有一女,三歲時丟失了。聽得鄰居記得的人說那女孩子眉間是有一顆胭脂痣的。只是有一年那葫蘆廟走了水,把這一家也燒燬了,如今已無人在了。”賈環忙道:“可有人只道這一家人的去向?”喻掌櫃搖頭,賈環也就罷了。如今已知道大如州,又知道姓封,也就算線索齊全了。只可惜他實在圓不過這個謊,不好在藉助“玉留馨”之力了。少不得費些力氣自己想法子尋人去。
喻掌櫃又笑道:“上回你給我的天竺數字的冊子,寫的實在好!懷大爺見了好生讚歎,拿了去仔細讀了。因有幾處不大明白,還想請環哥兒解說解說。”說著拿出賈環寫的數學教材來,賈環接了,但見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好些夾批。賈環大感欣慰,忙道:“懷公子什麼時候來這裡,往我那裡遞個資訊,我必出來與懷公子好好敘談敘談。”喻掌櫃忙笑道:“懷大爺近日不在都中。因臨走時囑咐了,說這冊子上已用硃筆圈寫了幾個疑問,若遇著環哥兒時,便請環哥費心解說了,用紙寫了,從我這裡送出去。”
賈環道:“既如此,我帶了回去細寫了再送來。”喻掌櫃忙道謝,賈環又道:“這些日子一直不曾見過蘇長史,不知他現在如何了?”喻掌櫃笑道:“蘇大人已進了吏部文選司任郎中了!”賈環忙讚歎恭喜一番,心裡暗自可惜。便向喻掌櫃提起請先生之事,喻掌櫃果然平日裡不曾留心這些,只道以後替賈環打聽著些。
賈環回到榮府,拿出那本數學教材來細看懷瑾的夾批,見其在數學上竟十分的有研究的,並不是為的做買賣算賬會些加減乘除。幾處硃筆圈寫的都是賈環恐說深了無趣而刻意減省筆墨之處。賈環見竟遇著個識貨的,便興頭起來,揮筆寫了十幾頁紙,還有些收不住,不由暗笑若高中的化學老師不是個大帥哥的話他一定進了數學相關的專業了。寫完了又仔細檢查無誤方謄寫了,第二日和往林如海那裡的書信一起送了去。
這一日,趙國基等人來回,已看好了三四處地方合適的房子,請賈環定奪。賈環連家學在哪裡尚且不知,有什麼可定奪的。因想著出門看看去,故這日趁著賈政在趙姨娘這裡時,向賈政道:“這幾日我和蘭哥兒騎馬已很穩當了,只是日日在家裡這一點地方繞圈也不是常法。不如趁著每日清早,大街上人也少、車也少,出去略走走倒好。”賈政只道:“也罷了。只不許去那些亂地方!”賈環忙道:“只在咱家往家學去的路上來回走走,全當認路了。”賈政便點了頭。
第二日一早,賈環、賈蘭一起出至外面廳上,周瑞已帶著一班人等著了。賈環見周瑞在這裡,少不得客氣兩句道:“只管驚動了周大哥,我們不過出去略走一走就會了,又不是正經出門作客,周大哥可以不必跟著。”周瑞笑道:“三爺、蘭哥兒都是頭回出門,外頭的世路只怕不大知道。我跟著走兩趟就好了。”賈環點頭,上了馬。周瑞抱了賈蘭上馬。眾小廝跟班跟隨到角門,那裡預備著幾匹馬,眾人都上了馬,圍著賈環賈蘭慢慢的走起來。